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號早晨，胖子專門打電話叮囑我：今天所有的同學都會到場，場面很氣派，很莊重。十二點鐘你直接到小蘆葦八樓，那裏有個很大的舞臺，到時候就在那裏舉行婚禮，一秒鐘都不能遲到。而且他還讓我一定得穿上西裝，戴好領帶。我開始納悶了，我就一賓客，再牛一點就是一貴賓，何必穿得那麽傳統。胖子說：你必須得穿，所有人都這麽做，你別給我弄一小牛仔丟人現眼。這就是胖子的脾氣，我實在沒辦法，只好說：好，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十二點鐘，如同胖子說的那樣我準時出現在小蘆葦八樓婚辦中心。我剛一走進就聽見一聲“有請新郎新娘入場”，接著就是兩聲炮響，所有的鎂粉都在空中飛揚，紅色的地毯上，只有兩個人。我從這頭走進去，欣倩從帷幕裏走出來。我的媽呀！我不是在做夢吧！胖子大喊一聲：“這個是你的！”他將一朵碩大的玫瑰花扔給我，後面的人齊喊：戴上。我一看所有的同學都在後面，他們全都是小牛仔，唯獨我與眾不同。貓兒又大叫一聲：還楞著幹嘛！還不戴上？我頓時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自從欣倩丟失後一切的一切都是騙局，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裏。

我戴上大紅花慢慢的走到欣倩面前，小聲說：你個死丫頭，你爸知道麽？欣倩指了指東邊，我一看楚老人家居然穩穩的坐在那裏，那個老狐貍可把我害慘了，等事兒完了我再跟他算賬。我又輕聲說：我媽呢？欣倩又指了指東邊。原來他們四個老人家坐在一起，難得一聚啊！像我爸這樣四海為家的人都來了，我好感動……主持人大喊一聲拜天地，把我魂兒都嚇散了。看著欣倩高興的樣子我只好裝模作樣的拜了拜天地，剛起身又接著拜高堂，我笑嘻嘻的看著我爸我媽，瞪了瞪欣倩的好老爹。

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的時候我終於可以說話了，欣倩，這一切都是你的鬼主意吧！

欣倩沒理我，說：“傻瓜，我的戒指呢？”

“我怎麽知道呢！”你啥時候給我的。

欣倩：“蘇蕾沒有給你？”

我頓時恍然大悟，我怎麽這麽笨呀！心想著還要告她一狀呢？原來他們都是為了我。我摸摸褲兜，還好，在這裏。

欣倩：你這個笨家夥，還不給我戴上？

主持人居然又說話了，我還沒開始發言，他就按耐不住：下面進行我們的第四項：有請新娘新郎許願。

欣倩當仁不讓，一言九鼎：“我希望這頭豬在我的調養下越來越聰明。”

有請新郎許願，想了好久的話，我一直不敢說。現在機會來了，我就潑出去了：“如果……如果有來生的話，我還要投胎到這個豬婆家。”

欣倩拽著我的耳朵，一直拉到楚伯伯面前，說：“爸，看您這破女婿，就是個文盲。”

楚伯伯：“怎麽了，你後悔了。現在一腳踹了他還來得及。”說完他們四個老人家就一直笑個不停，哈哈哈哈……楓兒，你終於醒了。夢中迷迷糊糊的聽了我媽說了一句。

媽，我這是在哪呀！我用力的擡起頭想換個姿勢，可腦瓜裏面跟蜜蜂一樣嗡嗡作響，疼得我難受。

你在醫院都呆了十多天了，一直昏迷不醒。我每天都在這看著，醫生說你沒什麽大礙，可我還是不放心。我媽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我想用手幫她擦掉，可怎麽也摸不著。

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焦急萬分的等著老媽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兒。

“楓兒，這事兒還不都怨你啊！還記得楚伯伯讓你去找欣倩嘛？你那天騎車出去在路上出事了，連車帶人都摔倒在馬路底下的沙灘上。還是貓兒最後將你送到了醫院，看著你滿身的傷口，我連飯都吃不下。第二天你爸爸就回來了，他每天送飯，我在這看你。你想起一點了麽？”老媽一字一句的跟我說。看著他擦著淚水的痛苦，我也不敢再問有關意外的事了。

“媽，我睡了這麽多天，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面發生了好多事情，看見了好多人，可是我現在什麽也記不得了。在我住院的這些天，有人來看我麽？”

我媽站起來，走到窗臺旁邊拿了一個冊子遞給我。我一看是結婚請帖，還是齊建國和何葉的婚禮。上面寫著：建國何葉共邀仁兄淩少楓同志於六月十五日來為我們一同慶祝婚禮，地點在小蘆葦迪士廳八樓婚辦中心。如子不至，吾將延期。我看完心裏猶豫良久，這個時間和地點怎麽似曾相識，但又無法記起。只好再問老媽：“媽，那你是怎麽做的？”“還能怎麽做，你昏迷不醒，不可能讓老媽去幫你跑一趟吧！只好讓五百大洋去略表一下咱們的誠意，我怕人誤解，還專門寫了封信，把你的詳細情況告訴你同學，以求人家諒解。”我聽完大喜：“老媽，都說人老糊塗，可是您是越來越聰明啊！”

“哦，對了，欣倩還好吧！老媽。”

“嗯，她是個乖孩子，聽說你出事了。她立刻跑過來看你，眼圈紅了一天都是腫的。她一直說你傻，說你笨，說你沒出息，說你怎麽不醒醒陪她玩……還跟你講了好多故事，可是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後來就哭了。”

“她和陳小鵬的事兒怎麽樣了？”

“別提那個陳小鵬了，就在欣倩看你的時候，他大張旗鼓的跑進來，沒有看你一眼，還以欣倩老爸的名義指責她，拉著她就走了。後來就再也沒來過了，多好的一位姑娘啊！哎……可惜啊！”聽著老媽的口氣對欣倩的印象一點都沒有改變，可能她喜歡的女孩子就只有楚欣倩了。

“這是一封信，好像是從無錫那邊寄過來的，看這信封應該是個公司什麽的，你看看。”我媽隨手將信遞給我。

我一看果然是無錫的那位經理，在應聘的時候他對我的態度就特別好。只要我想去，隨時歡迎。現在還給我寫信，問我在哪工作，薪水是多少，對工作還滿意麽……我想這樣求賢若渴的伯樂世間還真難找，我要是再不去我就沒人性了。我當時就給我媽說：老媽，等我能動身了，我要去無錫，我要去工作。

我媽居然也沒問工資是多少，一口答應：等你養好了想幹嘛幹嘛去，都吃了二十幾年的白糧了，我是沒錢再養你了。

我聽著心裏面的舒坦樂的啊叫一個歡，恨不得現在就拔了針跳起來，證明給我媽看看我究竟有多大本事兒。

三個月後，我感覺自己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突然晴天霹靂讓我大吃一驚。好端端的天氣怎麽就要下雨了，我正琢磨著，欣倩攜著陳小鵬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他們倆似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欣倩不再是以前那個活潑亂蹦的女孩子了，她說話很認真，一字一句的跟我說：少楓，我們後天就要結婚了。陳小鵬的臉上突然多了一道疤痕，右腿也一瘸一拐的，我很難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麽。欣倩突然說：兩個月前的一個傍晚，我在碼頭釣魚，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群匪徒，我本想和他們拼命，老娘就算死也要做真英雄。就在我萬般無奈之下，小鵬突然出現了，最後……

我連忙打斷了欣倩，跟以前一樣幫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我又轉過身看著陳小鵬，說：你是好樣的，我媽告訴我說你被評選為江城青年楷模。欣倩有你照顧，我可以放心了。

陳小鵬突然緊緊的抱住我，淚流滿面。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男孩子的淚水這麽悲壯，我們都沒有錯，欣倩的選擇是對的。

第二天早晨，我一早就踏上了通往南京的火車。我媽說：看著你每次走我都不放心，但是這一次不同，因為你已經長大了，媽媽會笑著看你離開的。

火車隆隆的啟動了，透過鋼化玻璃，媽媽的微笑一直都很慈祥。不知道火車開往哪一站，我早已昏沈大睡。看著這二十多年的光輝歲月一直都在飛逝，不禁陷入多少年前的那場銀裝素裹的大雪。看著一個穿著粉色花邊連衣裙的小女孩和一個戴著灰色上檐橄欖帽的小男孩，他們正在裝扮一個美麗的雪色公主……我突然感覺自己就像灰色夜空中正在隕落的那顆流星，朝著不為人知的方向尋找自己的軌跡。或許在某個冰雪交加的夜晚，我還會駐進你心中。（~~~~~~完~~~~~~~）

喬景彬於西安

20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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