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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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應該不是江湖中人。”秦瑟分析道, “他出手很利落,但是幹凈有餘卻殺氣不足。更像是在某個門派修煉過幾年的官家子弟。”

“你能看出他的來歷嗎?”

“出手有幾分像虞山派,”秦瑟若有所思道, “但是他有意掩飾自己的來歷,所以萬不能草草斷定他就是虞山派。”

“不是虞山派?江湖這麽多門派, 難道我們要一一排除嗎?”容巖說著皺起了眉頭。

“不, 盡管那個人詭異多端,卻還是露出了破綻。他刺中我的那一劍,偏偏暴露了他的真正來歷。”秦瑟卻話音一轉, 胸有成竹道。

“你這麽說難道是知道他是誰了?”容巖興奮問道。

“具體是誰還不可知,但是, 只要到那門派中稍作打聽, 便可慢慢將那人揪出來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容巖迫不及待道。

“為何?”秦瑟其實不太想去。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明明是保護好容巖, 又怎麽能帶他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冒險呢。

“如果用暗器的人是裘羽,用劍的這個,說不定就是與裘羽勾結的朝廷中人,甚至就是謀反的始作俑者!”容巖信心滿滿道,“只要我們找到他謀反的證據並公之於天下, 他就再也沒有理由謀反了。”

“這樣我的安危也就可以保證了。”容巖見秦瑟還在猶豫, 趁熱打鐵道。

秦瑟著實好生思考了一會兒, 容巖的理由看上去確實天衣無縫,可他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就像梗在喉嚨的魚刺, 明明知道它的存在, 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觸摸到。

“秦瑟……”容巖又開始抓著他的袖子撒嬌了, “我還沒到江湖上看過呢, 你卻已經行走江湖多年了。這不公平, 秦瑟!”

秦瑟便甩掉那根魚刺, 微笑道,“好,那我就帶你到江湖去看一看。”

“耶!”容巖高興的跳到他身上,秦瑟抱住人原地轉了一圈,“別高興的太早,說好了只是看一看,可千萬不能動手。”

“當然不會動手,我又不會武功,才不會自找苦吃呢!對了,你說那人最後還是暴露了自己的出身,他到底出自哪個門派啊?”

“我所在的門派,君山派。”

“唉?”容巖驚訝的從秦瑟身上跳了下來,“所以那人說不定你剛好認識?”

“應該不是我認識的人,”秦瑟說,“如果是認識的人,我不可能認不出。”

“那人的身形可有什麽特點?”

“普通壯年男子一般,慶陽城裏遍地都是。”

“在你們君山也很多嗎?”

“多,君山派作為距離慶陽城最近的一個門派,俗家弟子不計其數。”

“這下難辦了。”容巖說著皺起了小臉兒。

“所以我們就不——”

“不行!秦瑟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帶我出去玩兒!”容巖見他又想見縫插針推辭,生氣道。

“可是這一趟定會十分辛苦,”秦瑟苦口婆心道,“而且,很有可能一無所獲。”

“我不管!反正你已經答應我了!”容巖卻在這個時候發起了脾氣。

“對,我答應了你。那依你看,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才好?”秦瑟拿他沒辦法,只能順著容巖來。

“三天後吧,我還要跟禮部商議拜祭的事呢。”

“好,都聽你的。我這就去準備行李。”

……

溫崢出城後便上了官道,一路暢通無阻,傍晚便到了第一處驛站。

這裏是通往西北的必經之路,溫崢一下馬便四處打聽遲秋意的下落。驛長聽說是武宣王來了,親自到門前迎接,卻見武宣王如同中了邪般,逢人便問見過遲小將軍嗎。

“臣參見武宣王!”驛長雖疑惑,卻還是走到武宣王面前,恭敬問好道。

溫崢這才放過剛抓住的路人,“你是誰?你見過遲小將軍嗎?”問驛長道。

“回武宣王,臣是這裏的驛長。您說的遲小將軍是遲秋意小將軍嗎?”驛長笑答。

“你見過他!”溫崢猛地抓住驛長的衣領,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

驛站被他嚇得不輕,忙求饒道,“求武宣王開恩!臣沒見過!臣只是聽說過小將軍的名號,所以多嘴問了一句!求武宣王饒命!”

“他沒有在這裏借住過嗎?”溫崢問,“這裏不是去往西北的必經之路嗎?”

“這……”驛長為難道,“這裏確實是必經之路。武宣王可是確定小將軍往西北去了嗎?”

溫崢慢慢放開了驛長,“這……”

他確定。

可是他卻無法向旁人解釋。

“武宣王,您受傷了!”那驛長突然驚呼道。

溫崢便擺了擺手,“我好得很,沒有受傷。”

“可是,您……”驛長戰戰兢兢的指了指溫崢的胸前。

溫崢低下頭,發現左側的衣服不知何時又被鮮血染紅了。

溫崢苦笑了一聲,“無妨。”

“可是您……”驛長想說您的臉色實在是太差,又怕多言多失。轉念想到若是堂堂武宣王在自己這裏出了事,朝廷必叫他吃不了兜著走。於是硬著頭皮道,“王爺,還是找醫生給您看看吧。”

“不必了,孤還要趕路,不要把孤來過這裏的事說出去。”

“這……”驛長猶豫了一會兒,隨即想到,既然武宣王已經離開驛站,哪怕出事也和自己無關。便沒做挽留,送溫崢到門口便拍著胸口回到了驛站,“這武宣王,是不是這裏有問題。”指著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道。

離開驛站後,溫崢驅馬又走了幾個時辰。天早就黑透了,夜風凜凜,道路也逐漸變得崎嶇。溫崢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體溫飛速流失的嚴寒。

他不能再勉強下去了。前方出現幾星燈火,是個遠離街鎮的小村子。

溫崢便放慢速度,沿著崎嶇的小道來到村裏。村子只有幾戶人家,家家都亮著燈。溫崢在距離村口最近的那戶人家門前停了馬。

“砰砰砰!”溫崢敲了幾下門。村子很安靜,甚至安靜的有些過頭,越發顯得這幾聲聲響突兀且怪異。

溫崢看向頭頂渾圓明亮的月亮,不知遲秋意此時有沒有擡頭。無論他逃到哪裏,他們總是會同在一片月光下,這個認知讓溫崢連血液都沸騰起來。

胡思亂想間,大門吱呀打開,溫崢看到了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家。“老人家安好,小生天黑路過此地想要借宿一晚,還請老人家行行好。”

老人謹慎的打量了溫崢幾眼,見他雖然負傷,氣質卻平和,不像大奸大惡之人,便將人放進了門裏。“小兄弟這邊請。”

“謝老人家!”溫崢說著拿出一錠銀子,“一點兒心意,請您老務必收下。”

老人卻沒有接,“老夫年紀大了,又沒有家人,拿了錢也無處可花,反倒會惹禍上身。小兄弟可是要出遠門?身上多帶些盤纏也好有個保障。”

“老人家說的極是,可是小生既然得了您老照拂,總是要報恩的。不知老人家可是哪裏有難處,或者小生能幫得上忙的。小生定竭力相助在所不辭!”

“嗯……”老人便捋了捋長長的胡須,悠悠道,“要說難處,倒還真有一樁。”

“哦,是何事?”

“這事說來也是湊巧。昨夜,不,分明是今天早上,老夫出門擔水時碰到一個極為俊美的少年,獨自睡在樹下,如同仙女下凡,美得不可方物。”

“那少年是不是十七八歲,皮膚雪白,身高大概到我這兒?”溫崢聽老人這樣講,心中立刻有了數,忙問道。

“是,是!壯士原來也曾見過?老夫從未見過如此神仙般的人兒,不知不覺就走得近了一些,卻不小心將那少年驚醒了。他見老夫年事已高,形容枯槁,二話不說便拿出一錠銀子放在老夫手裏,不等老夫解釋什麽便策馬離開了。”老人說著,從懷裏拿出一枚沈甸甸的銀子,“可是這銀子老夫實在受之有愧。不知壯士此行可是要去往西北鳳棲城?”

“老人家您怎麽知道?”溫崢問。

“走這條路的哪個不是往西北去的。那少年想必也是要去往西北的,不知壯士可否代老夫找到那人,將這枚銀子還給他?”老人說著,將錢放到了溫崢手裏。

溫崢握住沈甸甸的銀錠子,“老人家就不怕我貪念乍起,私吞了這些銀錢?”

“你年紀輕輕卻願意往西北去,必然不是京中那些只會玩樂的紈絝子弟。錢在你手裏,哪怕被私吞,也比浪費在我等老骨頭身上要得益處。”

老人如此信任自己,讓溫崢一時有些無地自容,“老人家過譽了,小生定不負所托,將銀子完好無損的交到原主手中!”

老人便大笑起來,“好,好啊!天色既已不早,壯士有傷在身,還是早些休息才好。”說罷便出門而去。

溫崢便和衣睡在稻草鋪成的床上,那枚銀子被他放在了靠近心臟的位置。

可是躺下後溫崢才發現,自己竟然清醒的厲害。

遲秋意也來過這裏!這個認知讓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天將明時,溫崢從幹草床上爬了起來,出門來到村前。

村前確實有一棵參天大樹,枝葉已然抽芽,在月光下好似跳舞的螢火蟲。

溫崢來到樹下,溫柔的撫摸上大樹凹凸不平的樹幹。今天淩晨,遲秋意就是在這裏,被誤打誤撞的老翁錯認成下凡的仙女。

而他,又何德何能,不僅與仙女十年相知,更是一夜雲雨,肌膚相親。

指甲抓在樹上,慢慢深入,竟刺破堅硬的樹皮,嵌進樹裏。

溫崢感到掌心有暖流流過,是血,他自己的血。

可他卻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密密麻麻的思念和悔恨糾纏著他,讓他墮入業火永生的地獄,卻又在火焰即將撲滅時驟然卷土重來。反反覆覆,永無休止。

溫崢在樹下一直站到天亮,沒有理會還流著鮮血的十指,帶著那枚本屬於遲秋意的銀子快馬加鞭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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