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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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 遲秋意正躺在床上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可實際上自中毒後他便多在昏睡,哪怕偶爾醒了,也被那寒毒折磨得根本無心其他, 所以想了半天自然一無所獲。

正糾結著,有人進門來了。遲秋意聽著越發心煩意亂, 從被子裏探出頭罵道, “好煩!都叫你滾出去了!”

“唉?”青年腳步一頓,“小公子在為何事煩惱?”

聽到陌生的聲音,遲秋意一時傻了, 鉆出被子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 我剛剛說的不是你……我以為……”

青年見他這副窘到極致的樣子, 本就沒有生氣的心情越發愉悅了, “小公子無需這麽緊張,可以慢點兒說的。我又不會跑。”

遲秋意便鼓足勇氣看向這個被自己誤傷的陌生人,“對不起,我剛剛認錯了人……”

青年溫柔的笑了,“沒關系, 不知小公子在煩惱什麽?可以告知鄙人嗎?”

遲秋意疑惑地看著這個溫柔大方的男人, “我……”

“秋意, 這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溫崢卻在此時走了進來,介紹道。

“是你救了我的命?”遲秋意詫異道。

青年笑得越發厲害了, “小公子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

“謝恩公救命之恩!”遲秋意說著下了床, 作勢就要給青年跪下。

“不可!”青年連忙扶住人, “小公子莫要折煞我。小公子若真要謝的話, 不妨謝謝你的同伴, 是他帶你找到這裏來的。我在這裏住了很久,從未有客人到訪過,也難為他能找到這兒。”

遲秋意便看向溫崢,白凈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紅,薄唇囁嚅著,半晌才道,“謝謝……”

溫崢聽到了,聽得很清楚,一時便如同驟飲千杯酒。有什麽在眼前“轟”地一聲炸裂開來,炸成數不清的煙花,晃得他頭暈目眩。鬼使神差般前近了一步,“秋意……”

遲秋意卻冷哼一聲轉過了頭。

青年見他這副樣子,不禁啞然失笑,“小公子這脾氣倒是烈的。”

遲秋意聽了,越發不好意思了,轉回身鄭重的看向青年,“恩公失禮了,醒了這麽久還未請教恩公姓名。鄙人姓遲名秋意,敢問恩公如何稱呼?”

溫崢卻在此時清醒過來,沈沈的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擔憂遲秋意如此莽撞的暴露了身份,萬一青年與朝廷有仇……

那青年卻親切的笑了,“在下林非,見過遲公子。”

“恩公原來姓林,不知恩公獨自居住在此地,是有什麽難處嗎?”遲秋意問。

“難處倒沒有,”林非說,“個性使然罷了。就像遲公子,天生就是爛漫的性子,特別招人喜歡,在下可能天生便喜歡離群索居吧。”

“哦?”一直沒有做聲的溫崢突然問道,“那百花谷又如何解釋?”

遲秋意便奇怪的看向他,又突然意識到什麽,別扭的轉了回去。

溫崢便顧不得什麽百花谷了,慌忙道,“秋意,你若是不想聽,我不問便是。”

“你問你的就是,與我何幹?”遲秋意卻發起了脾氣,俏臉委委屈屈的皺了起來。

林非夾在兩人中間,一時哭笑不得,“遲公子若是想聽,我說就是了。”

遲秋意便重看向他,“與恩公無關,是那人太討厭,沒有分寸!”

林非便連忙為他順毛,“是我自己想說的,遲公子。你的毒,可能是我師弟下的。”

“恩公的師弟?”遲秋意問。

“對,百花谷的現任谷主,裘羽。”

“可那天的刺客並不是沖著我來的,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當今聖上!”遲秋意驚道,“你師弟可是和朝廷中人有來往?”

“確實。”林非沈重道,“他與不少朝廷中人來往密切。”

“都有誰?”遲秋意忙問。

“這我實在是不清楚,在我還是谷主的時候,他便私下結交朝廷中人了。我離開百花谷後,只會愈發肆無忌憚。”

“我們必須盡快回去,聖上現在很危險!”遲秋意緊張道。

溫崢的表情也凝重起來,卻不是為了那糊塗聖上的安危。

而是遲秋意的識人不清。

容巖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他效忠的君主。

他又該怎麽告訴單純的遲秋意呢。

“可是遲公子您的毒……”林非猶豫道。

“毒?”遲秋意疑惑道,“我已經徹底好了,恩公!”

“謹慎起見,還是容我為你熬兩副藥服下吧。”林非很怕那味缺少的藥再惹出什麽亂子。盡管聽昨晚的動靜,似乎再熱的毒都能被壓下了。可林非是一個謹慎的醫生,依然堅持要遲秋意吃完兩副藥。

遲秋意不好忤逆恩公,只能答應下來。又纏著林非撒嬌,非要他和自己一起回慶陽去不可。

林非自然不肯,可與遲秋意相處的越久,便越是喜歡這小公子的個性。心軟承諾道,日後若遲秋意有何需要,無論多遠,自己一定會趕到。

遲秋意這才肯罷休。

一旁的溫崢臉已經黑成了煤炭色。奈何林非是與他們兩人都有恩情的救命恩人。天大的火氣也不能同恩人發作。溫崢只能在胸中郁結著一口氣,洩憤般往竈臺裏添滿了柴火。

濃煙溢出,溫崢被嗆得咳嗽起來。林非聽到,出門來問,要不要緊。

溫崢沒有回答,遲秋意涼聲道,“你不用管他,整日就知道黑著個臉,好像誰欠了他一般。”說罷,拉著林非進屋去了。

溫崢看著他們的背影,柴火劈啪燃燒起來,驟然升高的溫度讓他酸澀愁苦的心仿佛也扭曲起來。

……

清晨,太陽尚未升起,慶陽城已經一片喧嚷。今日聖上與太後將出宮至城北的永太寺奉香祈福。

早起的販夫走卒和走街串巷的攤販們趕了這個好日子,掛出各種祈福、許願的小物,竟很快售賣一空。

但不多時,宮中來的官兵便將圍在路上的攤販們驅趕走了。禁衛軍層層守在大街兩旁,住在街邊的人家不敢開門,只能從窗戶縫裏偷偷瞧一眼外面的景象。

天子還沒來。

直到吉時已到,載著天子的馬車才姍姍來遲。

容巖坐在車裏昏昏欲睡,他就不該逞能瞎出主意的,最後苦的還不是自己。

溫文婷在另一輛車上,她習慣早起,此時倒是神采奕奕精神郎朗。

秦瑟和眾多官員一起步行走在後面,有些擔憂容巖的沖動行事。

可容巖鐵了心要再出一次宮。昨天晚上,在秦瑟的百般逼迫下,容巖終於肯說了實話,這次出宮其實是為了再探豐益樓的。

秦瑟自然不能讓他胡來,軟硬皆施,將人逼得淚眼連連喘息不止,才終於叫容巖答應了他,明日到了永太寺乖乖的哪兒都不去。

而那豐益樓,則由秦瑟替他再探一次。

永太寺距離皇城並不遠,不一會兒便到了。

容巖在眾人擁簇下來到廟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燃香,拜了三拜。

禮畢,太後要入廟吃齋禮佛,虔心祈福。容巖便扶著太後慢慢走進廟裏。

“皇兒,禮既已成,宮中朝中皆不可一日無君,你便早些回去吧。”溫文婷到底是知禮的,催促道。

“回母後,皇兒已與禮部定好,中午用過齋飯後,下午回宮。”

“那就好,這慶陽城也不是頂太平的。尤其你父皇走後,什麽人都想來欺負咱們孤兒寡母一回。”

容巖便嘆道,“是孩兒無能。”

“皇兒休要這樣講!”溫文婷佯怒道,“你本就年幼,又受了不少無妄之苦。崢兒若是在京城,必不能叫咱們母子如此難過的!”

“母後如此誠心,舅舅必當無事。”容巖說。

溫文婷便掩面嘆息著,“哀家且去了。”

溫文婷和跟隨的眾人一走,容巖便想偷溜出廟。卻不巧被偷窺的秦瑟抓了個正著。

“容巖,你要去哪兒——”秦瑟陰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容巖起初嚇得不輕,認出是秦瑟後,擡頭不客氣罵道,“你怎麽在那裏,好大的膽子!”

秦瑟正蹲在高高的墻頭上,那墻既高又窄,還攀滿了長滿倒刺的藤蔓,在容巖看來根本無從下腳。

“膽子若不大,又怎麽抱得美人歸呢?”秦瑟說著躍身從墻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容巖面前。“聖上還未回答臣的問題,聖上這是想去哪兒?”

“哈哈哈……”容巖尷尬的朝四下看去,試圖轉移話題,“今天天氣不錯啊,不知道中午齋飯會吃什麽哈哈——”

“哈”到一半兒,被面色不虞的男人打橫抱了起來。

容巖反射性攬上秦瑟的脖子,“嚇死我了!”嗔怪道。

“下次要是不聽話,就不只是嚇你這麽簡單了。”秦瑟幽幽道。

“你威脅我!”容巖說著,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秦瑟沒有回答,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理智告訴他不該像對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事事管束著他。

可失去了容巖兩次,讓他已然變成了驚弓之鳥。

他絕不能再失去容巖第三次了。

“你……你怎麽了?”

秦瑟的表情太過凝重,容巖不由得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過火了。心虛的伸出手,輕輕摸上秦瑟的臉龐,“秦哥,秦哥哥,秦老板,我不出去了,真的!你到底怎麽了?”

秦瑟握住他的手,“我沒事,不出去就好。下午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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