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齊小貝百般討好，玄燁終於松口答應齊小貝隨侍出宮，齊小貝喜過一番，卻又想起孝莊來，暗忖自己現下畢竟是慈寧宮宮女，若要出宮，應正經讓孝莊答允方好，只是孝莊素日不待見自己與玄燁一處，此番微服私訪更是朝夕相處，隨侍一事孝莊怕是不會輕易答應。然而如此尋找靈石良機，怎能錯過，少不得多多請求孝莊，縱使需要立個誓言也行，反正自己乃現代人，不若古人那般講究因果報應，不信有什麽鬼神輪回之說。

齊小貝定下主意，只等孝莊高興的空兒趁機說了。今日恰巧科爾沁送來一些鄉土特產，想必孝莊瞧見，可稍解思鄉之苦。於是進了正殿。只有孝莊與蘇麻喇姑二人在內。只見孝莊捧著一件科爾沁特制蒙古袍，不住端詳，那蒙古袍別出心裁，並不繡上金線，只是以科爾沁當地最好的繡女以自紡的絲線繡上一幅科爾沁大草原春日打獵圖。孝莊自入紫禁城，深居多年，再也未得見過家鄉風貌，此圖倒是與她夢中的科爾沁一模一樣，於是禁不住又哭又笑，大嘆，科爾沁還是老樣子，和哀家記憶中一模一樣啊。

齊小貝瞅著這個空兒，走上前去請安。孝莊本在暢懷大笑，見了齊小貝，一收笑意，恢覆平日肅穆端莊的樣子，放下袍子，靠在靠枕上。

齊小貝心中微微撇嘴，面上卻笑道：“太皇太後，如今洛陽天降流火，民間謠言四起，皇上擔憂洛陽災情，欲微服私訪，只是雖是暗訪，卻也不能委屈了皇上，皇上些須帶兩三個人出宮服侍方可。皇上見奴婢在禦書房時服侍甚好，因而此番欲帶奴婢出宮隨侍。奴婢已是慈寧宮人，本不該再隨侍皇上，只是皇上金口玉言，奴婢不敢不從，因而前來特請太皇太後懿旨。”

孝莊未及聽完，便知事實為何。細細打量了齊小貝一番，見其烏發蓬松，眉如彎月，眸如秋水，唇如綻櫻，粉面含春，似情非情，身形裊娜，自有一股婉轉風流之態，倒是個美人胚子，宮中也不多見。因而冷笑一聲：“皇上心系天下，欲微服私訪察視民情，帶誰隨侍，哀家本不該多言，只是你如今已是慈寧宮宮女，且禦書房伺候的好的奴才多得是，你如何使得皇上非要你隨侍不可？”

齊小貝依然笑道：“禦書房伺候得好的奴才確實多得是，奴婢不及，只是這些奴才大多自幼便進了宮，早已不知民間風情樣貌，若隨侍出宮，恐露了馬腳，奴婢入宮不久，對民間風俗樣貌依稀記得。且奴婢雖不及其他眾多哥哥姐姐服侍得周全，然亦所差無幾，況且又有梁總管從旁教導，定能服侍得皇上安好，也不致拖皇上後腿。”

孝莊聽畢，一言不發，似是假寐，齊小貝有求於孝莊，只得繼續跪著。只見孝莊呼吸漸漸平緩，竟似真的睡去一般，齊小貝焦急起來，卻又怕孝莊只是裝睡，反而累得前功盡棄，因此只得強忍膝蓋酸麻疼痛，繼續跪著。

卻說那邊玄燁早便知曉皇祖母定不會準許齊小貝隨自己出宮，只是因還置氣齊小貝不直接尋自己，反而迂回求到吉善面前，征得自己同意之後，卻又丟下手，自顧自跑去請求孝莊恩準，因而存了心思讓齊小貝碰壁一番，待到真正不能夠之際再現身，方才顯現得出自己來。

只是聽得梁九功回報，齊小貝已在慈寧宮跪了大半個時辰，想著那玉一般的人兒跪在冰涼的地板上，不知膝蓋是否受得了，還是正鉆心的疼著。思及此，竟覺得自己的膝蓋也隱隱作痛起來。片刻也坐不住，往慈寧宮飛馳而來。

進了正殿，果真見齊小貝面色蒼白的跪著，心中愈發疼了起來。齊小貝見玄燁進來，情知是來救自己，連忙擠眉弄眼。玄燁只當沒看見，請了安，坐在炕上，與孝莊聊了些科爾沁進貢的事情，誇讚科爾沁親王乃肱骨之臣，又說了些科爾沁風土趣事，逗得孝莊眉開眼笑，方才爽朗笑道：“皇祖母，可是發生了何事，這丫頭又犯了什麽錯，惹得皇祖母不高興了。”

孝莊含笑道：“哪有何事，不過是這丫頭說皇上你點了她隨侍出宮，哀家因想著，皇上素日勤政愛民，如何會在微服私訪中帶上一名宮女，皇上嚴遵律法，怎麽會自己宮裏的奴才不帶上，反而要帶著哀家宮裏的奴才呢。因而斷定她說謊，現正罰跪著呢。”

玄燁撥開橘子，遞與孝莊，道：“此事怪朕沒有跟皇祖母稟明。兒臣本欲從禦書房挑一個小太監並梁九功跟隨伺候便罷了，只是又想著禦書房的太監哪個不是千挑百選，在宮裏歷練多年才送到禦書房來，對民間風俗人情怕是早已忘卻，若帶他們出宮，卻比不得梁九功老練厚道，恐露出端倪，被人瞧去，反而不妙，恰齊小貝入宮不久，依稀記得宮外風貌，又服飾得當，因而便厚了臉皮來向皇祖母討要。”

孝莊冷笑一聲道：“梁九功自幼跟隨皇上，皇上何時喝茶，茶熱幾分，何時歇覺，高興或是生氣了如指掌，且又機靈善變，必定能伺候得好皇上，哀家倒不擔心他。皇上此番乃微服出宮，人手不宜過多，除了護駕侍衛與治旱能臣須得帶上之外，其餘之人倒可少減一二，且皇上本便不是註重享樂之人，因此帶上梁九功便也服侍便也就夠了。”

齊小貝聽畢，急忙對玄燁使眼色，玄燁連忙安撫。玄燁又道：“兒臣此番出宮未免露出形跡，欲扮作商人，既是商人，難免服侍之人較多，排場較大，若是只有男仆怕是有些奇異。”

孝莊見玄燁堅持，心中又急又氣，半晌，沈聲道：“洛陽旱災，商人為安全計，不帶侍女乃常事，皇上究竟是為了什麽堅持帶齊小貝出宮。皇上怕是忘了董鄂妃前鑒吧。”

齊小貝心中一跳，壞了壞了，怎麽扯到董鄂妃了，孝莊也太誇張了吧，我可不想早死。

玄燁聽畢，連忙跪下，緩緩道：“兒臣絕不敢忘，兒臣可以向皇祖母保證，絕無此心。”

一語未完，齊小貝搶聲道：“奴婢向太皇太後發誓，對皇上絕無半點私情，若是撒謊，便叫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請太皇太後明鑒。”

玄燁聽完，猛地盯住齊小貝，見其神色堅定，全然不似作偽，一時心中覆雜萬千，卻不知是何滋味，緩慢轉過頭來。穩住嗓音道：“求皇祖母明鑒。”

孝莊如何看不見二人神情，心中奇道，這齊小貝莫非真的對燁兒半點不軌之心也無。又轉念一想，不管有沒有，燁兒對她倒似動了真情，愛新覺羅從來不能擁有真情，否則便是大忌。心中拿定主意，正欲開口，卻聽太監飛報，啟稟皇上，太皇太後，洛陽災情加劇，災民北上，往京城湧來。

玄燁聽了此言，騰地站起身來，作揖道，皇祖母，國事為重，兒臣先行告辭，此時容後再議。

孝莊點頭，玄燁連忙出去，未看齊小貝一眼。

齊小貝暗叫道，災情又嚴重了，看來要提早出宮，快點找到靈石。又埋怨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來報，眼看就要成功了。

孝莊不再言語，齊小貝胡亂磕了個頭，也出去了。

及至晚間，玄燁正埋頭於如山奏折中，只聽梁九功回報，皇後來了。

玄燁擡起頭來，只見皇後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放在案上，柔聲道：“皇上，勤政愛民，也許保重身子方可，若身體垮塌，便是有心於國事，也無可奈何啊。聽聞洛陽旱災，臣妾料想陛下還未來得及吃晚飯，便端了碗蓮子羹來，皇上先填填肚子吧。”

玄燁放下筆，接過蓮子羹，慢慢吃了。赫舍裏氏替玄燁輕輕揩拭嘴角，又道：“聽聞皇上今早在慈寧宮為了帶一侍女出宮私訪一事與太皇太後發生爭執。”

玄燁輕應一聲，叫梁九功拿來奏折，又批閱起來。赫舍裏氏笑道：“若是那名宮女服侍的好，皇上欲帶她出宮，不如臣妾去與太皇太後說情吧。”

玄燁擡頭瞧了一眼，覆又低頭批閱奏折，沈聲道：“不用了，不過區區一宮女，哪裏值得你親自向皇祖母說情。”

赫舍裏氏輕笑一聲，望著玄燁道：“只要皇上認為值得就夠了。皇上素來立意效法漢武唐皇，此番出宮也是心憂天下，擔心子民，皇祖母必是知曉的，出宮暗訪，一切從簡，比不得皇宮照料的精細，皇上不過想帶個合心意妥帖的人服侍，臣妾向皇祖母說明，想必皇祖母不會阻攔。”

玄燁想到齊小貝那無情的模樣，只覺整顆心已被傷透，卻仍割舍不下，暗罵自己沒出息，天下何種美人沒有見過，偏偏對她這個沒心肝的放心不下，面上卻溫和一笑：“那便辛苦皇後了。”

赫舍裏氏微微搖頭，與玄燁閑聊幾句，便起身告辭。

走出禦書房，隨侍的心腹宮女為赫舍裏氏抱不平，赫舍裏氏溫婉一笑，道，皇上乃天下共主，心系黎民百姓，不會為了個女子便神魂顛倒。且皇上富有天下，餘者莫不是臣子，皇上想要誰便要誰，豈容你來質疑。宮女慌忙跪下。赫舍裏氏道，起來吧，你也是為本宮好。一行人漸漸消失在黑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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