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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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 辛辰便過上了學校——食堂——出租屋三點一線的普通生活。也許是辛辰的性格實在太過平和,又過於享受這樣的日子,結果導致他忘記了一些事情。

直到被姜恒找上門, 辛辰才想起,從宣布退圈後他便再也沒聽說過姜恒的消息。

只是看姜恒的狀態, 就知道, 他最近過得一定很不好。頭發長了很多,卻沒有打理,亂糟糟的堆在頭頂, 遮住了原本明亮的眼睛。眼下掛著大大的黑眼圈,下巴冒出了胡茬兒, 在沒有血色的臉上顯得格外邋遢。

那晚, 辛辰剛下晚自習, 像往常一樣,正準備抄小路回出租屋,進入小巷後被突然冒出的男人攔住了去路。辛辰嚇了一跳,正想喊人,那人卻快步上前緊緊抓住了辛辰的胳膊。

辛辰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手裏的手機也掉到了地上。

“小辰, 別害怕, 是我啊!”

熟悉的聲音傳來,辛辰驚訝的張大了嘴, “師兄?”小心翼翼的問道。

姜恒猛地將人擁入懷中, “小辰, 你去哪兒了, 我找了你好久!”

“師兄, 師兄!你冷靜!”辛辰反射性掙紮起來, 又在想起這是對自己很好的師兄後,慢慢放下了手臂,“師兄,你先松開我好嗎?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姜恒沒有松手,反而將人抱得更緊了,“小辰,我出櫃了,我告訴了所有人我是同性戀,我喜歡你,這輩子只有你才是我的愛人!”

“師兄你說什麽?”辛辰震驚道。

“那天你走後我給你打了很多遍電話都沒接通,所以只能在你家樓下等著,一等就是好幾天,直到那套房子租給了別人,才知道原來你已經搬家了。”

“師兄你不必……”

“小辰你聽我說完,第二天我就開發布會出櫃了,現在我已經被全面封殺了。但是沒關系,反正我想拍的戲都已經拍完了,除了你,這個世上沒什麽我想要的。我在海外有投資,並沒有受影響,只要你和我一起出國,我們又能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小辰,跟我走吧。”

辛辰感到肩膀處被一股一股的暖流浸濕,師兄哭了。

辛辰慢慢擡起手,輕輕拍打著姜恒的後背,“師兄,你走吧。我在國內很好,我還有未完成的夢想,我想繼續試一試。”

“和我一起走吧,小辰,我來幫你完成你的夢想!”姜恒說著,拉起辛辰朝小巷外走去。“我的車就在那裏,走,我們一起出國!一起遠走高飛!”

“不要!師兄,我不要跟你走!”辛辰劇烈掙紮起來,可是完全無法撼動姜恒的禁錮。

眼看就要被拖出巷外,黑暗中閃出一個人影,“松手!”

是祁裕。

兩人齊齊朝他看去,“滾!”姜恒怒吼道。說著繼續拉著辛辰走。

“祁裕!”辛辰的眼淚流了出來,“我不要跟他走,救我!”

祁裕大步走來,一拳打在姜恒臉上。

姜恒趔趄著松開手,“你找死!”和祁裕扭打在一起。

辛辰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貼到墻上,再也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對自己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像瘋狗一樣打得不可開交。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只是想過平靜的生活而已。

辛辰沿著墻壁緩緩滑了下去,抱緊雙腿埋頭哭了起來。

祁裕最後一拳解決掉六親不認的男人,“跟我打,你也配。”姜恒帶著滿臉血暈倒在地上。祁裕將擋在路中央的人踢到一旁,撿起地上的手機快步走到辛辰身邊。

辛辰,辛辰,是我來晚了。

本來,每晚他都是親自護送辛辰下晚自習的。雖然辛辰本人並不知道。今天馮家的人要來公司考察,他便和鄭翊走得晚了一些。沒想到偏偏晚了這一回,竟然差點兒釀成大錯。

祁裕蹲了下來,輕聲喚道,“辛辰?”

辛辰茫然的擡起頭,看到熟悉的、極有安全感的人,再也忍不住決堤的淚水。

祁裕幫他擦掉眼淚,辛辰哭的太多,眼睛都紅了,像迷茫的小兔子,懵懵懂懂便撞進了祁裕心裏。

祁裕將人抱起來,“來,回家。”抱著人熟門熟路上了樓。

直到兩人在客廳坐下,辛辰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

祁裕便將跟蹤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道來。

辛辰怔怔的看著桌面,桌上很空閑,只擺了一個造型簡單的淡青色花瓶,花瓶裏插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色月季,是昨天下晚自習後,辛辰從賣花的老奶奶那兒花五塊錢買的。

祁裕雙手握拳放在大腿上,手背繃起了可怖的青筋,他在緊張,像法庭上等待宣判的被告。

可他的法官遲遲沒有落下錘子,只是看著那朵含苞的月季花。

“祁裕,”這是辛辰今晚第二次叫祁裕的名字。

“我在!”

“謝謝你救了我,以後不要跟著我了,好嗎?”

“好!”

“我的話說完了。”說罷站起身,一副趕客的樣子。

“我、我有話要說!”祁裕跟著站起來,結巴道。

“什麽話?”辛辰仰起頭問道。

出租屋的光線並不好,落在辛辰臉上,給他打了一層柔焦的光,讓他整個人都縹緲起來,恍如振翅的白鶴,眨眼便飛走了。

祁裕心中一動,多年的情思如噴薄的火山,將他燒得理智全無,恨不能撲上去抓住那白鶴,將他鎖進籠子裏,關在只有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

卻在看到辛辰的眼睛時,瞬間紛飛成悔恨的煙灰。

——三年前,正是因為他自私的一己之私,才叫他和辛辰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所以,哪怕心臟已然四分五裂,還是啞著嗓子慢慢道,“讓我追你。”

辛辰等了一會兒,遲遲沒有聽到祁裕的回答,垂著眼睛無聊的盯著地板。他會不會用今晚的事威脅自己?但自己總是要報恩的,如果祁裕真這麽說了,那就報完恩後再也不相往來好了。

這樣想通後,擡眼看了一眼沈思的祁裕。

也正是這一眼,徹底改變了兩人的命運。

“讓我追你。”

“如果我不讓呢?”辛辰問。

“那我每天都來問一遍。”

辛辰好笑的搖搖頭,“方小姐會願意嗎?祁總會願意嗎?你的公司不要了?”

“我和方敏沒有任何關系,這件事我會讓方敏親自跟你說的。”

“不了,何苦讓方小姐為難。”

“而且,我和祁展鴻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凈身出戶了,辛辰。”

辛辰訝異的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是祁展鴻出軌在先,害我的親生母親遠走海外,如今又以繼承權逼迫我聯姻,我早就想離開那個家了,辛辰!”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是你爸爸!”辛辰從小無父無母,和姥姥相依為命,根本不理解祁裕拋棄親生父親凈身出戶的做法。

“我沒有爸爸,只有媽媽。”祁裕說著走近了一步,“我要追你,辛辰,我明天還會再來的。”

辛辰目瞪口呆的看著祁裕離開。

第二天一早,辛辰照舊早早起床上課,剛下樓便看到了等在門口的祁裕。辛辰假裝沒看到他,祁裕卻緊緊跟了過來。

“早飯。”舉起手中的袋子說道。

辛辰充耳不聞,徑直來到教室。祁裕厚著臉皮混了進去,在辛辰身旁坐下。

一上午的課結束,辛辰沒有和祁裕說過一句話,也沒碰買給他的早餐和零食。

中午,祁裕跟著人混進食堂,和辛辰一起排隊打飯,搶到辛辰對面的位置和辛辰一起吃飯。盡管辛辰全程拿他當空氣,偶爾兩人的眼神對上,神情也沒有任何波動。

但是卻足夠讓祁裕回味很久。

下午繼續陪辛辰上課,晚飯的情形簡直和中午一模一樣,祁裕卻沒有任何沮喪,甚至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

至少辛辰沒有動手趕人不是嗎?

晚自習後,送辛辰到出租屋樓下,沈默了一整天的辛辰終於開了口,“明天不許再跟著我了。”

“你也不許再浪費東西了。”祁裕說。

“我浪費什麽了?”辛辰感到莫名其妙。

“早飯,因為你不吃全被我扔掉了。”

“你!”辛辰被他的無恥氣到說不出話,“你不許再來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辛辰又在樓下遇到了拎著早飯的祁裕。

一個星期後,辛辰終於接過了祁裕手裏的早飯,“浪費可恥!”咬著牙說道。

祁裕開心的狂點頭,“你說的沒錯。”

午飯時祁裕拿過辛辰的餐盤,“我去打飯,你找地方先坐。”

兩人合作效率果然高了不少,晚飯時不需要祁裕說什麽,兩人便默契的分好了工。

晚自習後,祁裕照例送辛辰回家,到樓下時,辛辰突然說,“你這麽久都沒回公司了,不要緊嗎?”

“公司那邊有鄭翊在呢。”祁裕放心道。

辛辰雖然疑惑,卻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說,“那就好。”

“辛辰,晚安。”祁裕突然說道。

辛辰楞了一瞬,還是微笑著說道,“晚安,祁裕。”

第二天第三天……轉眼,又一個星期過去了。期間,祁裕只回了公司一次,大多數時候都是看著辛辰上樓後,深夜回公司處理事務的。

這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本來,祁裕打算約辛辰晚上出去吃飯的。但是辛辰的老師臨時給辛辰多加了一節課,所以吃飯的計劃只能泡湯。

晚上九點多時,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沒一會兒,雨越下越大。祁裕見狀不好,連忙跑去超市買傘,奈何買傘的人太多,祁裕只搶到了一把。十點鐘,辛辰下課了,雨非但沒有停,還越下越大了。兩人同撐一把傘回家,路上,祁裕緊緊把人摟在自己懷裏。到家時,祁裕的衣服已經濕透,辛辰卻好好的,只濕了一半兒褲腳。

辛辰實在不好意思,邀請祁裕上樓換身衣服再走。

祁裕洗了澡,換了辛辰的衣服,有些緊,但是勉強能穿。窗外,大雨還在嘩嘩的下著,仿佛一道遮天蔽日的雨幕。

辛辰擔憂的望著窗外,“雨好像更大了。”

“是啊。”祁裕擦著頭發走了過來,“我沒有開車,不知道這麽晚了還能不能打到車。”

“我幫你叫車。”辛辰忙說。打開叫車軟件,卻發現由於雨勢過大,所有出租車都停運了。

“真遺憾呢。”祁裕說,“只能在你這裏住一晚了。”

“為什麽會停運呢?”辛辰放下手機,神情有些惆悵。

“畢竟安全第一,你這裏有幾個房間?”祁裕已經開始盤算該睡在哪裏了。

“臥室只有一個……”辛辰有些尷尬,“沒關系的,我可以——”

“我可以和你睡一起!”祁裕搶著說道。

辛辰驚訝的看向他,祁裕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我是說我可以睡沙發。”

“怎麽能讓客人睡沙發呢?”辛辰說。

“和我不用這麽客氣,要不是你好心收留我,今晚我該流落街頭了。”祁裕擺了擺手不在乎道。

辛辰便為他找來被子。

“辛辰,晚安。”關燈前,祁裕相當自然的打招呼。每天晚上送辛辰到樓下,祁裕總要說一句“晚安”,對此,辛辰早就已經習慣了。

“祁裕,晚安。”

辛辰離開後,祁裕打開手機,朝鄭翊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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