凡煙小說

第26章 知我相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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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隱垂著手,有血順著指尖滴下去。

一滴一滴,落在那堆碎瓷片上。

歸雲和歸雨跑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景象。

他們站在門口,不敢再往裏去,只怯怯地叫道:“師隱師兄……”

師隱握起手,將血埋進掌心裏。

好像不是很疼。

師隱轉過身,看向歸雲歸雨,神情平和,他甚至笑了一下,回他們道:“沒事,只是碎了個杯子。”

方才他是想拿杯子去清洗的,但沒成想卻失了手,陡然一滑,那杯子就掉下去。

蹲身下去要撿,有意無意,手便傷了。

不深,只是幾道口子。

但血卻流的很兇。

歸雲歸雨擔心不已,一看見地上的那一堆碎片,還有那些血,不由便慌慌亂了起來。

到底都還是孩子。

師隱就攥著那只手,不再管它,先溫聲將歸雲和歸雨安撫好,又自己把茶室裏收拾了,最後才要去處理手上的傷。

歸雲和歸雨去打了水來,放在前院的樹蔭下。

師隱用左手舀了一瓢水,然後挪開在不遠處傾傾澆下去。

沁涼的清水淋過傷處,帶著微凝的血往下滑,也變得有些混濁。

師隱沖了很久,直到一絲紅都看不見了,才停住不再繼續。

看著略略泛白的傷口,師隱想,倒是巧,上次傷的也是這只右手。

歸雲和歸雨就蹲在旁邊,很擔心地看著師隱,問:“師隱師兄,你右手受傷了,那……吃飯要怎麽呀?”

師隱將瓢放回去,說:“沒事。”

“我左手也是慣用的。”

兩個小和尚聽見便立刻轉移了註意,轉而露出有些崇拜的神色:“左手!師兄真厲害!左手也能用啊!”

他們並不懷疑這話的真假。

師隱笑了笑,接過歸雨遞來的帕子將手一點一點擦幹,又吩咐了兩個小和尚將水倒了,就轉身回房去準備給傷口上些藥。

天太熱了,放任這傷不管是不行的。

不過上次阿鸞給的藥已經用完了。

但他還有別的藥——去年臨行前,大師父偷偷塞了幾瓶在他的包袱裏,不多,但都是很好的。

且就他自己,也是會配一點藥的。

大師父精通醫藥,而他自小跟隨,耳濡目染,再加上書讀的泛,多少看了點這些。所以不說多可觸的多深廣,至少也是能摸著皮毛的。

師隱給傷口上著藥,忽又想到了阿鸞。

阿鸞似乎……對他算得很定。

那次的藥膏,從送的那天起,一直到他傷愈,剛剛好用盡。

不多不少。

也真的是很巧。

師隱上完藥,一並收了心思,拿出一條手帕,將傷處纏起來,用單手系了一個結。

拂過扣結,師隱不免又要想阿鸞。

這手帕,是阿鸞的。

他的記性很好,所以只是看著這手帕,他便能立即回想起來,阿鸞是如何捧著自己的手,對著傷口輕輕地吹氣的。

仿佛那感覺都還清晰。

師隱動了一下手指,再下一刻,猛然回過來神,意識到自己想的什麽後,唇便繃得很緊,幾乎是一條線。

他近來……有點奇怪。

怪的連自己都看不懂了。

不見面的時候,他總是在想阿鸞,可今天見到了阿鸞,卻還是在想。

他想阿鸞幹什麽呢?

師隱問不出來這個答案。

只是他現在隨便做點什麽,好像都能和阿鸞牽上關系,然後自己便理所應當一般地又想起來阿鸞。

這樣……大概是不對的。

可究竟哪裏不對,師隱還沒有想明白。

吃午飯時,師隱果然用了左手。歸雲歸雨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驚奇的不得了。

午飯過後,歸雲和歸雨就又出門去了念佛堂。

師隱站在廊下,目送歸雲歸雨出去。

等看不見了,師隱便收回視線,輕撣了撣衣袖。

念佛堂對他們的管束是越來越嚴了。

又過了兩天,傷口恢覆的很慢,但還好,也就只是慢了點,並沒有變得更壞。

師隱聽歸雲歸雨說了,宮裏面定下七月十八啟程去行宮,又說皇帝有邀方丈住持同去的旨意,不過被方丈給推據了。

七月十八嗎……

師隱沒有說話,只是想,要再見阿鸞,大約真的得等到九月底了。

畢竟明日就是十八了。

師隱站在窗前,看著後院的那池蓮花。一陣夜風吹過來,攜著清清沁香,涼爽的沒有半分白日苦熱。

阿鸞就是這時候來的。

師隱沒有關門,阿鸞輕悄地走進來,準備要嚇一嚇人,但是師隱已經先一步看到他了——他的影子就投在他的旁邊。

師隱轉過身,看向阿鸞:“你來了。”

阿鸞只好放下張著的手,撇了撇嘴,說:“我還想嚇一下你的呢,沒想到你先看見我了。”

師隱抿著唇,但唇角微微彎了彎。

阿鸞沒有再往裏走了點,一下就看見了師隱被手帕纏住的那只右手:“你的手怎麽了?!”

師隱跟著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說:“沒事,只不過是被劃傷了……”

“怎麽沒事!”阿鸞立刻跑過去握住師隱的手,小心地解開手帕,看到傷口後,神情更凝重了些:“現在可是夏天啊!”

“天這麽熱……傷口本來就不容易好,萬一要是不好了可怎麽辦呢……”

也許是阿鸞的習慣如此,他很自然地就捧起師隱的手,對著手上的傷輕輕地吹了吹氣,說:“還好我身上帶了藥……你別動啊,我給你上藥。”

師隱微微蹙眉:“不用,我已經……”

“什麽不用啊,”阿鸞打斷他的話,掏出和上次時一模一樣的小瓷瓶,一邊上藥一邊說道:“千萬要小心的,天氣這麽熱,你又傷在手上,萬一留疤了怎麽辦呢。”

師隱看著阿鸞的發頂,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留疤了……又怎麽樣呢。”

阿鸞沒有擡頭,還在給他上藥:“留疤了就不好看了啊!”

疤……

師隱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由著阿鸞給自己上藥。

等到上完藥,包紮好了,阿鸞才又說:“我剛學了一支曲子,但還沒學成,本來想叫你再教教我,可是你的手……”

“不過也沒關系,我可以先彈給你聽,到時候等我回來了,你手也好了,就能教我啦。”

師隱問:“什麽曲子?”

阿鸞彎著眼尾,笑起來,明亮生動:“他說,叫《鶴沖霄》。”

他?

師隱眉心微不可見地淺淺皺了一下,只一下,很快就松開了,阿鸞也沒有察覺。

今晚阿鸞很高興。

高興的幾乎有些忘形了。

師隱頓了片刻,還是搖了頭,說:“不了,今天太晚了……”

阿鸞也不答應:“那有什麽關系,我們彈我們的,管別人幹什麽呢。”

師隱皺眉:“可是……”

阿鸞搶先一步截住了師隱的話想,很有點不講理地說:“我不管,明早我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彈給你聽的。”

“要不我今晚就白來了。”

說話的時候,阿鸞就看著師隱,眼睛裏亮亮的閃著光一般。

師隱便再沒有辦法拒絕:“好。”

阿鸞就抱了琴來,想了想,又去把門全都關上了,說:“放心吧,這樣就傳不到外面去啦,不會有別人聽見的!”

師隱就看著他,目光柔軟。

關好了門,阿鸞終於能坐下來,擺好姿勢,雙手懸在琴上,他笑瞇瞇地看著師隱,說:“我要彈了呀。”

師隱也跟著笑了一下:“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啦啦啦

六萬字了白月光終於出現了一個字:他(此處應有深刻黑影以凸顯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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