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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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出十五, 皇城便開始熱熱鬧鬧的準備新皇的登基大典了。

國師算好了日子,這個月的三十是個好時候。三十的前一天,禮部尚書帶著備選的新年號早早便等在了太寧殿外。

容巖正犯著困, 看都沒看隨手一指,“就它了。”

“景嘉!”

禮部尚書這一嗓子給容巖喊清醒了, 眨了眨朦朧的大眼睛, “什麽?”

“回皇上,是景嘉。”禮部尚書跪得端正,高高舉起容巖剛剛選中的年號。

“好, 挺好!”容巖只能裝傻。

好不容易送走了禮部,國師又來求見。

容巖夢游般跟著國師走完第二天的流程, 接著便開始沐浴焚香, 好不虔誠。

一直折騰到半夜, 容巖才躺到床上。睡了不知多久,天還黑著呢,便被喊醒更衣。

半夢半醒間,容巖聽到國師說,“起!”

再次清醒時容巖已經坐在龍椅上接受眾臣跪拜了。

容巖恨自己醒的為什麽這麽不是時候, 硬著頭皮聽完一通又一通文縐縐的彩虹屁, 總算熬到了下朝, 禮部又來報明天的宴會已經準備好了。

容巖這才想起,他還要做任務呢。

“名單給我。”迷糊了整整一天的容巖終於打起了精神。

禮部侍郎奉上名單, 容巖一眼便看到了遲秋意的名字。

這怨不得他, 在一堆清風霽月的名字裏, “秋意”這兩個字實在突出, 想刻意忽視都難。

又費了好些時候找到那便宜舅舅的名字, “溫崢”, 明明排在名單的最前頭,卻因為容巖心急被跳過去了。

“位子排好了嗎?”容巖問。

“排好了,就是按照名單來的。”

名單分為兩列,一列以溫崢為首,另一列的首位叫顧風雪。

“這顧風雪是什麽人?”容巖問。

“是顧丞相的公子。”禮部侍郎知道新皇剛回京不久,對京中事務少有了解,耐心解釋道。

“讓他和遲小將軍換一換吧。”容巖點了一下後排遲秋意的名字道。

“這……”禮部侍郎猶豫了一番,“武宣王和遲小將軍向來不和,如此安排是太後的意思。”

容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武宣王就是他那便宜舅舅。

“他們不和,這怎麽能行?”容巖佯裝生氣的拍了一下桌子,“正好借這次機會讓朕親自為他們調解一番。”

“這……”禮部侍郎還在猶豫,“太後那邊?”

“朕親自去說。”

容巖說到做到,禮部侍郎前腳告了退,他後腳直奔太慈宮。

溫文婷見了容巖很是高興,拉著容巖的手問東問西好不親熱。

容巖尷尬的笑著,待溫文婷說得差不多了,抓著太後的袖口撒嬌道,“母後,聽說舅舅和遲小將軍關系不好?他們一個是您的親弟弟,一個是遲叔叔的獨子。遲叔叔和父皇關系那麽好,他們兩個為什麽會關系不好呢?”

溫文婷憂愁的拍了拍容巖的手,“孩兒,這話說來話長。”拉著容巖到正廳坐好,接過婢女手中的茶水親手為容巖斟了一杯。

容巖捧著暖乎乎的熱茶,一副聽故事的好奇模樣。

溫文婷慈祥的撥開他額角的碎發,她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生生在北疆受了那麽多年的苦呢?悲喜交織中,開始淒淒切切的講述起那兩人的恩怨來。

“前幾年,大概是永元三十年,不,是永元三十一年。那年,你父皇的病已經很重了。我求國師快些將你接回來,國師不依,說你尚未及冠,如若莽撞行事,必將釀成大錯。於是我只能盼啊盼,盼你父皇早日好起來,盼你快快長大。也是那一年,崢兒和小意他們,鬧出了那門子事。”

溫文婷並不是直接當事人,所知道的全都是溫崢後來轉述給她的。在溫崢的描述裏,他和遲秋意仗著藝高人膽大,聽說慶陽城南的豐益樓其實是某暗部組織的據點,便挑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夜闖豐益樓。結果中了埋伏,兩人狼狽逃出。出逃途中溫崢不幸中了劇毒,與遲秋意走散。還好宮中的人及時趕到,將溫崢救下。

至於遲秋意,第二天容安召遲家父子進宮,遲秋意不僅毫發無損,而且矢口否認昨晚曾去過豐益樓。

“舅舅怎麽說?”容巖問。

“他?他毒糊塗了,一會兒改口說是自己一個人去的,一會兒又瘋瘋癲癲的說沒有去過。”

“說不定舅舅和遲小將軍真的沒有去過呢?”容巖故作天真的問。

“沒有去過你舅舅的傷又是怎麽回事?”想起這件事溫文婷就來氣。

“舅舅除了中毒還受了傷?嚴重嗎?”

“很嚴重,頭破血流的。崢兒是老來子,你外公外婆對他一向疼愛,長這麽大還從未受過這等委屈!”

“所以您這才覺得他們兩個不和?”而不是真的不和?

“你根本不知道你舅舅那晚的情況有多危急,所以自那以後我便不讓他與那遲家小兒來往了。”溫文婷說著抹起眼淚來。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母後,孩兒明天會幫您看著的。”

“那就好。”見孩子如此懂事貼心,溫文婷欣慰的松了口氣,“你如果能早些時候回來就好了。”

容巖便笑笑離開了太慈宮。

第二日,山間別苑,受邀的青年才俊們成群結隊到來。這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未曾見過新皇,再加上年紀相仿,話語未免多了起來。平日幽靜的別苑一時熱鬧非凡。

一片喧騰中,容巖乘著步輦緩緩而至。眾人驟然噤聲,好奇又緊張的看著這位年輕的帝王。

被眾人註視的容巖也很緊張,但是還好他怎麽說也經歷過不少大場面,很快便鎮定下來,並在人群中找到了任務對象。

溫崢筆直的站在衣著光鮮的世家公子之間,即使衣著樸素,依然不落下風。眾人看到小皇帝在看他,紛紛讓出位置,

“武宣王,皇上在看您。”有自認為和溫崢關系不錯的,偷偷提醒道。

溫崢這才看向容巖,輕點了一下頭。

容巖沒有理會他,繼續在人群裏尋找遲秋意,視線掃過大廳,終於在角落看到一個側對著自己的身影。雖然看不清正臉,但是那身黑衣卻實在眼熟。

容巖便徑直走到黑衣男子面前——不是遲秋意還能有誰。

“遲小將軍,”容巖笑道,“初次見面,果然名不虛傳。”

遲秋意頗意外的擡起頭,看到容巖那一身打扮頓時心下明了,連忙作揖道,“微臣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你怎麽和遲叔叔一個樣子?”容巖打趣道。

遲秋意便深深低下了頭,“微臣不敢。”

“免禮吧,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為了認臉,一個個這麽拘謹,以後不敢再叫你們過來了。”

眾人立刻行禮道,“謝皇上!”

容巖既無奈又無語,只能給身後的小太監使眼色。

那公公便扶著容巖入了座。主子都坐下了,眾人沒有繼續站著的道理,也都紛紛到位子上坐好。

短暫的喧嘩後,現場又陷入一片死寂,因為大家發現,不對付了整整兩年的武宣王和遲小將軍竟然破天荒坐到了一起。

這可是兩年裏從未有過的奇事,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容巖看到了眾人的反應,頗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不止他的便宜娘,大家都公認這兩位關系不好。

那兩位當事人呢?

容巖率先看向年輕氣盛的遲小將軍。

遲秋意果然不負他所望,滿臉都寫著“離老子遠點兒”。

容巖忍住笑,又看坐在遲秋意對面的溫崢。

溫崢到底要年長些,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沒有端倪就是最大的端倪,容巖越發肯定這兩人之間一定有貓膩了。

所以宴會真正開始前,容巖親自端了一杯酒來到遲秋意面前。

“聽聞遲小將軍六歲便跟著遲叔叔,哦不,遲老將軍習武,十四歲便上了前線,想來一定練就了一身好武藝。”

遲秋意連忙起身,“皇上過獎。”

“朕從小在北疆長大,從未見識過咱們中原的武藝,不如借著今天這機會,遲小將軍小露一手給朕開開眼。”

“微臣不敢。”

“遲小將軍無須客氣。”跟著容巖的小太監立刻適時奉上佩劍。

容巖幽幽笑著,遲秋意再也不好推辭,拿起劍輕舞了一曲。

“好,真是好極了!”容巖確實覺得遲秋意舞得不錯,雖然他是實打實的外行,但是遲秋意的身形輕靈,如飛燕如飄雲,翩然而至又隨風而去,一招一式都極富美感。

容巖情不自禁的拍起了手,眾人也跟隨容巖叫好起來。

一時,場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遲秋意身上。容巖偷偷看向溫崢,果然看到了他緊繃著的臉。

容巖當即熱情的摟上遲秋意的肩膀,“真不愧是遲老將軍的兒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體弱練不了武功,以後就全仰仗你和舅舅了!”

“微臣不敢!”遲秋意誠惶誠恐的道謝。

眾人看向一言不發的武宣王。

溫崢的臉色比剛剛更難看了,容巖故意火上澆油,“舅舅,您覺得呢,遲小將軍剛剛那舞如何?”手依然搭在遲秋意肩上。

“好。”溫崢目視著前方的不知何物,從牙縫裏緩緩擠出一個“好”字。

“看吧看吧,武宣王和遲小將軍果然不和。”有人小聲道。

遲秋意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一副不想和溫崢計較的樣子。

容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我舅舅平時挺嚴肅的哈。”

遲秋意不悅的皺了一下眉毛,“他?”

“難道不是嗎?我每次看到他都總是板著個臉。”

“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那張臉皮撕爛!”遲秋意咬牙道。

容巖便好笑的看著他。

遲秋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微臣失言,請皇上恕罪!”

“恕罪恕罪!今天是個好日子,說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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