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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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游府車隊從摩韻城出發的第一天,他們到達釋定鎮住在福至客棧的那晚。

大夫走後,嫣姝先去沐浴。洗完出來,她稍許側著臉,用手輕捧左頰,不讓游逸瞧見她臉上那塊醜陋的紅腫,只拿右邊臉對著游逸說:“睿淇,你去洗嗎?”

卻見游逸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似乎沒有聽見她說什麽,嫣姝心裏有點擔心他嫌棄自己臉上的腫塊,也就不再叫他,自己對著鏡子塗藥膏。

塗完藥膏後,她正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身後的游逸突然說:“我不放心四寶,還是去隔壁看著他把藥吃下去才行。”

嫣姝轉身訝異地說:“舟車勞頓了一天了,睿淇還是早些休息吧,四寶又不是小孩了,何必要去看著他吃藥?”

游逸皺眉說道:“四寶從小不愛吃藥,經常偷偷把藥倒掉不喝。這次病得這麽重,很可能會轉成肺炎,還是要我去才能讓他把藥吃下去。”說完他就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嫣姝突然想起華親王交待的要監視游睿淇,看他有否異常舉動。他現在堅持要去看一個小廝吃藥,倒是有點怪異的,趕緊穿上外衣說:“奴家一起去吧。”

游逸回頭瞧著她,視線停留在她的左頰上:“你這樣就不要去了。”

嫣姝拿起紗帽戴上,把自己的臉遮擋起來,柔聲說:“這樣就行了,讓奴家陪著睿淇去吧。”

游逸不置可否地開了門,向隔壁走去,嫣姝趕忙快步跟上他。

進入隔壁房間,嫣姝瞧見四寶背朝外躺在床上,床頭放著一碗藥,床邊坐著個老媽子,還在不停地勸著四寶:“四寶,快喝藥吧!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快點好起來,別盡給少爺添麻煩!”

嫣姝沒想到四寶還真的是不肯喝藥,意外之餘她也不好勸什麽,游睿淇的性子她還不夠了解,多說多錯,還是等著看他怎麽讓四寶吃藥吧。

游逸在嫣姝身後關上門,拉著她的手走到床前,對四寶說:“四寶,這藥我讓人加了許多甘草,吃起來甜甜的,一點也不苦。”

嫣姝差點昏倒,他就這樣哄四寶吃藥的?這招就是拿去騙小孩也騙不倒吧?

四寶果然不上當,啞著嗓子說:“少爺騙人,哪有藥不苦的?加再多的甘草也是苦的!”

游逸說:“真的不苦,你看……”

說著他端起藥碗,送到嫣姝面前,示意她喝一口:“讓她喝給你看,你看她表情就知道苦不苦了。”

嫣姝抽了下嘴角,不是吧,讓她喝藥給一個小廝看?這藥聞起來就很苦的樣子!游睿淇怎麽自己不喝給四寶看?

她現在極其後悔堅持要跟著他過來了,早知要過來喝苦藥,她不如早點上床歇息了。可是不等她想出什麽推辭,游逸已經把藥碗從她的面紗下面送進來了,碗沿都挨到了她嘴邊,一股濃重的辛辣苦澀藥味直沖她的鼻端。

四寶也翻過身來,看著她吃藥。

嫣姝剛想說我戴著面紗呢,四寶也看不清我表情,就算喝藥也是白喝,不如讓那老媽子喝給四寶看。嘴剛張開,一口辛辣苦澀的藥湯就灌了進來。

她倒退了一步,含著那藥就想吐掉,擡眼卻瞧見游逸板起臉來,幽黑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她,不由得嚇了一跳,就把藥吞了下去。

既然已經吞下了藥總不能白吞吧?嫣姝掀開一半面紗,小心地擋住自己的左半邊臉,強笑著轉向四寶說道:“四寶,你看我喝了一大口藥,真的一點都不苦,甜甜的味……”

床上躺著的小廝那對圓圓的金褐色眸子讓她停了口,這對眸子看起非常眼熟……她迷惑地看向游逸:“睿淇?”

游逸卻瞧也不瞧她,微笑地看著床上的“四寶”道:“可以了,你起來吧。”

“病重”的“四寶”輕松地從床上坐起,嗓子不再嘶啞,而是年輕女子的清脆聲音:“只喝一口就夠了?”

“足夠了。”

“四寶”皺眉問道:“效果這麽烈。是什麽藥?她喝了沒事吧?”

“只是讓她昏睡過去的藥,沒事的,你換衣服吧。”

一邊的老媽子拿出一套紫色衣裙,與此刻嫣姝身上一模一樣的衣裙。

嫣姝軟軟地倒在地上,張了張口,聲音已經變得微弱:“游睿淇,你利用我……”

所以他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前日卻突然來找她,說要帶她一起遠行。所以前日夜裏他雖然歇在她那裏,卻沒有和她雲雨,他說他準備遠行的事太累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還沒長開的小女孩,她到底有什麽好的?她從游府逃出去過,游睿淇不是應該討厭她嗎?

可恨……

游逸看著昏倒在地上的嫣姝,冷冷地說:“你一直和老狐貍有聯系,以為我不知道嗎?”

安語然脫下小廝所穿的灰色短衣,換上與嫣姝身上一模一樣的紫色小襖和淺紫長裙,戴上紗帽。游逸和老媽子則把地上昏睡的嫣姝擡到床上。老媽子給她換上“四寶”所穿的衣服,梳好小廝的發髻。

安語然仍然有點不放心,輕輕地問:“以後就一直讓她昏睡著嗎?這藥長時間喝對身子沒關系嗎?”

游逸冷笑了下:“自作孽,不可活!她又沒對你我存著什麽好心,你又何必替她多操心。走吧。”說完便開門出去。

安語然跟著游逸一起回到了隔壁他與嫣姝的房間,看了看裏面唯一的一張床,微微皺起眉頭。她不願和游逸同住一室,但是若是真的讓游逸另住一間,嫣姝的四個丫鬟就會過來服侍,很快就會發現她是冒牌的嫣姝了。

游逸看到她糾結的表情,心中冷哼一聲,他又何嘗想和她共住一室。他既答應了她要放她自由,又怎會對她做什麽?她始終都不曾信任自己,卻對那姓容的……

他沈聲道:“你睡床,我在外間不會進來。”

這一夜,游逸將外間幾個椅子拼起來,和衣而臥躺在上面,聽著內室裏漸漸勻凈起來的呼吸,輾轉難眠。

也就是從這一夜起,安語然成為“嫣姝”,嫣姝成為“四寶”。

那四個丫鬟,平時游逸不讓她們上第一輛車,吃飯時就讓那兩個新換來的丫鬟來服侍“嫣姝”,她們不熟悉嫣姝性情習慣,又在前一天親眼看見嫣姝臉上起了腫塊,安語然一直帶著紗帽,吃飯時少言寡語也不會讓她們起疑。真正的嫣姝則躺在游逸專門為她租的高級馬車上一路昏睡過去。

某一天早晨起來,安語然突然發現嫣姝的那四個丫鬟換了人,非常驚訝地問道:“游逸,那幾個丫鬟怎麽……?”

游逸只簡單地回答:“那幾個丫鬟是老狐貍安插的人,你這幾天在車裏都帶著紗帽,連梳頭更衣都不要她們服侍,她們已經有點起疑了。”

離摩韻城已遠,一路上觀察下來,那兩個丫鬟只是在有異常情況下才會傳訊回去,如果無事就不會傳訊。既然他已經不準備回去了,那也就不用再留著她們。所以昨晚到達客棧後,他便用自己的人換掉了那四個丫鬟。

安語然心一沈,不會是……她問:“那原來的丫鬟去哪兒了?”

游逸有點不耐地說:“這你不用管了。今天要走得比較遠,吃過早點就馬上要出發,走到入夜了才能到驛站休息。”

安語然不問了,默默吃了會兒,又說:“既然換了丫鬟,就不需住一個房間了。”

游逸霍地起身離開,開門之前丟下一句:“不用你說!”

之後,車隊沿著官道向北而行。一天天地過去,車隊離摩韻城越來越遠,“四寶”的病情卻始終沒有好轉,一直昏迷不醒。

十一月初五,車隊到達了扇城。扇城大約有摩韻城的四分之一大小,也是韻國最北方的大城市。從這裏向北,就再也沒有這麽大的城市了,因此他們要在這裏住兩夜,補充一些物資,並且休整一下。

到達扇城時,已經夜深,他們先去客棧安置下來。連續多日車馬勞頓,大家都很疲憊,吃過晚飯後,就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早上,安語然剛吃完早點,正不知該怎麽打發這一天,游逸過來找她:“等會兒我去辦點事,你跟我一起去,順便買點東西,這之後的一路上就都是小市鎮了,有些物品買不到。”

安語然知道游逸是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客棧,正好她也不願呆在客棧傻等,她寧可多看看這個世界的不同風土人情。

游逸又叮囑她道:“記得戴上紗帽。”

安語然有點不滿:“為何還要戴紗帽?現在身邊不都是你的人了嗎?”

這二十多天,天天戴紗帽,已經讓她很郁悶了。今日總算有機會逛逛大城市,她不想還蒙著面。雖說從紗帽裏能看見外面,到底不夠清晰,而且總會讓她感覺自己像個包得嚴嚴實實的阿富汗婦女。

游逸冷聲道:“扇城也有老狐貍的暗探,我們每到一個大城鎮,老狐貍隔幾天就能知道我們到了哪裏。所以你出門還是要裝成嫣姝的樣子。”

安語然嘆口氣,無奈道:“好啦,我知道了,戴著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噗噗噗,看文要冒泡,留言的才是好孩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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