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十六杯百利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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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追求暢快淋漓地前行, 連走路都帶風,恣意而張揚。

言歲鴨舌帽下的長發都跟著一起飛舞,不用在意現在自己的舉止夠不夠優雅, 可以開懷地笑,放肆地鬧,只做言歲自己的感覺真好。

就在她一個流暢的轉身動作,和對街的男人目光碰撞, 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下意識地背過身去,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像是被設置了程序一般, 見到了季珩,肌肉記憶似地把真實的自己埋藏起來。

分不清是習慣, 還是知他不喜。

他為什麽這個時候會出現在海市?不過結婚的時候他就從未報備過自己的行蹤, 現在都簽了離婚協議書, 便更不必知道緣由。

早上還有新聞軟件推送, 季氏和王氏達成進一步的合作,王氏總部設立在海市,那季珩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想必以後季珩和王沛珊會有很多共事的機會,她是學人工智能的高材生,又有管理公司的才能, 和季珩強強聯手, 想著倒也很是般配。

若不是王氏在這個領域晚發展了幾年, 當初王沛珊恐怕是更合適的聯姻對象。

言歲有些不講理地怪罪起無辜的新聞推送軟件, 想著回去就把它卸載了, 省的她不關心, 還總是把消息傳遞到她的眼前。

這種吃味的別扭感讓言歲很不自在, 一方面她羨慕甚至是嫉妒著王沛珊與季珩相襯的身份,另一方面是她絕對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自己的底線。

最後只能把兩個人的關系歸結為不合適。

突然覺得自己下意識躲季珩的這個行為有些可笑,她臉上畫著歐式大濃妝,穿得是和溫婉季太太八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的衣服,就算是站在他面前,恐怕他都未必認得出,何況她還在這個他連半個眼神都不會多給的滑板場。

這條僅供行人通過的道路並不寬,但就這麽一條窄窄的路橫亙在他們中間。

他在那頭西裝革領衣冠楚楚,她在滑板的場地上肆意飛揚。

說到底,就算她出生在言家,也只是讓他們的人生出現了一個相遇的交點,完全迥異的兩個人終究只會像是相交線,註定漸行漸遠。

果然季珩不會為真實的她而停留,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下個路口。

言歲沈默地在滑板場地上來回蕩悠,沒有再練習什麽高難度動作。

連沒見過幾次面的友人都察覺到了她的低落,上前關心幾句。

她表示沒事,一腳踩在板尾,右手順勢拎起滑板,揮了揮手和友人們道別。

罷了,回去最後再練幾天小提琴,就要和曾經的言歲徹底告別了。

“歲歲,你真的要辭職嗎?你拉小提琴拉得多好呀。”大提琴手惋惜道。

“嗯,已經說好啦,這是我最後一場演出啦。”言歲笑著回答。

真的到了告別的這一天,她還是有幾分不舍。

她也曾為了流暢地拉好一首名曲,不分晝夜地練習,也曾為了站上首席這個位置,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應該說,在她過去的歲月裏,小提琴是陪伴她時間最長的夥伴。

但那是言家替她選的路,她一直在為了別人為她設定的目標而努力,現在她只想為自己而活。

不舍的是曾經她努力過的青春,但更多是對未來的憧憬。

“知道啦,你是不是要回去專心當養尊處優的季太太了?”對方的語氣都是羨慕。

言歲懶得多言,只是笑而不語。

隨著觀眾熱烈的掌聲,樂團成員一一就位。

臺下坐滿了觀眾,但言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間的季珩,他仍舊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肩背挺立,矜貴自持,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她拉了這麽多年小提琴,大大小小的表演比賽也參加了不少,沒想到季珩第一次來看,便是她的最後一場演出。

舞臺上燈光亮堂卻柔和,樂團全員穿黑,優雅高貴。

才出場,季珩立刻就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言歲一襲黑色長紗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露出白皙纖長的天鵝頸,頭戴鉆石發飾把全部頭發盤了起來。

隨著指揮的指令,她架起小提琴,悠揚的樂音緩緩流淌,緊接著更豐富的樂器加入進來,恢弘磅礴,直撞擊人心靈。

季珩的目光裏只有言歲,很多人在他面前誇過他的妻子,其中不乏很多對言歲的表演讚譽有加。但這是他第一次作為她的聽眾,在臺下傾聽她的演奏。

她像是能掌管音符跳動的仙女,游刃有餘地拉動琴弓,讓人如癡如醉。

他想,以後他一定不能再錯過言歲的任何一次演出了。

最後一曲是告別曲,帶著淡淡的憂愁,和無限的繾綣。

不知何時,言歲眼角染上了淚意。

她在和自己告別,也是和季珩告別。

音樂是帶著情緒的,曲畢時季珩還沈浸在剛才一曲的愁緒裏,心空的感覺久久不能自已。

整個大廳在最後一聲樂音結束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甚至還能聽到有人在低聲抽泣。

緊接著是如雷般的掌聲。

觀眾們在整個過程都遵守著安靜欣賞的規則,直到謝幕,一些年輕的觀眾學著追星的模樣,拿了些燈牌和手幅給喜歡的樂手加油。

一個雄厚的男聲貫穿大廳:“老婆你好棒!以後無論去哪裏都要加油啊!”

全場都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直白抒發愛意的場面是季珩第一次見識,要是平日裏他一定不屑於這樣的行為,但他現在藏在心底的滿腔愛意,竟讓他面對此情此景時有些動容。

季珩聞聲轉頭看去。

只見那是一個胖胖的年輕男孩,手上還舉著燈牌,上面寫著“言歲”的名字。

……

那是他老婆。

看來是他老婆的狂熱粉絲,他以前也在公司裏見識過一些年輕小姑娘對著帥哥直呼老公,就說他那個小姑姑和小侄女,也時不時這樣。

他以前最多就是覺得他們有些狂熱,現在只覺得這樣的行為會對那些有另一半的明星造成多大的困擾啊!

比如言歲這樣的。

不是你老婆,他在心裏悄悄反駁。

就聽旁邊一個也拿著言歲的燈牌,正蹦蹦跳跳的女孩大聲道::“那是我老婆!老婆我愛你!”

……

他的臉更黑了。

只見言歲在最後退場的時候,把小提琴放好,雙手舉過頭頂,給他們比了個大大的愛心,笑得還很燦爛。

是不是只要叫老婆就能有這個待遇?

明明是正牌老公,卻一次老婆都沒喊過的季珩暗自發酸。

到後臺時,言歲已經被一群小女生團團圍住,她們看著言歲的眼睛裏都冒著星星。

有的手上抱著花,有的手寫了賀卡,言歲一一道謝,並給他們簽名。

反觀人群外的季珩,兩手空空,他第一次來看表演沒經驗,想著進來時好像看到了門口有家花店,便轉身去買。

特地挑了一束白百合,綻放得溫柔純凈,很像言歲本人。

等他抱著花束再次回到後臺時,言歲已不在。

“請問言歲去哪兒了?”找了工作人員問道。

工作人員很禮貌:“不好意思,言小姐已經離開了,可能沒辦法幫您簽名了。”

握著百合花束的手收緊了幾分,心裏都是苦澀。

言歲已經等了他三年多了,現在的她再也不會在原地等他了。

找人向樂團負責人打聽了樂團統一安排的酒店。

暮色微沈,季珩站在樓下的路燈旁,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形單影只,像是即將被黑夜的孤寂吞噬。

點開言歲的手機號,卻遲遲沒有撥出去。

他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

這種感覺對於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上一次還是他剛剛成年第一次獨自負責上千萬的項目時,後來穩紮穩打的實力讓他無論遇到什麽問題都能十拿九穩地解決。

但這次他卻沒了把握。

不知過了多久,剛剛還有些透亮的天空現在已無色彩。

終於把電話撥了出去,待接音響了許久,終於在一聲清亮的“餵——”聲後,他高高懸起的心臟落到了實處。

“我在你酒店的樓下,可以下來一下嗎?”季珩想了想措辭。

言歲一驚,來到窗前,樓下男人清冷而立。

她來到樓下,季珩把花遞過去:“演出很棒。”

“謝謝。”言歲接過花,百合很漂亮,但是她還是更喜歡帶刺的玫瑰。

平日裏都是言歲主動找話題,此時她讓話落了地,兩人之間一時無言。

想來季珩是看到離婚協議了,“到時候離婚需要我配合簽署的地方我都會配合的。”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靜,像是公事公辦,卻如冷箭般刺痛了季珩。

“可不可以不離?”季珩停頓了許久,低頭凝視著她的眸子,目光裏翻滾著痛苦和不舍,甚至還有幾分乞求。

“我知道你向我走了99步,我都沒有回應,那接下來所有的路都由我來走,好嗎?”



季珩從哪兒學來的這些酸言酸語?

看了看手機的步數計數,“我只用了72步。”

她住在三樓,走下來不需要幾步路。

想起今天在音樂大廳裏那些粉絲的直白,面對言歲,他不想承擔有一絲一毫失去的風險。

他有些僵硬,緋紅從脖頸蔓延到了耳垂,嘗試著直截了當地表達,細聽似乎聲音裏還帶著微微的顫意。

“季太太,我喜歡你。”

海市不愧是四季如夏,不然此時的她怎會像是面對驕陽,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季珩百思不解,為什麽有這麽多人樂於喊他老婆作老婆呢!居然還有喊老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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