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拷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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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雪在營帳中靜坐等候,外邊天色漸漸由明轉暗, 日落偏西, 冬日裏夜來得早, 及至酉時過半, 營帳外面已經是灰蒙蒙的一片, 林傲雪中途從帳中出來,望了一眼暗沈的天空, 她估摸今夜還會下雪,心裏沈甸甸的, 等待回信的過程是在太過漫長。

陸升在練兵結束之後又來了林傲雪的營帳, 他遠遠就朝林傲雪招手,走近後意外地看著林傲雪, 問道:

“將軍,你何故在這外邊?”

林傲雪先前曾下令冬日操練可以提前一個時辰結束,所以酉時剛過, 校場上操練的兵馬就都散去了。陸升記掛著林傲雪和雲煙的事情,也不知道林傲雪和雲煙和好沒有, 他放心不下, 所以特地趕來再看看情況。

他見林傲雪愁眉苦臉地站在營帳外邊,還以為林傲雪今日出去之後進行得不順利, 便想著怎麽給林傲雪支招。

林傲雪瞥了陸升一眼,眨了眨眼回答:

“無事,帳內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陸升聞言, 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隨後又道:

“天黑了,快降溫了,將軍不若先回營帳?”

林傲雪沒有堅持,轉身走進帳內,見陸升一副了然的樣子,林傲雪也沒向他多做解釋,她與雲煙的事情,沒必要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回到帳中,林傲雪於主位上坐下,陸升則湊近了桌案,急切地問道:

“將軍,您和雲姑娘和好了?”

林傲雪心裏感嘆,陸升一個大男人家的,對她和雲煙之間的感情倒是頗為上心,但她也知道陸升是好意,便沒有隱瞞:

“嗯,我與雲醫師已經將誤會說開,她也原諒我了。”

陸升聞言欣喜,笑道:

“這是好事兒啊,將軍您為何還愁眉苦臉?”

林傲雪倒是沒想是自己愁容滿面讓陸升多心,她很是無奈,今日之事不能與陸升細說,就道是軍務相關,陸升放了心,沒再多問,轉頭走了。

陸升退走之後,林傲雪繼續在帳子裏來回踱步,隨著氣溫一點一點下降,林傲雪不時搓搓手,這一等直到亥時過了,也沒有消息傳回來,林傲雪心裏著急,有些擔心會否出現變故。

她心裏開始思量,若雲煙遭遇這種情況,會如何處理,隨後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考慮對策。

時至子時,營帳外邊終於有了動靜,林傲雪急急忙忙擡頭,便見影貳一人掀開營帳快步走來,於帳中空地朝林傲雪單膝跪拜:

“將軍,屬下回來覆命。”

林傲雪見影貳回來,心裏著實松了一口氣,但不見影叁,又讓她有些著急,便沒有第一時間詢問他們任務進展,而是問起影叁下落:

“影叁何在?”

影貳聽林傲雪問起影叁,眸心也晃蕩了一下,眼裏有意外之色,但很快,他眼中的驚訝就掩藏起來,唇角冷肅的線條松緩了些,回答道:

“回將軍的話,軍中人多眼雜,我們候了兩個時辰才找到機會下手,眼下已將人成功扣拿,但將此人直接帶來軍帳多有不妥,屬下與影叁商議之後決定先由屬下前來覆命,再由將軍定奪。”

聽聞影貳回覆,林傲雪徹底放下心中巨石,她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應道:

“既如此,便讓影叁將此人帶去地牢關押,本將隨後便到。”

影貳領命下去,林傲雪又再等了一會兒,直到裴青回來與她說事情辦妥之後,她才真正放下心來,隨後又聽裴青向她稟報:

“將軍,此番我派出的人手去衛氏布莊擒人,對交手之地做了偽裝,嫁禍給山匪,同時還有一個意外發現。”

林傲雪對裴青的聰慧十分讚嘆,山匪這些年作了不少惡,衛氏布莊出事,若被查出是山匪所為,百姓即便激憤,也怪不到林傲雪頭上來。她點頭微笑,遂問:

“有何意外發現?”

裴青示意林傲雪附耳,林傲雪湊過去些,但聽裴青在她耳側言道:

“屬下的人馬在衛亦的布莊裏發現了北辰霽,其人要逃,卻被屬下派出的人將之一並抓獲。”

北辰霽?

林傲雪啞然失笑,這一次的行動可真是驚喜不斷,之前醫館被人襲擊,她也派人去找過北辰霽,奈何此人像是人間蒸發似的,何處都沒有尋到消息,想是被人藏了起來,又暗中攔截了他的行蹤。

故而林傲雪找遍了北境也沒有任何有關北辰霽的消息,豈料這北辰霽竟然就藏在邢北關,燈下黑,她派出的人馬一定找得不仔細,加之衛氏布莊的威望,也沒有人會想到北辰霽竟然被衛亦收留,住在布莊裏。

北辰霽此人對她而言無關緊要,但留著始終是個隱患,她思量再三,言道:

“北辰霽先留著,你讓人審訊他北辰隆手下還有多少餘黨,另外將衛亦和鄭柏二人盯緊,切不能讓他們死了,慢慢刑審,務必核查清楚關內有多少玄鶴的人馬。”

將這些事情交給裴青,林傲雪是放心的,裴青一一應了林傲雪之言,這才又轉身離開。

林傲雪收拾一番後便快步去了地牢,軍營裏的牢房關押的都是一些俘虜,一入牢房,喧囂之聲不絕於耳,那些不服管教的叛軍俘虜以及少數幾個蠻人將領都被鐵鏈鎖著,哐啷啷直響,卻無法掙脫束縛。

但更多的牢犯已經習慣了牢裏的生活,他們各自縮在角落裏,一整日昏昏沈沈,直到獄卒將餿掉的飯菜扔到門邊,他們才會勉強動一下。

林傲雪沒有直接穿著將服過來,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拿著自己的腰牌,與守營的衛兵看了一眼,兩個守營衛兵惶恐跪地,林傲雪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勿要聲張,就從容不迫地走進牢房。

地牢最上層關押的都是一些尋常牢犯,犯人數量比較多,環境嘈雜,她便順著昏暗的石階向下走,行了約百餘階,才終於來到位在第二層的地牢。第二層地牢中的犯人少了許多,影貳和影叁都候在地牢裏,林傲雪深入牢房,於回廊盡頭找到影貳影叁。

見林傲雪來,影貳影叁同時俯身跪地,朝林傲雪行禮,他們面前還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士兵躺在地上,正是袁方。

林傲雪來的時候,影叁正在拷問袁方那日為何鬼鬼祟祟在軍醫營外張望,袁方嘴硬說自己只是擔心陸都尉的情況,但又不敢擅闖軍醫營,只好在外邊偷偷觀察。

“只怕你不是想知道陸都尉傷勢如何,而是想看看陸都尉會否直接死了吧?”

林傲雪刻意壓低了聲音改變了音色,冷漠地質問了一句。

袁方臉色一變,轉頭朝林傲雪看過來,影貳和影叁則恭恭敬敬地讓開。

林傲雪頭上戴著兜帽,遮掩了面孔,腳步輕緩從容地朝袁方走過去,最後在袁方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牢房內光影昏花,即便袁方擰斷了脖子,也看不清林傲雪的樣子,影貳影叁也沒有主動挑破林傲雪的身份,只規規矩矩地侍立在旁。

“你是什麽人?”

袁方擡了擡頭,眼裏透出慌亂又疑惑的神色。這裏是邢北軍營的地牢,能有權力進入這裏的人,起碼是將級以上的軍官。但將級以上的軍官也有不下十指之數,他拿不準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命。”

林傲雪冷眼看著袁方,牢房內森冷的感覺令後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掙紮著擡了擡手,用力抓住林傲雪的褲腳,五指扣住她的鞋子,神態張惶地向林傲雪哭訴起來:

“大人,小的冤枉啊,陸都尉對小的恩重如山,小的怎麽會對陸都尉存歹心,請大人明察啊!”

“呵……”

林傲雪嘴裏溢出一抹冷笑,旋即影叁上前一步,將一個沾染了些許泥土的布包扔到袁方耳邊,同時向林傲雪匯報前兩日他調查袁方之後得到的一些消息:

“這是一袋銀兩,數額頗大,共計二十兩白銀,從此人家中找出來的,他二十天以前告假回過一次鄉,據說回鄉之日錦衣玉食,令一眾鄉鄰好生歆羨,此後便將這布包藏在院後樹下。”

袁方是陸升手下親兵,職位不高,僅得一個小小什長,與陸升同年入伍,若只領軍餉,零散的小錢全部存下來也攢不夠十兩銀子,又何來這二十兩雪花白銀?

當布包被影叁扔在眼前,飛濺起來的泥漬沾在袁方的臉上,他眼中的恐慌難以遮掩,卻還硬是要緊牙關不肯松口,連聲喊冤:

“大人!小的冤枉啊!這布包不是小的的東西!想必是有人栽贓陷害小人啊!”

林傲雪看著袁方,感覺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醜,她冷厲的眼眸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晦暗又深邃,待唇角一勾,用沒被袁方抱住的另外一只腳點了點那布包,將其掀開,瞅了一眼布包裏白花花的銀子,看似隨和地問道:

“那你告訴我,你得罪了什麽人?誰要陷害你?這銀子既不是你的,那回鄉之日錦衣玉食之人,又是誰在冒充你呢?”

接連幾個問題像雨點似的砸下來,縱然她語氣隨和,態度並不急迫,卻依舊讓袁方啞口無言,布包可以說是人栽贓,但那為了一己虛榮回鄉顯擺一番的人,卻也是他自己。

他慌亂不知所言,林傲雪冷銳的目光瞪視著他,讓他戰戰兢兢,終於崩潰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緊了林傲雪的小腿,哭喊道:

“大人!我錯了!大人!銀子是鄭參將給我的,但我真的沒有害過陸都尉啊大人!”

林傲雪眼中神光越發冷厲,唇角勾起,以咄咄逼人的態度微微俯首,冷漠地哼聲斥道:

“你既未害過陸都尉,那鄭參將與你這些銀錢是為何意?”

話都說到這個程度,袁方不敢再有隱瞞,忙不疊地哭訴起來:

“大人啊,小的真的沒有害過陸都尉,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鄭參將把銀子交給我是讓我在這個月裏替他監視陸都尉的一舉一動,小的拿了黑心錢,對不起陸都尉,但小的真沒有想害陸都尉呀!”

林傲雪聞言,卻呵的一聲笑起來,一腳將袁方踹開,踹得他滾出老遠,喝道:

“你既然沒有害過陸都尉,又怎知他中了毒?!”

袁方被林傲雪一腳踢得七葷八素,用力哭泣的表情也凝固在臉上,待他聽清了林傲雪所言,他臉上的神情從呆滯漸漸轉變為驚恐,然則林傲雪已轉頭去對影叁道:

“給他用刑,只要吊著一口氣不弄死就行了,看他什麽時候說實話。”

影叁的眼神亦十分寒涼,他斜掃了一眼袁方,見後者一臉惶恐的模樣,他喉頭冷哼,恭恭敬敬地朝林傲雪拜了一拜,覆轉身走過去,在袁方駭然的目光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扯著他站起來,解開他身上的繩索,直接將他拖到一旁的木樁子上綁起來。

袁方惶恐尖叫,影叁一拳打在他的腹部,讓他嘴裏噴出一口黃水,硬生生被打得再無法發聲,整個人顫抖得縮成一團,影貳跟著走上去,同影叁協作,三兩下就將袁方綁在柱子上。

既然要讓袁方吃點苦頭,影叁在他真正願意說出事實之前都不打算再聽他講話,故而撿了一塊碎布塞在他嘴裏,又從一旁的炭盆中將燒紅的烙鐵取出來,於袁方眼前比劃。

袁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眼白上血絲密布,被碎布塞住的嘴巴裏嗚嗚有聲,他用盡全力掙紮著,想從木樁上掙脫下來,然而他越用力,他被束縛得就越緊,被麻繩綁在木樁上的手腕腳腕等處,盡都被粗糙的麻繩磨出鮮血淋漓的傷口。

然而影叁影貳面不改色,林傲雪更不會為之產生半點憐憫之心,她斜靠在墻頭,冷眼望著牢獄中看似淒慘的場景,只心下冷笑,有些人你不給他吃點苦頭,他就永遠不會明白該如何做人。

影叁手裏的烙鐵上還冒著白煙,貼近皮肉之時,那灼燙的感覺扭曲了視線,袁方喉頭嗚咽之聲越加淒厲,當滾燙的烙鐵按在他的胸口上,嗤嗤之聲響起,皮肉被滾燙的烙鐵燒焦的氣味充斥在牢房之中,過於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瞬間背過氣去。

他額角浸出冷汗,渾身止不住抽搐顫抖,手腕處的麻繩都被他的血染紅了,他的嗚咽之聲變得沙啞又淒涼,眼裏湧出混濁的淚水,被這樣劇烈的痛苦折磨得幾乎發瘋。

影叁將漸漸失溫的烙鐵挪開,影貳則拔掉袁方嘴裏的碎布,僅僅只用了一下烙鐵,袁方便無法承受,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迫不及待地將真相喊出來,唯恐自己速度稍慢一些,影叁手裏的烙鐵就會再一次落在他身上:

“大人!我說!大人!我什麽都交代!別再烙了……”

眼淚混著汗水從他臉上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林傲雪心頭冷哼,她還當此人的骨頭會有多硬,這才剛開始,他就受不住了。她擡眼示意影叁停手,影叁則順手將烙鐵重新扔回炭盆裏,朝袁方斥道:

“有屁快放,別磨磨唧唧!”

袁方這回半點不敢猶豫,連忙開口:

“銀子是鄭參將給我的,藥也是鄭參將給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麽藥啊!鄭參將只說讓我把藥放進陸都尉的飯菜裏,還特意說了這藥不會致命,小的見錢眼開,替鄭參將做了這事兒之後見陸都尉果真沒事,也沒放在心上!”

“這回陸都尉落水,我想起上次下藥,我怕被查出來,心裏害怕,就想去軍醫營聽聽墻腳,但我什麽消息也沒聽到啊!大人!”

林傲雪眼裏寒光閃爍,果真是鄭柏搞的事情,她兩眼一瞇,又問:

“鄭柏什麽時候找你的?”

袁方忙不疊地回答:

“就是上次小的闖禍之後不久。”

他說的闖禍,便是操練時縱馬越界,鄭柏挑事,陸升被打的事情。

林傲雪心裏有了計較,鄭柏必然是看上袁方遭了陸升訓斥,可能對陸升心懷不滿這一點,所以才私底下聯系了袁方,他給袁方的藥在服用初期沒有任何癥狀,故而陸升中毒之後也沒有發現端倪,竟拖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因為偶然落水才被雲煙發現。

她心裏頗為慶幸,如果不是陸升落水,這件事恐怕真的會就此隱瞞下來,就算有卷宗之事查到了鄭柏身上的問題,她也無法發現陸升中毒,最後,陸升、吳南世和餘敬山三人還是會死。

她冷哼一聲,讓影叁留著袁方性命,留待之後與鄭柏對峙,便轉身從地牢裏出來。

林傲雪回到營帳後子時已經過半,林傲雪換了一件衣裳,隨後悄悄離開營帳,往雲煙的醫館去。

夜半時分,街頭靜悄悄的,沒有行人經過,林傲雪像往常一樣從醫館正面繞過去,來到後邊的小院,她循著隱蔽的位置準備翻墻過去,卻在經過墻腳的時候聽見院內傳來熟悉的談話聲。

她腳步一頓,立即屏住呼吸,同時盡可能地放緩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貼在墻後,辨別院內之聲。

“雲煙,你可知你這樣做的後果?背叛王爺的下場,你可有想過?”

其聲低啞,林傲雪聽過的,說話之人是玄鶴。

現下玄鶴竟在雲煙的小院裏。

林傲雪兩眼微微瞇起,眼中兇芒閃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過於繁忙沒能六點之前碼完的一天,先更個五千,晚一點再上五千,唉,又一次打亂隊形(行叭,其實已經沒有隊形了:))愁出雙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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