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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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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和魏東亭準備一同用晚膳,各色菜肴均置於桌案之上,想來,魏東亭為款待友人的父親也道是花了一些心思。

魏東亭為了一盡地主之誼,首先開了腔。

“既然,您是小貝的父親,那晚輩就稱呼您為伯父,您看這樣可好?”

魏東亭出自書香門第,父親育子有方,遂能將其栽培得甚有修養。有些人雖相貌堂堂,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魏東亭則不然,他十幾年如一日謹遵父親教誨,與長輩相處,很是懂得分寸,不敢對長輩有一絲不敬。

由是齊白聽了魏東亭對自己的稱呼,忽有感不很自在。

“還是不要叫伯父了吧?我只是一個穿越過來的,雖然看著歲數大了點,但真要說起來,你可比我大三百多歲呢!”

齊白話一出,惹得魏東亭有了些許尷尬,他心下琢磨著,這位伯父也道是個頑童,明明都一把年歲了,還要與自己爭辯。但魏東亭也不好再與他多說什麽,隨他去便是。

“那依您之間呢?晚輩應該叫您什麽?”

魏東亭問齊白。

“依我之見,雖然應該是你比我大,但是咱們現在的情況卻是你的青年時期遇見了我的中年時期。這樣吧,咱們倆折個中,我叫你小東,你叫我小白。”

齊白每每說上一句,對魏東亭內心的沖擊都作一星半點,不禁感慨,這所謂生活在現代的人思想都如這般活絡不成?但又一深思,心覺那齊白說的也算是在理,那姑且就先聽他的。亦不是什麽須得錙銖必較的大是大非,茲當自己尋了個忘年交,少些條條框框的規矩也好。

“那個,小……白啊,你不用客氣,盡管多吃一些。”

魏東亭仍覺得這稱呼很是別扭,沒來由的有喜感,還惹得他止不住地難為情。

而齊白卻是不以為然,吃得蠻開心,可是不曾辜負這一桌美意。他一邊往口中送著,一邊囫圇個兒地同魏東亭勸解,當真是不拘小節。

“不用害羞,多叫幾次就習慣了。剛開始難免不適應,多叫幾次就熟練了。”

魏東亭深感自己被這個忘年交調戲了,他暗自思揣著,怪不得齊小貝的性子頑皮的很,如是這般看來,倒也算是追究到了緣由。

許是因為這稱呼太過親近,讓初次相見的二人少了些局促,氣氛著實變得輕快了許多。說來,這齊白就是因為厭倦覆雜的人際關系,才沒有走失仕途。至於會選擇考古這個職業,真的是因為他打心眼裏喜歡歷史,所以當他知道能有一個機會將愛好變成職業的時候,他便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它。

“小東,咱們哥倆在這兒幹吃菜啊?感覺沒什麽氣氛呢,要不咱們聊點什麽,活躍活躍氣氛?”

齊白的提議也好,只是魏東亭是個話極少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與齊白說些什麽,遂讓齊白打個頭陣。

“不知你想聊些什麽?你與我道來,我也好有個方向。”

“不如把你的故事與我說一說,反正我們是吃飯喝酒聊天,你隨便說說,我只當聽個熱鬧。”

魏東亭有些無措,不曾想,這老爺子還好打聽別人家的私事。把聽人家的故事說成是聽熱鬧,多少有些許不莊重。魏東亭有些惱,但又見齊白在那兒悠閑自得地自斟自飲,全然不覺自己的言語多少有些不得體。魏東亭細琢磨,他應該亦非成心,無非是與我解悶罷了。

要真說故事,魏東亭也算是有故事的人,人生在世,誰還沒個能叨念兩句的事呢?但這事也都是閑事,這世間除了生死,都是閑事。而他的閑事就只是經歷了一下子,過了也就過了。若是沒人提,他自己也不願憶起,但若夜半清醒,自己翻看翻看,端詳端詳,倒也是個念想。

齊白只隨口一說,說完自顧自吃得倒也樂呵。他自始至終都未覺覺到魏東亭的異動,之於他而言,他心裏有個什麽都可與這古人說說,因為他並不參與自己的生活。遂他亦認為,魏東亭也可效仿此法,把平日裏的苦悶委屈與他一股腦兒地倒在跟前兒,他聽一聽,樂一樂,說過了也就過了。

他若真知道魏東亭瞻前顧後地前後思量,還真不願與他討這不痛快。

魏東亭的眼神忽而恍惚,前塵往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我曾經傾心於一個女殺手。”

魏東亭緩緩啟開雙唇,只言片語間竟有些許蒼涼。

齊白原以為他的提議被擱淺了,畢竟轉接的時間長了點,卻沒想到等來了魏東亭這樣一句口白。

“後來呢?”

齊白被魏東亭那句話弄得有些入戲,倒是很想往下聽一聽。

“後來,她死了。”

短短的五個字之中有不舍和無奈,也有難掩的落寞。

“這故事講的可是有點快,這聽眾聽得有些不盡興,不如你與我仔細說說?”

齊白來了情致,幫自己與魏東亭將酒盞斟滿,自己拈著杯身,小小地抿了一口兒,合著雙目,饒有興味地等著聽接下來的故事。

“她名喚紅菱,總愛穿一身紅衣,發飾不多,主色也為紅色,殺人不少,手上沾的血汙也是紅的。只要我想到她,就像墜入一片紅海,任我如何游動,終是靠不到對岸。”

魏東亭說的有些動情,端起桌上的酒盞舉頭一飲而盡,隨後又斟滿了一盅。齊白將自己剛剛喝空的酒杯順勢推了過去,示意他為自己滿上,魏東亭便也幫其斟滿。

“她是鰲拜的嗜血使者,幫鰲拜做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我是當今聖上的貼身護衛,主要職責便是負責禦前安全。我與她人生的焦急便是她執行刺殺皇上的命令,而我奉命將她緝拿歸案。”

“這樣的關系可有些為難,之後呢?”

齊白就著酒菜,隨時發表見解。

“之後,我幾次三番與她交手。”

魏東亭接著道。

“隨即,一來二去互生情愫?”

齊白石再次插話,對的還挺合轍押韻,魏東亭一聽,倒還真是這麽個意思,遂認同地點了點頭。

“紅菱人其實很單純,並不壞,她所做的很多事也都情非得已,一心只為護她的妹妹周全。她活著的目的就是讓妹妹生而安樂,百歲無憂。”

魏東亭愈是這樣講著,對紅菱的思念便愈發深刻,看著眼前的酒盞,竟覺得一這一小杯一小杯斯文地對飲太不暢快,遂遣了下人將其換成大碗。這一大碗滿上頂之前近十小杯酒水,魏東亭將這碗端起,連飲了兩大口,碗中的酒頃刻見底。

他有感命運對紅菱不公,將她引上歧途,嘆其紅顏薄命。他亦覺得這命運對他不公,既註定這情愛難修正果,又何苦將他這大好的年華白白蹉跎?

齊白一番酒菜下肚,聽著故事也很幫助消化,決定開導開導眼前這迷途的少年。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既然這個紅菱姑娘已經往生,你又何必執念呢?生死有命,相逢有命,你們匆匆相遇,之後又永世別離,無非各安天命罷了。以我這過來人的眼光來看,男歡女愛是人間常態,相聚別離亦是如此,想開點,她雖逝去,可你還要繼續過你的生活。”

魏東亭聽了這樣的一番言論,忽覺得有些禪意,由有些頓悟。齊白說的對,自己不應當沈迷於過去久久悵惘,他要將紅菱永遠珍藏在心底,重新振作,好好生活。

由是這二人因為聊得深入,關系也迅速升溫,這忘年交現下變得名符其實起來。兩個人推杯換盞,聊得火熱,專職考古研究的齊白對古代歷史的掌握自然是游刃有餘,遂當魏東亭起了興致吟誦一些詩詞歌賦,他也能跟著一同附和。

一直到入夜時分,連家丁和下人都有些支撐不住,沈沈睡去,整個魏府便只餘這二人聊著一邊聊著日月星辰,附庸風雅,一邊把酒言歡,對酒當歌。

酒勁兒慢慢起了作用,此二人終於放下酒杯。魏東亭不打算支撐到床沿,而是一頭栽在桌案上,他飲了不知多少,以至於頭剛一挨上桌案便酣然入睡。

齊白見此狀,自己呵呵傻笑了一會兒,嘴裏叨念著。

“你這酒量可真是一般,自己款待的客人還沒喝醉,你自己倒是睡得香甜,真是掃興。”

齊白自己斟滿一杯,又喝了一口,甚至已不似之前那般清醒。他如同一個小孩子般,悻悻地說著。

“幸好,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

他一邊說一邊還拍了魏東亭一下,魏東亭卻不為所動,將頭扭向另一邊接著睡。

齊白見魏東亭真是睡著了,沒人與自己攀談,他忽感有些寥落。眼皮越來越沈,慢慢地向下落,終於合上了。

意識慢慢渙散,齊白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月夜多寂寥,桌案上只留了一些殘羹剩菜,幾個酒杯酒碗被胡亂地擱置著,還有兩只還被打翻在地上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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