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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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昝明說給她時間, 做最後一次選擇,就當真把穆瑤晾置在一旁。

他只身一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心無旁騖的打開電腦,擱放在腿上,微微低頭,開始工作。

亮著光線的熒屏,從他冰冷的鏡片中折射出模糊的白影, 映在穆瑤的視線裏, 是一片模糊的白茫茫。

她移開視線,看向床前的水杯, 近在咫尺的距離,卻怎麽都觸摸不到。

唇瓣被狠狠咬住, 她攢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再試一次,但是失敗了,這次手指不僅沒拿到杯子,還因為這一下, 掃的杯子掉落到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誰很快浸透地毯。

突然的響動,在空氣裏顯得有些突兀, 但是清晰。

“嗯?”他眼神看過來, 輕輕的一個字節,擺明了要讓穆瑤停止折騰。

“我渴。”她幹啞地說,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 還輕輕抿了一下幹枯的嘴唇。

陸昝明眸色晦暗, 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目光如炬,灼灼地盯刻在她的臉上。

如果眼神是把刀子的話,那她一定會被這番審視中,投降無數遍了。

她暗暗地較勁兒,重新躺回去,閉上眼,一副渴死就算了。

耳邊傳來細微的響動,隨後是茶水倒入杯中的清越聲,聽得穆瑤咽了咽幹癢的喉嚨。

她稍稍睜開眼,見陸昝明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裏的水杯,明晃晃的。

她的目光過於渴求,陸昝明坐到床邊,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背將人扶起靠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托起水杯,細致地給她餵水。

可能人的身體一旦變得虛弱,就連意識也變得遲鈍起來,穆瑤口渴難耐地啜飲著杯子裏的水,絲毫沒註意到她的整個上半身都被陸昝明圈錮在懷裏,貼著胸膛的位置,因為喝水,上半身被迫無力地牽引著脖頸,線條細長而脆弱。

一口氣喝了小半杯水,甚至沒忍住打了個輕嗝,礦泉水淡淡的甜絲味兒充滿整個口腔,讓她感覺自己活過來不少。

喝完水,陸昝明並沒有放開她,就著姿勢將水遞到一邊,另一只手圈住她的姿勢卻沒有變。

穆瑤的雷達瞬間又開始警響:“你不是說等藥效過去的,讓我再想想。”

“害怕什麽?”陸昝明托著她,像是用不了什麽力氣。

“我沒害怕,但陸總你可以放開我了。”

男人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夜裏一點多,穆瑤臉上的緋色也比剛才好了不少。

“想好了麽?”

穆瑤遲疑,“還沒.....”

陸昝明意有所指地地問:“很難想?”

她點點頭:“是有點。”

陸昝明說:“沒事,我有的是時間。”

穆瑤攥緊身上的被子,臉色恢覆潤白後,連瞳色都淡了許多,“陸總只想要這一晚嗎?”

身體熱意退散後,她的腦子也轉得快了,無論如何,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再說。

她又不是貞潔烈女,並不想搞殊死反抗那一套。

陸昝明問:“什麽意思?”

因為靠得近,一股強烈的異性氣息侵染著她的鼻息,穆瑤一只手撐著,從陸昝明的懷裏稍稍隔開一些距離。

她微微瞇起雙眼,露出一絲精光:“如果陸總只想今晚這一晚,一夜露水情緣,我給,明早結束後,各自朝天各自走,以後就不要糾纏,要麽今晚陸總放了我,以後來日方長。”

陸昝明給了她兩個選擇,她同樣給出兩個選擇。

要麽他們今晚來一次性的交易。

要麽今晚相安無事,以後來日方長。

陸昝明打斷她,他的一只手從她頸下橫過,攬住她的另一側肩膀,手指落在她的耳邊,無意識地摩挲著散落在他手上的發絲:“穆瑤,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值錢的。”

穆瑤嘴巴立刻閉上,沒了聲音,她當然聽出陸昝明話裏的諷刺。

她沒有什麽條件和立場,更沒法他討價還價。

“你覺得有什麽資格跟我談論這個?擺在你面前的,沒有第二條路。”

她倔強的擰著眉頭,實在是不甘心。

她還甚至抱有那麽一絲絲希望,假如——

假如陸昝明真的是因為喜歡她,才想要她,那麽他肯定不會只圖一響貪歡。

但是男人的表情告訴她,今晚就對她勢在必得。

陸昝明笑笑,臉上帶著幾分愉悅,他大概平時不怎麽曬太陽,所以面色總是透著一股冷白,每次笑起來,也清冷的很。

“來看穆小姐的藥效是過了,已經開始有氣力跟我耍心計了?”

他把人放下,長腿微曲地坐在一旁,開始慢條斯理的解開襯衫的紐扣。

穆瑤腦子裏那根線,緊緊地繃著,死死的想要再撐下去,

可目光隨著陸昝明的手指,她逐漸自暴自棄,臉色頗有些懨懨,閉上眼,一副隨便的樣子。頗為厭惡:“你要想就要吧,剛才何必還假惺惺地等著什麽藥效過去。”

陸昝明松開兩粒上面的襯衫扣,便沒了動作。

他目光盯著穆瑤,看到她剛才眼中的神采,湮滅似的消失了。

知道嘴上似乎是屈服了,可表情上的倔強卻始終都不見絲毫減少。

他靠近後,輕輕地捏了下她柔軟的面頰,觸手細膩的感覺,讓他平靜的心湖激起一陣陣不平靜。

陸昝明慢慢俯身,漸漸能聞到她身上的獨特的味道,淡淡的,像一種只開在非常寒冷的地方才會有的花香,幽幽的很難捕捉。

低沈的聲音縈繞在耳畔,熾熱的呼吸,鉆進她的耳畔順著耳廓,進入更深的地方。

陸昝明低沈的語氣裏積壓著欲/望,慢慢發酵:“你說的對,你都被下藥了,我做君子,或者做小人又有什麽區別。”

穆瑤就知道他是假惺惺,表面上給她選擇,還故作正經地說在她被下藥的時候不動她。

可腦子裏估計就壓根沒想過放過她。

“陸總——”她睜開眼,眼底似乎又燃起一點希望,“咱們再談談行嗎?或者我再退讓一步,再退一步?”

陸昝明仿佛鐵打一般的心,絲毫不為撼動:“你看我是缺錢的樣子?”

她脫口而出:“可你也不像缺女人的樣子啊。”

陸昝明怔楞住,他自始至終才發現,原來穆瑤根本什麽都不懂。

這種不懂讓陸昝明覺得在她眼裏,自己仿佛是個精/蟲上腦的蠢貨。

見他表情跟剛才不同,穆瑤決定軟硬兼施:“陸昝明,如果,如果你今晚碰了我,一定會後悔。”

回應她的並不是陸昝明的聲音,而是空氣裏凝固起來令人壓迫的氣氛。

陸昝明的呼吸還停留在她的頸邊,耳畔,“後悔......得不到才會後悔吧。”

穆瑤心驀地一提,不知是想到什麽,說了一句:“得不到只會成為念想,得到了最後又不是你想的那樣,才是後悔。”

陸昝明緩緩起身,即使剛才一番耳鬢廝磨,他也不過是松了兩粒扣子。

他背對著她,單手扣著襯衫的領口,“如你所願,不過這是你最後一次了。”

穆瑤始終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從他緩慢的動作上,不難猜出男人內心的大概作出一番取舍了。

陸昝明起身後便沒再說話,他站在落地窗邊,打了一個電話,掛斷後,背對著屋內的暗光,一個人站在窗邊。

穆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澀然,她覺得陸昝明這麽奇怪。

明明強勢的是他,現在身處暗處,背影落寞的也是他。

畫地為牢,想一響貪歡的是他,可她真的提出來一夜/情,生氣的也是他。

她靜靜地看著,不知不覺,眼皮漸漸的變沈,陸昝明的的背影,最後變成她夢裏一道光影。

觸手不及,卻始終存在著。

——

第二天一早,穆瑤一醒來,就見多了個人。

鄭多婳兩手撐著腮邊,托著臉,瞪著一雙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見人一醒,她立刻揉了揉眼睛,一臉終於不是幻覺的撲過來。

“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

穆瑤有點懵,記憶中,她睡前視線裏,是乘著黑冷夜色站在窗邊陸昝明的背影,一覺醒來,眼前的人卻換成了鄭多婳。

她身體支撐起,發現力氣已經回來了,“你怎麽在這兒?”

鄭多婳把放在桌上的粥端過來,隨口道:“你昨晚給我發短信的呀,忘了?”

她舀了一勺海鮮粥,試了下溫度,“剛剛好,不燙了,你先洗漱下把粥喝了。”

穆瑤心中覺得疑惑,難道昨晚跟陸昝明聊了那麽多,都是一場夢?

“你把手機遞給我。”鄭多婳起身把她放在一旁充電的手機拿過來。

穆瑤翻出微信上的聊天記錄,果然發現昨晚一點多的時候,她給鄭多婳發了一條短信。

穆瑤相信自己的記憶,昨晚明明陸昝明也在這裏,她不會記錯。

“你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其他人?”

“其他人?沒有呀。”鄭多婳擡頭,認真的看她:“你昨晚不是一個人在房間的嗎?”

穆瑤思緒混亂,她抿著苦燥拔幹的嘴唇,突然想起那杯水,於是撥開身上的薄被,立刻下床。

鞋都沒來及穿,直奔垃圾桶,在看到裏面躺著的空瓶子時,她的腦海裏仿佛炸開一朵又一朵的煙花。

昨晚陸昝明真的在,她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

這樣也能解釋的通,為什麽鄭多婳會收到她的短息,出現在這裏。

見她呆楞的樣子,鄭多婳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你怎麽了?”

穆瑤心裏突然有一種心墜入湖底,很深,很沈的感覺。

一種名為覆雜的感情,自發的,突然的將她的整顆心完完全全的包裹起來,甚至她都沒能來想清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一想到陸昝明,她坐在地毯上,看著手裏的那瓶礦泉水,眼神逐漸變得迷茫。

////

喝完酒,鄭多婳不放心她開車,於是又將她送到家。

車上,穆瑤跟她說起了陸昝明昨晚也在的事情,鄭多婳冷不丁地剎車,又看她又看路,最後把車停在一旁,認認真真地問她:“所以,昨晚把我叫來的人陸昝明?”

“嗯。”她低聲應道。

“我被下藥了,他陪了我一眼上,直到你早上過來。”

關於陸昝明,鄭多婳從來沒有面對面說過話,所以從穆瑤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她總有一種自己原來自己跟大佬離得那麽近的感覺。

“聽你這麽一分析,我覺得不像是陸昝明給你下藥,他要是下藥何必還等你藥過。”

她後來仔細想想也不是,但是怎麽解釋他那麽巧的出現在那個房間裏。

除非他是特意去找她的,穆瑤眼神晦澀許多,覺得自己想多了。

鄭多婳的車開到巷子口,剛停下,便聽到從巷子裏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吵鬧聲。

聽出聲音的位置後,穆瑤臉色立刻變了,她拎起包,幾乎帶著跑地沖進了巷子裏。

穆瑤撥開人群進來時,發現家裏的院子是一片狼藉,敞開的大門裏面,依稀能看到客廳裏坐著幾個人,穆宗盛被人摁坐在一旁,喬美蘭壓低聲下氣,不知道在跟人說些什麽,直到穆瑤走進了才聽見。

“求你們先回去吧,錢我會盡快湊的,我女兒快回來,要是被她看到就麻煩了。”

帶頭的光頭男人嘿嘿嘿笑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怕你女兒,是不是因為你女兒有錢,怕我們問她要啊?”

穆宗盛出著拐杖,氣的不得了,喬美蘭也急了,語氣一聲比一聲低:“不是,她沒有錢。”她只是害怕那群人看到穆瑤,會出事。

穆瑤在門口停了兩分鐘,然後折出去,再進來時,一手拿著穆宇辰的棒球棒,另一只手拎著包,走進來。

鄭多婳停了個車剛進來,見穆瑤這架勢,嚇得趕緊報警。

“誰讓你們來鬧事的?”

今天周六,穆宇辰上補習,屋裏一共站著七八個男人,圍著穆宗盛和穆喬美蘭,穆瑤一進來就吸引住他們的目光。

光頭男從人群裏走出來:“你是她女兒?”他手指點著喬美蘭。

穆瑤放下包,拎著棒球棒上前一步,走到那男人跟前,眼神一一掃過,“誰讓你們來的?”

光頭男避重就輕:“沒人讓我們來,我們是債主。”

穆瑤伸出手,“好,你們債主,那欠條呢?我要看看上面寫的是誰名字。”

光頭男有些拿不住,那人說,這家女的欠了外面很多錢,讓他們上門來鬧一鬧,逼一逼。

可沒說要把債主的身份透露出去。

光頭男有些進退兩難,他們哪裏知道債主叫什麽名字,更別提什麽欠條。

“要麽拿欠條出來,證明你們是債主,我們坐下談談。要麽,現在就滾,不然我們報警了。”

光頭男出來混了這麽久,見過橫的,見過不要命的,但沒見過一個小姑娘就能把他唬住的。

“你問問那娘們,她敢報警嗎?我敢保證,只要報警,她第一個吃牢飯。”

穆瑤看向喬美蘭,她淚流滿面,輕輕地搖頭:“不要報警。”

穆瑤不知道家裏還有多少事瞞著他,皺眉:“那你們想怎麽辦?”

光頭男豎著三根手指:“三天,準備三百萬,到時候我來拿錢,還你欠條。”

“不然,我就送你媽去吃牢飯。”

穆瑤冷著臉:“送她坐牢,你們一分錢拿不到了”

光頭男笑笑:“那可不一定,你們家不是還有幾口人。”

“你爸腦梗剛出院,你弟弟在二十九中讀高三,你每天七點準時開車上班,晚上八點有時十點下班,穆小姐,我說的對吧。”

穆瑤皺眉,直覺告訴她,這批鬧事的跟以往都不一樣。

光頭男揮揮手,讓人把外面砸亂的東西收拾好,回頭又對穆瑤說,“我們都是非常有素質的人,催債也講究要合法,所以穆小姐,我們是打算打持久戰的。”

——

“一開始,我是想借些錢給你爸爸看病,家裏處處開銷都需要錢,還有宇辰,上次想要去參加夏令營,三萬塊錢也是借的。”

“借的錢,利息高,然後利滾利的,越來越多,還不上,他們給我出了個主意,從利率低的平臺上借錢,然後再放貸給利率高的平臺,這樣賺其中的利率差。”

“你一共借了多少萬?”

“一開始只借了10萬,後來想要掙得多,本金就得多,我陸陸續續又借了不少,現在本金跟利息加起來一共有三百萬。”

穆瑤摁著脹痛的太陽穴:“這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知道你借錢的平臺都是什麽人開的嘛?□□!”

喬美蘭也怕極了:“他們說......他們說,像這種套貸是違法的,如果我不還錢,就抓我去坐牢,瑤瑤,我不想去坐牢啊。”

喬美蘭哭的聲淚俱下:“你爸爸身體不好,穆宇辰還小,我真的不能去坐牢啊,你幫我想想辦法吧。”

鄭多婳剛才在一旁被嚇得不行,她膽子小,沒經歷過什麽挫折。

以前每次一點小事,她都要找穆瑤,是穆瑤身邊朋友裏最不頂事的。

但是穆家一落魄,落井下石,冷嘲熱諷人裏也都是她以前的朋友。

真正留下陪她的,鄭多婳是唯一個。

穆瑤的性格報喜不報憂,天大的事情,寧願自己一個人扛著,實在扛不住了,她也是像是沒事人一樣,咬著牙一笑了之,說一句,大不了重頭再來。

但這次穆瑤知道,她是真的沒辦法重頭再來了。

她心裏想,就這樣結束吧,盛世公司倒了,穆家她也不管了。

一個人回到國外,像以前一樣,無牽無掛。

鄭多婳一邊哭,一邊抱著她:“瑤瑤,那些人好可怕啊......”

哭了一會兒,大概覺得不能這樣,得想辦法,“你別怕,我有錢,,老穆前段時間剛給我買了一套房子,我把它賣了,再湊湊,一定能有300萬的。”

穆瑤從骨子裏覺得累,閉著眼,眼皮都不想擡起,“除了這個300萬,你知道穆家欠了還有多少個300萬嗎?”

鄭多婳不知道,她只是覺得穆瑤好慘,抱著她一個勁兒的哭。

****

此後,穆瑤放棄了找投資商,並且開始著手準備公司破產的事情。

然而,萬物的發展,總是在不經意的轉機裏,回歸它本來的位置。

就像穆瑤和陸昝明,他們的人生軌跡也在這一天,突然發生改變並與命運齒輪銜扣上。

一年後,當穆瑤真正愛上陸昝明時,她卻收到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她拿著協議書,在她跟陸昝明的臥室裏,整整想了一夜,最後明白,他們的感情,是從裂隙中滋生出來的。

而這一道裂隙,應該就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穆瑤接到羅溯的電話時,是有些意外,她跟陸昝明,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聯系,本就是沒有交集的兩個人,當陸昝明不再主動聯系她之後,向她敞著的最後一扇窗也隨之被關閉。

電話接通後,沒寒暄兩句,羅溯開門見山。

“有個人想見你。”

她下意識的以為是陸昝明,心忍不住跟了提了一下,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嗯,什麽時候?”

羅溯居然遲疑了:“你也不問問是誰?”

穆瑤沒說話:“你打這通電話,肯定也知道了穆家現在需要錢,所以你不管說是誰,我都會見面。”

羅溯聽完,砸著嘴:“穆瑤,我真覺得有時候,你把你這聰明勁兒,放到該放的人身上,何苦現在受這份罪?”

感慨完,他又說道:“地址我發給你了,時間明晚六點。”

掛了電話,穆瑤點開傳來的地址,湖濱療養公寓。

見面的這天,穆瑤稍微做了一番打扮,柔順的卷發被垂在腰間,皮膚細膩如脂玉,五官精致不落俗,唇色淺潤,氣質蘊沈。

按照地址,穆瑤準時找到了地方。

湖濱公寓是本市一所高檔療養所,裏面不乏住著許多退休幹部,跟打拼了一輩子,上了年紀的富一代。

湖畔旁有一個藍灣咖啡廳,此刻沒多少人,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靜靜的等著。

視線落在外面,湖上有兩只黑天鵝,應該是一對,正相互交頸著梳理梳理對方羽毛,穆瑤看的正入神,等聽到動靜回神,發現對面已經坐下一個人。

她眼神有些詫異,因為確實沒想到,羅溯說見一個人,居然會是關老太太——關悅見。

關老太太應該是特地打扮過來的,天氣剛入秋,她皮膚有些不見天日的灰白,因此穿了一套襯膚色的豆綠色的套裝,系著淺色的絲巾,臉上蓋著一層淡淡的粉底,嘴唇不是很紅,但顯得氣色很好。

穆瑤看了一眼桌上:“不知道是您約的我,所以點了咖啡,要不我給您換成茶?”

關老太太搖搖頭,她有著一雙跟陸昝明十分相似的淺茶色的瞳仁,看人時,冷冰冰的。

“不用,我現在喝茶也少了。”

穆瑤重新坐下來,又讓服務員上一杯白開水。

“你是叫穆瑤。”

“是。”

“我以前見過你。”老太太似乎在回憶,語氣有些慢,“在昝明的臥室,他抽屜裏有一張你的照片,不過後來被我撕了。”

穆瑤微微沈下眉眼,這開場白,怎麽聽都不像是好的開始。

“您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邏輯很清晰,她說話不疾不徐,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能讓人聽得清除。

“我來是跟你談筆生意。”

老太太雖然沒直說,但是穆瑤手裏握著盛世集團30個億的地,江城幾乎每個人都知道。

“我和陸總聊過,但他對我手裏的地不是很感興趣,他現在是改主意了,還是?”

“不是,我沒說要買那塊地。”

穆瑤反應不太明白,“那您是想談什麽生意?”

老太太盯著她,目光熠爍:“ 我想買你,一年。”

穆瑤以為自己聽錯了,“您什麽意思?”

老太太倒是很耐心的重覆了一遍:“我說,我要買下你一年的時間、自由,給我的孫子,陸昝明。”

穆瑤消化了幾秒鐘,臉色不太好:“您說笑的吧。”

她想告訴老太太買賣人口是犯法的。

關老太太擡起手,身後自有人上前,遞過來兩份文件。

是一個協議,當穆瑤看到協議的內容時,眼神詫異,愈發不能理解眼前的關老太太。

她將協議輕輕地推到前面:“關老夫人,這種買賣人身的協議,是違法的。”

“我知道。”她那麽有錢,只要想出個註意,後面會有專業的律師團隊給她出謀劃策,怎麽不知道這協議違法。

她顯然並不顧及這些,“你嫁給昝明,得11個億,解了穆家公司的危機,不虧。”

短短的一句話,穆瑤的顧慮,還有她的好處,說的明明白白。

穆瑤想了想,繼而搖頭:“我想不明白,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陸昝明是她親孫子,可這種事情怎麽都不像應該發生在一家人之間的。

與其說是親人,不如說是互相算計提防的仇人。

關老太太難得願意說這麽多話,吸了幾口氣,調勻氣息。

“陸昝明的父親,陸仲啟,是我唯一的兒子。”說起兒子,老太太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他父親很優秀,從小聰明,記憶力好,可以說過目不忘,雖然愛玩,卻玩出了許多名堂,現在的陸氏集團,就是他當初隨便玩出來的一個公司,慢慢做大。”

穆瑤不難聽出,關老太太說起這個兒子,語氣有多驕傲。

“相反,陸昝明是靠後天的勤奮跟努力,他從小就習慣對一切容易沈溺的事物保持清醒和克制,以便集中精力去做一件事,性格上——”

老太太語氣微微頓住:“雖然是我一手把他培養成如今樣子,但同我卻不親近,甚至過多的防範我。”

穆瑤皺著眉頭,不知道為什麽,從老太太口中,她聽出一種對陸昝明的貶低。

“但跟陸昝明比,他父親有缺點,是情,濫情。”說到這裏,關老太太的臉上夾雜些許恨意,“一輩子栽在了一個女人身上,那女人是他的命,為了她,可以什麽都不要。”

穆瑤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從老太太的口中,隱隱明白陸昝明身上莫名的壓抑和背負是怎麽來的。

有這麽一個優秀,永遠無法超越的父親,一個嚴苛古板,控制欲極強的祖母,家族事業的重任更不必說,陸昝明居然到現在還在挺著,還沒變態,也是個奇跡。

“這輩子,我絕不允許陸昝明再去走他父親的老路。”老太太語氣有些激動,忍不住低聲喘息了幾口,“我絕對不會讓他為了一個女人,棄家族跟事業與不顧。”

“所以,您就想到了,操縱他的婚姻,只保證陸家的繁衍,不顧及陸昝明真正的感情。”穆瑤語氣淡淡,只覺得萬分荒唐。

“感情?”老太太有些不屑,“他那種人,註定不會擁有普通人的感情。”

穆瑤覺得關老太太在這件事上,實在太過偏激,即使她跟陸昝明沒熟悉到那個份上,她也隱隱為他鳴不平。

“您這麽算計他,怎麽知道他就一定會聽你的,萬一簽了這份協議,結果他並不想跟我結婚。”

說到這個,老太太露出一副盡在掌控的淡定,“他一定想。”

這祖孫倆,算計起彼此,堪比仇人。

她微微嘆了口氣,“他是您孫子,不是嗎?”

面對年輕女孩的質問,老太太並不覺得自己做法有什麽不妥,“我要保證陸家在他手裏,不會出一點差錯。”

穆瑤想起陸昝明的那張臉,永遠的冷淡寡欲,似乎從來沒有看過他對男女之事動心過。

“為什麽選我?”

她不理解,以陸家現在的權勢,不論手段強與不強,她都不會是唯一的選擇。

關老太太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說:“我觀察過,這麽多年,你是他唯一願意接觸的女人。”

說實話,穆瑤自己並沒有對關老太太這句話生出什麽樣的感覺,反而是對陸昝明,有了一點點同情。

一舉一動,都沒逃過關老太太的監控。

“我想讓他把更多心思和精力放在事業上,而不是女人的身上。”

穆瑤明白了,對於關老太太而言,陸昝明的婚姻幸不幸福並不重要,陸家的事業才是她唯一關心的東西。

既然陸昝明想要穆瑤,老太太就給。

只不過一開始就摻雜金錢的感情,到底是個把柄,而把柄的另一端就握在老太太手裏。

她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不怕兩人互相喜歡上,真到那時候,協議一亮,陸昝明大概只會相信,穆瑤是為了錢。

“如果我不答應呢?”穆瑤忖度,試探著老太太的底線。

關老太太慢慢地闔上眼,眼斂微微下置,語氣淡淡地問:“穆小姐,你仔細考慮好,再說也不遲。”

老太太既然叫她過來,肯定對她有很多調查,就比如現在,她接到了喬美蘭的電話。

“瑤瑤,上次討債的那群人,他們又來了。”

穆瑤的目光轉向前面,只見老太太氣定閑神地看著她。

握著的手機倏然收緊,她一點都沒想到過,上次那群人居然是關老太太找來的。

“怎麽樣?”老太太瞇了瞇眼,有些愉悅。

穆瑤掛了電話,“多久?”

“一年。”

穆瑤心裏舒了口氣,不算長。

“一年後,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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