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不是沒想過小青會不願意，只是她沒想到小青敢這樣直白的當面拒絕。

“因為許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用上了毫不質疑的口氣。

小青面色一冷，但卻沒有否認。她跪在地上，微微低著頭，只是重覆，“姐姐，我不想離開。”

“你可知道，你是妖！他是人！”白素貞恨鐵不成鋼，但卻仍舊不死心的勸道，“你們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事情！你何必為了一介凡人散盡百年道行？”

“姐姐，你不是不懂，”小青擡頭，下巴緊繃著，模樣十分倔強。她目光灼灼的望著白素貞，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如若當初不是裴文德出了意外的話，難道姐姐你就真的不會動心麽？不，應該說，難道姐姐現在還敢說你沒有動心麽？”

“一派胡言！”

白素貞大怒，一掌拍在門框上，瞪著小青的模樣已然不能用“溫柔”來形容。她的眸中隱隱有著怒氣，口氣也不由得凜冽起來，“事到如今了你還不知錯，簡直無藥可救！那許仙到底有什麽好，迷得你神魂顛倒？！”

“姐姐！你責怪我可以，但是怎麽能這麽說許仙！你並不了解他！”小青的後背挺得直直的，咬著下唇倔強道，“我並沒有錯！也沒有說錯！要不是你對裴文德動了凡心，那又怎會在他出家對你冷言冷語後難過至此，又怎會怎麽開解都沒用！我倒想問問姐姐，裴文德到底有什麽好，值得姐姐你散盡千年道行？”

小青的一番話說得頗為尖銳，白素貞的臉色霎時蒼白起來。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小青，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指尖不停的抖。小青見狀不由得大悔，她自知失言，不該逞一時的口舌之快，這樣用話來傷白素貞。

房間裏靜靜的，只能聽到白素貞的喘.息聲。她緩緩偏過頭，眸中一派頹然，撐著門框的手也變得有些無力起來。

小青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她看著白素貞緩緩收回手，只輕輕看了自己一眼，跟著便離開了。

“姐姐！”

小青下意識的喚出聲，跪在地上往前蹭了兩下，想要追出去，但見白素貞的腳步虛浮，顯然是受了極大的打擊，小青不由得駭然，一時間僵在原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青低聲喃喃道，垂下眼瞼，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癱在地上。

第二日吃早飯的時候白素貞便稱病不出房門，還是許嬌容讓人送到白素貞房裏。而小青一個早上都有些坐立不安的，就連許仙建議她去白素貞房裏看看都被她拒絕了。

“到底怎麽了？”許仙最見不得小青不高興了，他就想讓小青天天高高興興的，就喜歡看小青調皮搗蛋、神采飛揚的時候。但偏偏小清一切喜怒哀樂都表現得尤為明顯，她臉上的心虛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小青放下筷子，笑的更加心虛了，“還是算了吧，姐姐既然在病中，我也不好去打擾啊。”

許仙高高揚眉，小青在他的目光下不自覺的別過頭去，這反常的舉動更是讓許仙覺得奇怪。

“這樣啊……”

畢竟是兩姐妹之間的事情，既然小青不願意說，許仙也不便再勉強。只不過小青坐立不安的模樣實在是讓許仙心疼，“不然我們吃完飯出去散散心？”

“我看還是不要了吧，這兩天出去玩兒的次數有點多，我想……我想在家呆兩天。”

許仙更是奇怪了。

平日裏每次都是小青吵著鬧著要出去玩兒，怎麽今天忽然就轉了性了？想來是因為昨天和自己出去玩回來的太晚了，這才惹白素貞生氣了吧。

正想著，小青忽然起身，似乎有些掙紮，“我還是……去看看姐姐吧！”

到底是因為不安，所以掙紮了半天還是決定去道歉賠罪？

許仙了然的笑了笑，也不說破，捏了捏小青的肩膀溫聲道，“別再惹你姐姐生氣了。”

小青勉強點頭，這才緩緩進了內堂。

許府並不大，因此從前廳穿過走廊來到白素貞的房前並不遠，可這幾步路卻讓小青感覺走了足足有幾百年。

為自己昨天的失言感到懊惱，但小青卻並不後悔。她說的並沒有錯，如果不是因為白素貞對裴文德動了凡心，那如今又怎會為他魂不守舍、痛徹心扉？只是自己不該說的那麽直白，更不該一時沖動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這件事。看姐姐之前的舉止，分明是並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對裴文德動了心，而今被自己一語道破，難怪會大受打擊。

站在白素貞房門外，小青咬著下唇擡起手，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兩個人一個在門裏，一個在門外僵持著，最終還是白素貞率先發聲，“進來吧。”

小青心中一震，硬著頭皮推開門，低著頭小聲喚道，“姐姐。”

白素貞正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小青小步的蹭到白素貞床邊，討好道，“姐姐。”

“姐姐，我知錯了，你別生氣了。”

白素貞自嘲的笑了起來，她擡手將鬢邊的亂發捋到耳後，話語中有些淒涼，“你說的沒錯，你何錯之有啊。”

“姐姐！”小青愕然。

“但就是因為你沒錯，所以我才不想讓你走上我的老路。”

白素貞轉過頭，望著小青的表情十分凝重。

“還是那句話，我們是妖，他們是人，終究是不能結合的！當日若不是我執著要陪著裴文德這麽多年，如今也不會……我明白的太遲，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但是你不同，你還有機會，小青，別犯傻！”

這話……等於是承認自己對裴文德動了心了？！

小青不可置信的望著白素貞，“姐姐，你不用……”

“小青！”白素貞死死擰著眉頭，美目中的哀愁似乎都要漾出來了，“小青，跟我走吧！”

小青緩緩跪在地上，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望向白素貞。

“姐姐，當初我也曾經不止一次的勸你，和我一起回去吧，但是你沒有聽。可能從哪個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對裴文德動心了，只是你自己並不知道，一味的用當年重創裴文德的事當借口來騙自己。如今我沒有借口來騙自己，可我明白我不願離開就是因為許仙本人，因為我愛他。”說著小青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個頭，哀求道，“姐姐，縱使知道面前是個火坑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白素貞不說話，小青也不說話。姐妹倆就這麽在房間中僵持著，最後還是白素貞敗下陣來。

“好吧，”她笑得淒涼，“既然你意已決，那我說什麽也沒用了，是不是？”

“姐……”

“起來吧，”白素貞說著走下床，扶著小青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攙起來，“若是許仙有天知道了你並非人，像裴文德一樣對你冷眼相向，亦或者比裴文德更狠，要親手殺了你，那你……會怎樣？”

“姐姐已經消沈了這麽久，我看在眼裏，痛在心上，”小青緊緊拉著白素貞的手，眸中神采飛揚，“我一定會好好待他，決計不會讓他發現我的身份的！”

“可若……”

“若真有一天，他發現了我的身份，還要殺了我，”小青微微一笑，眉眼彎彎，依舊是從前清純的模樣，“若我對他這麽好，他還要因為身份殺了我，那我定會先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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