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府深些固然是好事，但這前提是受了幼年之傷，那這城府深就顯得有幾分的悲情在。知意原來的意思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是剛準備開口擡起眸子就對上了顧衍的視線，那眸子清明，一時那話就堵在了自己的嗓子眼。

她最後只是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

用午膳時顧大人才從宮裏回來，大抵也是未有人將這事兒告知顧夫人，顧夫人也未在正廳出現。顧大人進正廳時也只瞧見她們三人坐在木椅上用膳，估摸著也是顧夫人給顧聘升送些食物，便也沒開口問，同流沙公主客套下，便也坐下用膳。

過了會兒，這菜都收了下去，顧夫人的臉面還未露，顧大人就覺得有些奇怪了，便開口問顧衍，“你母親呢？”

顧衍搖搖頭，“不知，估摸是送些吃的去給我哥哥了。”

顧大人冷哼了一聲，“那逆子就是被你母親給溺愛大的，沒點正樣！”

他這話說完估計到一旁的流沙公主，也就未將難聽的話說出來，一邊知意也還在，只是知意都嫁進了顧府，這自然還是顧家的人。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醜可不能被流沙公主看去了，萬一舞到了皇上面前，自己這顧府的臉面可沒地兒擱。

他起身對著流沙公主笑笑，道：“公主這幾日可還住的習慣，若是不習慣便隨著您父親住宮裏，他老人家最近也同我念叨說想你。”

這話是客套話，流沙公主自然是聽得出來。那老頭子才不會想自己，他巴不得自己走得越遠越好。流沙公主頓了頓，笑著回道：“知意姐姐待我挺好，住的習慣的。”

她這話一出口，顧大人聽後便瞧了知意一眼，忽的覺著還是有些欣慰。雖說這兒媳是會作妖，但在如今這局面前還是穩住了自己，沒有同流沙公主給鬧起來。顧大人覺著知意還是懂事兒的，想到這兒又不由得多望了她幾眼。

察覺到顧大人投來的視線，知意覺著莫名其妙，轉頭又見顧衍望著自己，她心領神會。知意抿了口茶，裝作不經意間想起來似的，對著顧大人開口道：“父親，我這幾日都未去瞧過聘升哥哥，您回來了我也不好不去看看。”

“去看那個逆子作甚。”顧大人語氣有些不悅，等擡眸對上顧衍時，忽的想起了什麽事兒，這才點頭，道：“我也未去瞧過，既然這樣我就同你一道去吧。”

之前他才同知意說過處置顧聘升這事兒，瞧知意這未去望過那逆子的模樣，估摸著顧聘升那逆子可在顧夫人的庇佑下好吃好喝的。這明明只是換了個地兒睡罷了，哪有讓他悔過的模樣。

“父親先走。”這話說完 ，知意便起身隨著顧大人的腳步。

流沙公主見自己插不進話，而且這場合也不知自己該不該跟著去，一時在後面躊躇。顧衍本想跟著知意同顧大人一道過去瞧瞧，察覺到流沙公主現在這模樣，便開口道：“可跟可不跟，你在這兒等著也會覺得不自在。”

顧衍都這麽說了，流沙公主一瞬也拿定了註意，便跟著眾人的腳步去看看。顧大人領頭，途中也沒有何話好說，畢竟他也知曉自己同這些晚輩也沒有何話可以聊。

知意走在後面，按照往日的情景來看，估摸這個時辰，顧夫人同顧聘升已經在做那檔子的事兒了。

走到後院時，那門口一個下人都沒有。顧大人還覺著奇怪，他離開顧府去宮裏前明明囑咐過留幾個家丁在門口看守著顧聘升，讓他在柴房裏好好反省。

走近了顧大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對經，那院子裏竟傳來若有若無的歡愉聲，他心理覺得奇怪，便轉頭瞧了後面的知意一眼。推開門院兒裏無人，那歡愉聲似是從那柴房屋裏傳來的，顧大人壓下心裏面的異樣，便朝著那屋裏面走，一推門，就瞧見兩個赤。裸的人兒在那地鋪上糾纏。

“父親！”在身下的顧聘升瞧見了來人，急忙將坐在自己身上的母親推到一邊，顧夫人見了來人，那臉唰的就白了。明明昨日才打聽過宮裏事務過多，顧大人得等到後日才能回來，這如今提前回來了撞破自己同顧聘升的茍且。

她一時無主，便爬著過去抱住顧大人的腳。

顧大人臉色鐵青，“來人，將人給我拖到院子裏。”

顧衍早就料想到這一幕的發生，顧大人這麽一說這柴房周圍都無下人，中途顧衍便喚了下人過來，跟在眾人身後。顧大人這麽一喊，就都上前去，大抵還是要給她們留點情面，拿過一旁的破布往她們身上一揚，“真是臟了眼睛，待她們遮了羞再將人給我拖到正院兒去！”

語罷就隨著眾人往回走，知意瞧著顧大人那神色也知自己此時不開說話，她微微偏頭望著後面的顧衍，只見顧衍朝著她搖搖頭。

顧夫人和顧聘升被下人押著跪在正廳之中，顧大人已然將正廳之中的丫鬟們全都遣散了下去，他這張老臉都找不到地兒放。生怕這事兒被人給傳了出去，顧家的臉面直接在京城給丟沒了。

他讓人拿過棍鞭，當著三人的面直接抽在顧聘升身上，流沙公主怎的會瞧過這場面，雖說小時經歷過一些困難場面，但終究沒見過此場面。她瞧著那滲出來的血，胃裏一陣倒騰 ，忽的在一旁幹嘔起來。

知意瞧見了便低聲讓她先回後院兒，這也是顧家自家的事兒，自己一個外人不方便在場，她道了一聲謝謝便走了出去。

顧大人本就還顧忌著流沙公主在場，不好打得重說些難聽的話，見人走了出去，這才拿起棍鞭打在顧夫人身上。顧夫人自小就是大戶人家出身，怎的會經歷這般疼痛，當即眼淚就流了下來，死死抱在顧大人小腿，“大人，饒了我和聘升吧。”

顧大人冷哼了一聲，“早知現在當初何必起了這麽臟的想法，□□一個！”

話音一落又是實實在在的一鞭，那棍鞭上由著倒刺，打一下那倒刺便是勾著肉的，皮都翻了出來，一時間血染紅了內裏，看起來觸目驚心。

知意瞧見了心裏面都有幾分不忍，偏頭，不經意就瞧見了顧衍目不轉睛的瞧著眼前場景，眸子漆黑清亮，面上神情似乎是深了些。

她便知曉了顧衍如今的情緒，便朝著他走了幾步，手放在他肩上。

顧衍察覺到便擡眸瞧了她一眼。

這下知意看清了，那眼裏有悲涼。大抵還是覺得難過的，顧夫人和顧聘升如今落了這地步終究都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顧衍受的那些創傷是如今都換不了的。

她順勢拍了拍顧衍的肩，顧衍目光一沈，忽的就笑了。

那日過後顧府就沒有顧聘升同顧夫人這二人的存在，大概還是覺得沒有臉面，知意也未聽曉顧夫人娘家那面有他二人的消息。外人都道顧大人不念舊情，顧衍能力大便將顧夫人同顧聘升給趕出了顧府。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顧大人的耳裏，他便將知意和顧衍約到正廳。知意望他的時候，忽的覺得他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兩鬢的白發直接白到了正中的發根。

顧大人抿了口茶，對顧衍道：“你如今也足夠了，我也會將宮中的事務慢慢轉於你。你也不必擔心，皇上為人和善會一步一步教導你，大臣們都還和善，你知曉哪些人該合哪些人該分就行。”

他這話說得有些滄桑，知意還想著他說完這些也就罷了，誰知顧大人將目光轉向她，溫聲道：“我也知你心性驕縱，嫁給衍兒這麽一個悶油瓶算是委屈你了。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我也不怎麽在意，她們二人我也仁至義盡總歸不能趕盡殺絕，你也不用替我做主將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給斷了。”

語罷，他嘆了一口氣，“我也知曉我這人啊不著家，衍兒你也別怪我當年沒護著你生母。我這一生算是到了頭，有因有果，只是你不要恨我就行。”

顧大人說這話時仰著頭透過正廳木門望向外面的白天，顧府幾十年未變，那布局都還是原來的。他似是透過了這場景，瞧見了顧衍小時，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忽的就笑了，便揮手讓知意和顧衍先回去。

回去路上，知意問顧衍：“瞧見顧大人如今的模樣，你覺得舒服嗎？”

顧衍沒答話。

不會舒服的，可恰恰這又是最好的終尾。顧大人落到自己這地步是該的，當年對顧衍的生母那樣的態度，他的形式作為都有問題。

顧衍心裏空空的，望著院子裏的一灘湖水，反問她：“你何時會離開？”

知意一怔，果真還是被他察覺到了。她之前對著流沙公主的態度反常，顧衍是能猜到，但知意也未料想到他會猜到了這地步上。

她站在一旁，笑了笑，道：“快了。”

顧衍聞言，“嗯”了一聲。

眼底並未有太多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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