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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追殺者至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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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了?我是羽玥。都是自己姐妹,不必這麽疏遠,你和羽薰他們一樣喊我羽玥就好。”

安語然點點頭:“羽玥姐。”

安語然他們兄妹幾個猜燈謎時,宸妃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似乎也在看燈,其實一顆心全放在剛找回來的女兒這裏。這會兒他們站住了說話,她也就慢慢走了過來,向著羽熙他們點頭致意,環視了一圈,輕聲問道:“今日游園,怎麽未見三皇子?”

羽熙道:“羽澈似乎有些不適,宴後就回去了。”

宸妃道:“哦,那是該早些回去歇息。”說著她轉頭看向安語然,繼續道,“然兒今日剛剛回宮,想必現在也有些疲累了吧?”

安語然雖然不累,卻知宸妃是暗示她早些回去,正好她也覺得和這些“皇兄皇姐”們相處,多少還有些不自在,就道:“羽然確實有些累了。”

宸妃挽起她的手道:“那麽然兒就隨我回去歇息吧。”

羽薰卻拉著羽然不放:“然妹明明還很有精神呢!這會兒時間還早,多玩一會兒再回去嘛!”

宸妃輕笑道:“以後你們兄妹有的是時間相處呢。”

羽薰微撅著嘴道:“可是元宵燈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一年只有一次呢,何況然妹離開了這麽久,剛剛才回來……”

安語然微笑道:“薰姐姐愛玩,就再多玩一會兒,羽然現在確實累了,過幾日再找薰姐姐玩,好不好?”

告別了這群“皇兄皇姐”們,隨著宸妃回到翊坤宮。剛跨出暖轎,狗二就從房裏竄了出來,撲到她的身上,搖頭擺尾地拼命賣萌。安語然在尚花園時,它被宮女從她剛入宮時等待的地方帶了過來,在這陌生之地等了許久才等到她回來,自然興奮之極。

安語然摸摸它的頭,向著宸妃問道:“母妃,不知柯公子還在那裏嗎?可有安排他的住處?”

宸妃微笑道:“然兒放心吧,已經全都安排好了。”她挽起安語然的手,“你剛回宮,萬事都毫無頭緒,今日見到了太子他們,我這就與你詳細說說。”

☆、羽薰的嫁衣

宸妃離開之後,安語然快速地洗漱一下,換上舒服的寢衣,屏退了宮女,房中獨留她一人。她躺在床上,凝視著床頂。之前游園所見,以及宸妃告訴她的那些事,她需要好好地理一下思路。

羽熙是太子,為岷皇與皇後所出,也是他們兄妹中最年長的一個,過了年後就是二十八歲了。羽烈是二皇子,與羽熙只差了一歲,為淑妃所出。大公主羽薰與羽熙是親兄妹,同為岷皇與皇後所出,今年十九歲。二公主羽玥今年十七歲,為惠妃所出。

今晚未曾見到的羽澈則是三皇子,與羽烈一樣,同為淑妃所出,今年十九歲。還有幾個未成年的皇弟皇妹,因安語然到尚花園時,時間較晚,他們都回去歇息了,因此也沒有見著。

而自己的前身——墨玨也就是羽然,是三公主,今年過了年之後,就是十六歲了。

安語然在宸妃離開前,追問過她:“母妃,羽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墜江的?”

宸妃輕嘆道:“那是場意外,當時幾位公主結伴出游,至江邊放風箏。然兒你不知為何獨自離開了,眾人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你不見了,紛紛去尋找,我和章姑姑找到江邊高坡,卻見你從坡上墜落!當時我就暈了過去,章姑姑急著救醒我,一邊命宮女立刻去叫人來,可是等到侍衛們趕到,江中早就沒有了你的身影……”

她停了一停,視線看向空中某處,似乎在回憶當時情景。然後她接著繼續說道:“自那天之後,皇上派出許多人在江中打撈,又命人沿江往下游尋找,卻始終都沒有找到你。所有人都說,然兒是找不到了,從那麽高的地方墜下來,又是撞到頭,又是落入江中,就算沒有摔死,也都淹死了。我卻總是不信,不管怎樣找,他們既然不曾撈到屍首,我就覺得你還未死,應該還在某處好好地活著吧!”

“只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你始終毫無音訊,我心裏就越來越害怕。有時我也會想,若是你還活著,為何這麽久了還不回來?莫非是受了很重的傷,在哪裏養病?卻不曾想,你是忘了過往,不知自己是誰。”

她微微笑了笑:“好在然兒吉人自有天相,也是老天憐我,終於讓我找到了你!”

安語然想起自己穿過來之後常做的噩夢,灰色迷霧中總有什麽再追著她,接著就有一只手從迷霧中突然伸出猛地推她,隨後她就從高處墜落。莫非這段常作的噩夢,其實就是留存在前身腦海深處的真實記憶碎片?

那只手,纖細白皙,指端塗著鮮紅色的蔻丹,她今晚見過。

·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安語然就醒了,悄悄地起床,在房中練了一個時辰的功。

自被敖天燁的人追殺以來,她越來越明白,這個世界遵循的是弱肉強食,並非現代法制社會,不是你想獨善其身,就能平安度日的。若不是當初向游逸學了幾手拳腳功夫,再加上她日日勤練不輟,有了些許功夫底子,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何況她左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也需要做些活動來恢覆肌肉力量。

練紮馬還好,不會發出什麽聲音,到了安語然練拳的時候,門外的宮女聽到了動靜,小聲問道:“三公主?”

安語然不理她,那宮女等了數息,又叫了聲:“三公主?”

安語然只得裝著睡意朦朧地樣子,語氣不善地說道:“什麽事?我還在睡呢!”

那宮女急忙回道:“沒事沒事,是奴婢以為公主已經醒了,想服侍公主洗漱更衣。不知吵醒了公主,還請公主原諒。”

安語然道:“沒事,我若是起了,自然會喚你們的。”

“是,奴婢知道了。”

安語然練完功後,擦去臉上汗水,又回床上靜靜坐了一會兒,等待身上的汗收了,才喚入門外宮女,洗漱更衣。

匆匆吃過早膳,她帶著狗二離開了自己所住的華辰閣,在宮內四處閑逛起來。她本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何況此處於她來說,是個完全陌生之地,萬一哪天真的想跑路了,也要熟悉地形不是?

看起來,岷國皇宮內的建築除了占地更廣,圍墻更高,大門更寬一些外,與華親王府也沒有很大區別。當然差異還是有的,此處的建築風格比韻國更為簡潔宏大,宮閣的規模也更大一些。

可是她走得稍遠,身邊宮女就提醒道:“公主,宸妃囑咐過,您剛回宮,又忘了前事,這幾天最好別離開翊坤宮。”

安語然置之不理,她身為三公主,難道連走動走動的權利都沒有嗎?兩個小小宮女也不過就是勸阻而已,自然是攔不了她的。

穿過了一個花園,她突然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宮女被一路拉著往外面去,不由好奇心起,上前一問,原來是這宮女不小心打破了大公主心愛的貢品花瓶,因此被罰挨五十板子。

這本來不關她的事,何況她此時處境禍福叵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見到這個宮女如此害怕,想來羽薰必然是因此事大怒,很可能這五十板子結結實實地打完,這宮女也是活不了了。她便動了惻隱之心,開口勸阻道:“你們先不要拉她走,在這裏等等,待我去向薰姐姐求個情。”

羽薰房裏已經收拾幹凈,她正氣鼓鼓的坐著,見安語然進來了,頗為驚喜,美艷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然妹,你來找我玩嗎?”

安語然道:“我是隨便轉悠的,到了此處才知是你住的地方。”

羽薰不高興了,微微嘟起嘴道:“原來然妹不是來找我的,只是湊巧到了我這兒。”

安語然隨口道:“我什麽都忘了,薰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想要找你,也不知該去哪裏找。”

羽薰仍然不依不饒:“你若是有心找我,自然可以問到我所居何處。說來說去還是你心裏沒我這個姐姐。虧得你剛失蹤那會兒,我為你憂心得常常連飯都吃不下去!”

安語然苦笑著低聲道:“我心裏何止沒有薰姐姐你,過往的種種全都沒有了。昨晚用膳之時,母妃看著我流淚,我卻……”

羽薰道:“好吧,那就看在你失憶的份上,原諒你這一次。然妹既然來了姐姐這裏,就不要急著回去了,在這裏用過午膳,稍事歇息之後再回去吧。”

安語然有求於她,自然只能答應:“好啊,這樣薰姐姐可以多告訴我一些以前的事。”

羽薰拉起她的手就向內走去:“然妹,走,我帶你去我的繡房看看,裏面還有你以前繡的東西呢。”

安語然急忙道:“啊,等一下,羽然還有一事相求,希望薰姐姐答應。”

羽薰回頭疑惑地問道:“什麽事?”

“薰姐姐先答應了羽然再說,反正是小事一樁。”

羽薰笑道:“說是什麽都忘了,這股子憊懶勁兒還和原來一樣!好吧,如果真是小事一樁就答應你了,可若是讓姐姐為難的事,那可不答應。”

安語然道:“不是什麽為難的事,是之前打破薰姐姐花瓶的那個宮女,羽然向你求個情,少打些板子,饒了她一命吧!”

羽薰擰起細長的雙眉,不解地看著安語然:“然妹為何要替這個宮女求情?難道你的宮女認識她,與她交好?”

安語然搖頭道:“並非如此,羽然只是覺得花瓶再好,也是死物,這宮女雖然犯錯,還不至死罪,打她幾板子懲戒一下就好,五十板子似乎過重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好吧,既然先前答應了你,就照你說的辦,打幾下板子稍事懲戒。不過……”羽薰語氣一轉,“怎麽懲戒奴仆,那是只有自己主子才能說了算的,我既然開始說過打五十下,就不能輕易改。這宮女從現在起就歸然妹了,怎麽懲戒自然是你說了算。”

安語然驚訝道:“只是求個情而已,羽然可不是想要討這個宮女。”

羽薰聽而不聞,只吩咐說把那宮女帶下去打十下板子,以後就讓她去安語然所住的華辰閣輪值。隨後羽薰笑嘻嘻地拉著安語然向內走:“然妹,來看看你以前繡的東西,也許能想起些什麽呢。”

兩人進了繡房,羽薰道:“以前你總愛跑到我這裏與我一起做刺繡功課,我把你繡的那些功課,都收在一個盒子裏面了。”說著就打開一扇櫥門翻找起來。

安語然無所事事地在房內東張西望,瞧見個一人高的紅木架子,架上披掛著一件正紅色的衣袍。細滑纖密的絲綢面料上,用金線繡著數條姿態各異的鳳凰,細細一數,竟有九條之多,盤旋環繞在衣袍之上,神態生動,宛如活物。衣袍下幅繡著金色的祥雲圖案與彩色的細條紋,沿著下擺更是綴了數百顆指頭大小珍珠所穿制而成的流蘇。整件衣袍非但用料極為上等,繡工更是精致繁覆。

這個紅木架子所在,正對著繡房的窗戶,此時恰好一道陽光從窗口照了進來,傾瀉在這件衣袍之上,更使得這件衣裳光芒閃爍,華美無匹。

羽薰抱著一個大盒子走了過來,見安語然欣賞這件衣袍,就把手中盒子放在桌上,在她身後說道:“這是我的嫁衣。”

安語然回頭問:“薰姐姐已經定了親?”

羽薰打開盒蓋,輕輕一笑:“親是早就定下的,到今年四月,就要嫁了。”

安語然走過去,隨手拿起盒中的帕子,一邊問道:“薰姐姐要嫁的是誰?”

羽薰指著安語然手中所握說道:“這是你繡得最好的一條帕子了。”

隨後她又道:“那人本來你也認識……” 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瞧了眼安語然的表情後繼續道:“是靖國公家的嫡次子。”

☆、中毒

安語然離開羽薰住處已是這天的午膳後,羽薰要睡午覺,她本無午睡習慣,就告辭離開了。

身後的宮女提醒道:“公主,該回華辰閣了,不然宸妃會擔心的。”

可安語然今日出來,本意是熟悉宮中環境,結果一上午就被羽薰拉著聊天了,雖然對之前的三公主更為了解了一些,但她的初衷可沒有達到,又怎麽肯現在就回華辰閣呢?

她對勸阻的宮女道:“若是母妃會擔心的話,你就先回去對她說一聲,我四處逛逛,晚膳之前肯定會回去的,讓她不要擔心。”隨後就向著與華辰閣相反的方向行去。

隨侍的兩名宮女對視一眼,只有無奈地跟上。

安語然看似閑逛,實則在心中暗暗記著各處宮閣的方位、距離,準備回去後就在紙上畫出大致的地圖來。

·

梅園,以梅為名,自然是以梅布景。

一入梅園,安語然就聞到一股雅致的香氣,暗香似有若無,隨風幽幽飄至,沁人心脾。放眼望去,白者如雪,紅者勝火。甚至還有紫紅與淡黃色的梅花,這兩種梅樹被故意混種在一起,遠遠看去,竟如雲霞般美麗!

而在這一片梅景之中,獨坐著一個青袍男子。他手捧一冊書卷,低眉垂首,靜靜閱看。一縷烏發垂下他的肩頭,發梢滑到了書頁之上,被他用修長手指拂開。隨即他輕輕翻過一頁,心無旁騖地繼續閱讀。

安語然不願打攪這男子閱讀,放輕腳步從小路繞過,卻還是在經過他所坐小亭時,被他察覺。那男子擡頭,頗為詫異地看著安語然。

那是怎樣的一對眸子啊!清明睿智,溫和通達,如雪之潔,似水之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再一細看,卻又覺得怎麽也看不透了。

宮女們慌忙行禮道:“三皇子。”

安語然這才知道,面前這位就是她昨日未曾見到,“身體欠安”的三皇兄——羽澈。既然被發現了,她便大大方方地微笑著,向這位三皇兄行了禮:“皇兄安好。”

羽澈站起身,也微笑道:“羽然,你回來了。”

安語然挑眉道:“這麽冷的天氣,皇兄怎麽不在房裏看書呢?不怕受寒嗎?”他昨日不是以“不適”為借口,避開了元宵燈謎會嗎?現在看起來倒是沒有一絲“不適”的樣子,也不知是為了避開燈謎會呢,還是為了避開她?

羽澈合起手中書冊:“外面雖然冷一些,心智卻會更清明。何況此園中疏梅冷香,幽雅僻靜,又少有人來,我一向都喜愛在這裏看書。”

“皇兄愛梅?”

“是。羽然以前也是愛梅之人。”

安語然道:“可惜羽然現在前事全忘,對這梅花,也沒了感覺。”

羽澈走出小亭:“回憶可以忘卻,喜好也會變嗎?”

安語然開玩笑道:“羽然是第一次失去記憶,沒有經驗,也不知道這喜好該不該變。”

羽澈也笑了:“喜好變了就變了,只要你還是你,就無妨。”

安語然搖搖頭:“回憶就是人生,如果沒了回憶,我還是我嗎?”

羽澈輕聲道:“縱然忘卻所有往事,你終究還是你。”

安語然自語道:“如果過去的一切都拋開了,我還能是我,那麽我過去又是為了什麽而活呢?”

羽澈若有所思地看著安語然:“羽然,你確實與以前不同了。”

安語然輕輕笑了笑:“回憶沒了,我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

回到華辰閣,已是傍晚時分。安語然一進門,就看到宸妃坐在她房裏,臉上雖沒有不豫之色,眉頭卻壓低了些,不覆平時的溫柔神色。

宸妃見安語然回來,立刻起身過來,拉著她的手,埋怨道:“然兒,你才回宮,又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怎麽第一天就在外面瘋玩一整天?須知這皇宮裏也有皇宮的規矩,你要是……”

安語然趕緊打斷她的話頭:“母妃過慮了。其實多在皇宮內走走,看看熟悉的景物,有助於羽然想起之前的往事。再說了,羽然也不是那惹事兒的性子,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宸妃搖搖頭:“然兒,你不知道這人心的險惡。別說你只是一個庶出的三公主,就是太子……”她突然醒悟過來似的,住了口不再往下說。

安語然也知道宮中奪權殘酷無情,太子樹大招風,自然要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但她只不過是一個庶出的三公主,權力鬥爭怎麽能扯得上她呢?對她來說,當務之急,還是要熟悉地形環境,而如果要在這宮中生存下去,還要熟悉人際關系才行。

宸妃換了話題道:“然兒,聽說你向大公主要了個宮女?”

安語然心道宸妃消息真靈通,她剛回來,隨侍的兩個宮女還沒機會報告,宸妃就“聽說”了,自然是有其他的消息來源。她回答道:“並非羽然向薰姐姐要人,是為了那宮女求情,結果薰姐姐硬把人塞給了我。”

宸妃皺眉道:“那宮女你還是小心防著點,別放在身邊用。”

“羽然知道了。”

宸妃似乎有話要說,靜默了一會兒,她有些猶豫地開口道:“你在大公主那兒呆了大半天,可有聊到她的婚事?”

安語然想不到宸妃猶豫了這麽久,會問這麽個問題,有些奇怪地回答道:“有啊,羽然在她繡房裏看到了嫁衣,說起這件婚事,她說男方是靖國公家的嫡次子,祝遠晨。”

宸妃問道:“那家的二公子,然兒可還有印象?”

安語然搖搖頭:“薰姐姐說羽然本來是認識的,不過現在羽然對他毫無印象。”

宸妃凝視著安語然一字一頓道:“那位祝公子,本來是中意於你啊然兒。”

安語然瞪大了雙眸,原來這祝遠晨,與原來的三公主還有這麽一段,羽薰今日卻只字未提,想來也是不好開口吧?自己搶了失蹤妹妹的戀人,已經到了要成婚的時候了,如今那個妹妹卻突然又回來了,任誰碰到這樣的事,也是極難開口的吧?不過她又不是真正的三公主,自然也不會因此而感到傷心,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宸妃繼續說道:“若不是當時然兒你突然失蹤的話,現如今……”

安語然倒抽一口冷氣,宸妃話中含義,細細想來,讓人不寒而栗。羽然公主墜江是否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

接下來的幾天,安語然還是每日繼續她早起晨練、白日閑逛的非常公主生活。有次她經過梅園附近,聞到隨風送來的暗香,便想起了那個眼神清明溫和的“三皇兄”。進入梅園一瞧,他果然坐在那裏,手中照舊一卷書冊。

羽澈一見到安語然就放下書卷,與她聊上幾句閑話,內容無關具體的人事,讓她頗有放松之感。在這皇宮之內,羽薰對她親熱,卻並不坦誠,宸妃真心為她擔憂,卻讓她覺得自己周圍危機重重,處處都要小心提防。唯有在與羽澈交談時,她才能尋到片刻寧靜。

自那日起,她就養成了每日午後去梅園的習慣。

轉眼已是她入宮七日之後,這天午後,她用過午膳正要去梅園找羽澈例行聊天,還沒跨出門口就突然感覺頭暈,同時腹痛如絞,頓時“噗通”一下,坐倒在地上,一瞬間全身冷汗直冒,心跳加速,臉色煞白。緊接著她連坐都坐不住了,整個人都軟倒在地上,蜷縮起身子,雙手緊緊按著腹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隨侍的宮女見此情景,慌得手足無措,喊道:“公主!”

另一個宮女稍微冷靜些,吩咐道:“你在這裏照顧好公主,我立刻去喊太醫。”說完就急忙奔了出去。

安語然雖伏在地上無法動彈,神志卻是清楚的。宮中膳食都是經過精心的清洗與烹飪,禦廚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把不潔食物給皇子公主們吃。何況像她現在這般痛法,不會只是吃壞了肚子,極有可能是剛才的午膳中混了毒。

如果是中毒,等不及太醫來,她就會死。強忍著在地上打滾的沖動,她將顫抖的手伸入口中,食指盡量地向咽喉深處探去。

一陣惡心,她的胃開始收縮、痙攣,疼痛卻進一步加劇。她急切地摳著自己的咽喉深處,手指越來越無力了……

終於她吐了出來。

身邊的宮女以為嘔吐是她中毒後的反應,更加地慌亂起來,連聲喊道:“公主,公主!”

安語然沒空理她,只顧拼命地把胃中殘餘盡量多的吐出來,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了,腹中卻還是如刀絞般劇痛。她吸了口氣,強忍住腹痛,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給我水,要多。”

那宮女已經慌得傻了,這會兒聽到指示,總算有件事可以讓她做了,急忙奔到桌旁,拎起茶壺,再奔回來,卻還是一付手足無措的樣子。

安語然只得再次忍痛吩咐道:“餵我喝。”

宮女這才扶起安語然,把壺嘴塞入她的口中。安語然一口氣喝完了壺中茶水,虛弱地說道:“再去倒水,越多越好,快一些。”

宮女離開房間去取水,安語然再次摳喉嚨,這次吐出來的都是水。

作者有話要說:中毒真難受……

☆、解毒

等宸妃匆忙趕到華辰閣的時候,太醫也剛好到了門外。宸妃顧不上招呼太醫,一步跨入房中,只見房內已是一片狼藉,安語然虛脫地側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眸無神地看了宸妃一眼又閉上了。

宸妃臉色煞白,語氣卻分外冷靜:“碧笙、子真,你們兩個趕緊扶公主到床上去。鄭太醫,請立刻替三公主診治。還有你們幾個,把房裏收拾一下。”

宮女們紛紛聽命行事。安語然早已反覆吐了好幾次,盡量地把胃裏毒物清洗幹凈,雖然此時腹中不再如刀絞般劇痛,卻仍是隱隱作痛,且全身無力,便閉著眼睛任宮女把自己半扶半架地擡到床上躺好。

鄭太醫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濃密胡子,伸指搭上安語然的手腕,雙目半閉,過了數息之後“咦”了一聲,雙眉緊緊皺起,嘴裏念念有詞,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松開她的手腕。

宸妃憂慮地問道:“鄭太醫,然兒到底是什麽病?請速速開藥。”

鄭太醫點點頭,用只有宸妃能聽見的極低聲音道:“老臣立刻開藥,但請宸妃娘娘先命人去煮兩碗綠豆水來。”

宸妃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轉身對身邊的碧笙耳語數句,碧笙立刻轉身奔了出去。那綠豆水是用來緊急施救中毒者的,宸妃一聽鄭太醫如此吩咐,就知道安語然是中了毒。她隨即支開房裏其餘宮女,顫聲問道:“鄭太醫,然兒她可還有救?”

鄭太醫道:“娘娘放心,公主年紀輕,身體底子又好,應該不會有大礙的。”

宸妃見他敷衍,再次追問道:“然兒她可是中了毒?”

鄭太醫不置可否,他可不想參與這種宮闈之爭,所以他含糊其辭道:“待公主喝下老臣開的藥,靜心休養十數日就可恢覆了。”

宸妃沈下臉,厲聲喝問:“鄭太醫,然兒中毒情況如此嚴重,你卻篤定地說她十數日就可恢覆,是不是你早知她會中何種毒藥?你是與誰勾結了來害然兒?”

鄭太醫一聽此言,哪裏還顧得上開藥方了,趕緊把屁股從凳子上挪開,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地,急切地為自己辯護道:“求娘娘明鑒,公主中的毒雖然厲害,但是萬幸公主因為嘔吐,把大多毒物都吐出來了,所以留在體內殘毒較少。先喝兩碗綠豆水清除胃內餘毒,老臣再開個清毒補氣的方子,每日三次服用湯藥,如此就可將公主體內餘毒逐漸清除。因此老臣才篤定地說公主十數日之後就可恢覆,絕不是早就知道公主會中何種毒藥!”

宸妃仍然沈著臉,皺眉問道:“這是何種毒物?又是下在哪裏讓公主中毒的?”

鄭太醫回道:“這……老臣只是搭脈,一時不能確定具體是何毒藥,只知是偏陰寒的性子。從公主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下在午膳的飯食之內,因此公主把飯食吐出後,中毒不深。”

宸妃自然不會真的以為鄭太醫與他人勾結,不然也不會找他來為安語然診治了,剛才那麽一說,只是為了逼迫他說出實情,不能再含糊其辭而已,這會兒見鄭太醫說了實話,對安語然的情況也不再那麽擔心了,表情便緩和下來:“那鄭太醫還等什麽?趕緊開藥方吧。”

鄭太醫心道是我要等的嗎?若不是宸妃娘娘你嚇唬我,藥方早就開好了。但他臉上當然不敢露出絲毫不滿之色,扶著凳子站起來,匆匆寫完藥方。這時去煮綠豆水的碧笙也回來了,鄭太醫把寫著煎藥與喝藥的註意事項、次數份量等細節的紙交給她後,便向宸妃告辭離去。

宸妃看著安語然喝下綠豆水後,方才把心稍稍放下,碧笙本是她貼心的身邊人,不用擔心她會洩密,但宸妃還是關照道:“碧笙,公主這次所喝的湯藥就全數交與你來負責煎,從取藥到煎藥到服侍公主喝藥,你不能離開半步。若是別人問起,不要多嘴,只說公主是胃疾發作就好。”

碧笙行了個禮,道:“奴婢知道了,這就去看看太醫院有沒有把開好的藥送來。”

宸妃輕點下頜:“你去吧。”

安語然雖中毒不深,卻還是腹痛不已,頭更是暈乎乎的,想來這下毒之人本是想要她命的。

宸妃在床邊親自照料,體貼入微,連倒杯水也不假手他人,讓安語然頗為感動。前身雖是宸妃的親生女兒,她自己對宸妃卻毫無孺慕之情,甚至還懷著幾分戒心,直到現在,宸妃出於真心的關懷,讓她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她不由自主地想,或許就這麽做了宸妃的女兒,也不錯。

小半個時辰之後,聽聞消息的岷皇與皇後趕來華辰閣,宸妃出去相迎。安語然在房裏能聽見外間的聲音,只聽岷皇怒氣沖沖地問道:“然兒怎麽會中毒?太醫是怎麽說的?”

宸妃的聲音就輕了許多,隔著門扉,聽起來有些模糊:“回皇上,鄭太醫說僅靠搭脈,不能確定具體是何毒藥,只知是偏陰寒的性子。鄭太醫還說,毒應該是下在午膳的飯食之內,萬幸然兒及時把飯食吐出,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也不知以後會不會留下什麽病根……臣妾就這一個女兒,要是然兒有什麽……三長兩短,臣妾……”

說到後來,宸妃已是泣不成聲。

岷皇的聲音低沈下來,柔聲安慰道:“臻兒,你不要急,朕立刻命太醫館取西域木蕃國進貢來的玉山雪蓮給然兒解毒,然兒定會平安無事的。”

宸妃止了哭泣:“謝皇上隆恩,還請皇上為然兒做主,早日找出那個下毒的狠心人!”

岷皇道:“那是自然,朕先進去看看然兒現在情況如何。”

門樞發出“吱呀”輕聲,向內打開,岷皇跨入房中。安語然試著撐起身體,岷皇急忙舉起右手,在空中向下虛按數下:“然兒快躺下,現時情況特殊,朕免你一切禮節!”

安語然順勢躺回床上,用微弱地聲音回道:“謝父皇隆恩。”她此時全身無力,腹中隱痛,要勉強起身的話,根本做不到。只不過在岷皇面前,總要做一下姿態才象樣子,同時給了岷皇機會免她行禮,這樣才能顯得父慈子孝嘛。

岷皇對她倒是真心關切,這個三女兒他本就喜愛,之前又是遭過大難,足足失蹤了一年多才找回來的,才回來幾天就被人下了毒,著實讓他憤怒不已。他瞧著安語然虛弱的樣子,關切地問道:“然兒,你現在感覺可好些了嗎?”

“回父皇,羽然喝了太醫開的藥,已經好些了,現在只是全身無力,腹中還有隱痛。”

岷皇溫言勸慰:“然兒放心,朕回去就命太醫取玉山雪蓮煎藥,好讓你早日把餘毒排凈。”

安語然拒絕道:“謝父皇隆恩。但那雪蓮太過珍貴,還是該留著以備萬一。羽然只要服用鄭太醫開的湯藥,就可將體內餘毒逐漸清除了。”

岷皇慨然道:“雪蓮再珍貴,也只是藥品,留著不用就與廢物無異。哪裏需要以備萬一?現在就是該用它的時候。然兒毋須擔心這些事,只要好好靜養就是。”

安語然便不再推辭,謝過岷皇恩典。雪蓮排毒是絕頂聖品,既然她老爹發話要給她用,那就用唄,還客氣什麽?

隨後岷皇又囑咐安語然幾句後,與皇後一起離開了。

到了這天的下午,羽薰也來了,還帶了兩支上好的老山參送給她。

安語然忍俊不禁道:“薰姐姐,我只是中毒,要清毒才行,你送老山參給我,沒有用的。”

羽薰也笑道:“我又不是太醫,自然不知道你要吃什麽藥才好,不過這參是大補之物,你留下總是有用得著的時候。”

安語然點點頭:“那羽然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這會兒宮女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進來,安語然接過銀耳羹,特意對宮女道:“再去盛一碗來,給薰姐姐嘗嘗。”

羽薰勸阻道:“不用了,我來此之前剛用過點心。”

安語然道:“薰姐姐,這銀耳羹是用秘法熬制的,可是非同尋常地糯滑呢!你一定要嘗一嘗的。”

“然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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