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七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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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仙門平靜之下湧動多少暗流,每年一度的登仙集會照例舉行。

仙門盛會,游人如織,平時冷落的小城,霎時擠滿了修士。這裏面排場最大的是盛家的寶船,朱紅鎏金的仙船懸在天空,上面繪制盛家的家族符文。

仙船陰影幾乎籠罩大半個天空,圍著登仙集轉了圈後,被城管協會以有礙市容、阻擾出行為由,強行停到了城外。

但逼還是裝到了。

底下的散修們議論紛紛:“這就是盛家的排場嗎?好氣派啊!”

“不愧是屹立這麽多修仙世家,這仙船,得多少靈石才能驅動。”

“今年登仙集盛家也招人嗎?他們不是向來不招外人進去嗎,”說話的少年搓搓手,“今年要是盛家也招人,那我得努努力。”

其他人轟然大笑:“得了吧,就算招,也不會招你啊。而且盛家想招人,直接自己辦比試不就好了,還用得著來這裏撿漏?我看這樣子,說不定是盛家大小姐想下凡來看看熱鬧。聽說她最近不在九華山了,總不會是看上這兒哪個小宗門了吧?”

“呸,做夢吧,人家九華山都看不上,還能看得上哪裏?七殺宗嗎?”

而眾人議論的對象這時正站在水鏡前,一身大紅繡金裙擺,金繡火鳳,耀眼張揚。她盯著鏡中自己的容貌,滿意地笑起來,摸了摸肩膀上的小鳥。

小鳥:“啾~”

“大小姐,你真要進這裏的哪個宗門嗎?”盛老管家無奈地說:“你不知道,登仙集上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宗門,就算你不想呆在九華山,我們盛家不是有許多功法流傳,在家裏修煉也挺好,何必要來這裏呢?”

這不是精準扶貧嗎?

盛瓊花不屑地瞥他們一眼,“你們懂什麽?”

她指揮著眾人擡好幾箱極品靈石與各色法寶靈丹,全當這次拜入七好門的拜師禮。

盛老管家無奈看她胡鬧,喃喃抱怨:“七好門,這個門派真是聞所未聞,也沒有什麽名氣,於你修行無益啊。”

盛瓊花:“瓊叔,做人呢,眼光要放長遠,這個宗門暫時聽上去沒什麽名氣,但是我算了算,它肯定前途光明。我要抓緊機會,趕緊進入其中成為大師姐,說不定以後還能蹭它的光!”

老管家寵溺地笑開,“行吧,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這個七好門,雖然好像一點都不厲害,但是名字聽上去很淳樸。”

盛瓊花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淳樸?”

老管家和藹笑:“是啊,當好人講好話做好事,多淳樸善良一宗門。大小姐,老爺和夫人也是這個意思,宗門小一點沒關系,反正再厲害,也不會比我們有錢。只要你喜歡、宗門裏師兄師姐待你都好,這就行了。”

盛瓊花笑起來,“沒錯,他們對我都挺好。”

老管家點頭,“我聽這名字,也是一鄉下淳樸小宗門,一般這樣的宗門,人都挺不錯的。”

盛瓊花抹了把汗,訕訕笑了一下,不管怎麽樣,入門的時候,她一定要招搖一點、張揚一點,帶著自己這麽多箱靈石浩浩蕩蕩跑過去,爭取亮瞎眾人的眼睛,給七好門長點面子。

這樣一定能獲取魔尊的垂青,被提拔成七好門大師姐,從此坐擁美人三千,修習風月道,走上人生巔峰。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她打定主意,等到登仙集開集當日,盛家的仙船從雲中駛來,懸在城門口。

而後,巨大的仙船上,又飛出數架規模略小,寶華四射的仙船。這些小仙船在空中變換不同的隊形與顏色,寶光閃爍,怪好看的。

盛瓊花紅衣颯揚,立在仙船最開頭,心想,這下她可給七好門長臉了,這儀仗船她排練好久了呢。

儀仗船浩浩湯湯飛往登仙集,停在高樓最上層。

老管家問:“大小姐,你說的那個七好門,是在第幾層呀?”

盛瓊花想了想,七殺宗的分宗,雖然暫時沒什麽名氣,但它畢竟是七殺宗的支系,於是指了指最上面,“那肯定是要在最上一層的!”

……

登仙集一層最角落,陸鳴倚著欄桿,往上看了眼,張大嘴,“好花哨啊,這就是有錢人嗎?”

江念跟著往上看,許多閃著五顏六色光的仙船在空中,一時變成一個七字,一時變成一個好字,不停變換隊形。

江念打個哈欠,茫然問:“這是你們誰請來的氣氛組,不是說低調行事,用得著這麽宣傳嗎?”

陸鳴攤手,“不是我啊,我哪想得到這個。”

江念心想,這個確實,於是看向君朝露。

君朝露蹙眉,“我不知情。”

慕曦兒也連忙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很欣賞那個放飛船的人,要是仙船後面還拖點輕紗,撒點花瓣,那就更漂亮了。”

陸鳴:“花裏胡哨。”

慕曦兒瞪他一眼,他立馬僵硬接話道:“花裏胡哨,仙女行為!”

“呵。”慕曦兒雙手抱臂,這才放過他,目光四下望了望,最後落在角落旁陰影中,歲寒雪閉目調息,不理會外事。

江念倚靠欄桿坐著,袖子裏揣著小鳥,望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發呆。直到她肩膀一沈,慕曦兒抱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師尊,這兒不好玩,我們去吃個飯唄!”

陸鳴:“對啊,去玩玩唄,別修煉了,反正也沒人過來。”

他們一行人隱藏身形氣息,縮在登仙集的角落,支起叫七好門的牌匾。

修士來來往往,無人為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宗門駐足。盛瓊花弄這麽大排場過來後,修士們爭著去樓上看熱鬧,這兒更冷清了。

江念沒等到記憶裏的幾個老頭湊一起吹牛,心中略略失望,但幾個徒弟攏著袖子,有一搭沒一搭聊天,袖子裏小鳥絨毛柔軟,拂得她的手腕微癢。

她嘴角噙起淡笑,一拍欄桿,“好,那我們去玩玩吧。”

她還欠小鳥一件漂亮衣服呢。

歲寒雪沒有動,盤坐在地,繼續閉目調息。

陸鳴在她面前蹲下,“餵,別這麽努力了吧,一起去外面走走唄。”

歲寒雪:“我在這裏守攤,不然會被別人占了。”

陸鳴笑得彎起眼睛,“還是你想得周全,你要什麽,等會我給你買回來。”

歲寒雪搖頭,她修為被廢,這些日子專心修煉,心無旁騖。說了兩句後,就閉上眼睛繼續修煉,一遍遍用靈氣沖刷自己的經脈與神府。

於是江念帶著幾個徒弟循著記憶路線一路瞎逛,只留下歲寒雪盤坐在七好門的攤位前,兢兢業業守攤。

江念首先逛到小巷,想找到記憶裏那個餛飩攤。

但這麽多年過去,別說餛飩攤沒了,連巷子都被拆遷,換成一條闊綽繁華的商業街。街道上店鋪林立,賣功法仙丹的、靈藥靈草的,清一色在店鋪前支起招牌,大聲叫賣。

開登仙集可是大日子,天下修士大多都來了,流量激增,街道寸土寸金,一個攤位都租一百靈石一天。

江念轉動扇子,帶著徒弟進入一個酒樓,要了一份水盆羊肉,幾盤靈草做的菜,和一盆水靈果。

大廳有說書人在大聲讀話本,說的是前朝一樁怪事。

說前朝有個少年君王,空有一腔志向,想讓天下海晏河清,結果壯志未酬,被他十分寵信的**臣**殺。怕他怨氣化為惡鬼,**臣便將他的屍首斬成六截,分別鎮壓在京城六座佛寺中。

結果一日京城地動,六座佛寺一齊癱了。

那時**臣已當上攝政王,權傾天下,害怕那少年帝王覆仇,請了天下的方士,甚至請動仙門的仙長。仙長掐指一算,算出那個怨鬼已輪回轉世,此事便就這麽作罷了。

只是十月後,攝政王的夫人生下一個小孩,天生機敏非常,只是手臂大.腿處皆有紅痕,像是被活生生斬斷又用縫起來一般。

世子聰敏紈絝,不務正業,年紀輕輕就敗盡家業,害得老爹慘死,自己也不得善終。他死在十七歲,年歲與當年被**害的帝王相同,於是便有傳言,說世子是那怨氣未消的少年帝王回來討債。

……

說書人激.情描繪少年帝王如何被親信之人**殺,砍去手腳,鎮在佛寺,又是如何如何騙過仙長,化作討債鬼回來報仇。

陸鳴聽得眼睛發亮,筷子都放下了。

江念漫不經心地聽著,眸光微動,望了君朝露一眼。

青年臉色霜白,眉眼微合,神情沈靜雍然。

江念拋下去一塊靈石,“換個說吧,這故事聽著血淋淋的,怪嚇人的。”

陸鳴:“師尊別啊,這不是很下飯嘛!”

君朝露幽幽看了他一眼,陸鳴一邊幹飯,一邊激.情討論:“你說這故事真的假的?這麽說那具屍體怨氣未消,說不定變成僵屍了,放在那不用多浪費啊,等會我就把他挖出來吧。”

君朝露微笑:“好啊,師弟真是慧眼識珠。”

陸鳴第一次被師兄認可,害羞地笑了笑,笑容還沒收起,腹部忽然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委屈地說:“師兄!你幹嘛又捅我!”

君朝露:“心情不好。”

陸鳴委屈巴巴,“師尊,你看看他!”

江念低頭幹飯,慕曦兒瞪他們:“要打出去打,我們還要吃飯呢。”

陸鳴想起師尊對小師弟的偏愛,嘗試像謝清歡那樣,臉色蒼白,假裝一朵柔弱無力的白蓮花,輕聲說:“師尊,你……”

江念:“要打出去打。”

陸鳴:qaq

委屈,想哭。

他一拍桌板,擡手鬼氣朝君朝露襲過去,“你又捅我!你又捅我!明明都在好好吃飯,捅我很開心嗎?”

君朝露及時退到窗邊,朝他笑:“開心啊。”

陸鳴一咬牙,直接朝他沖過去,兩個人在樓外從天上打到地上,從地上打到天上,打得城中的保衛隊都出現了,把他們轟到城外去打架。

慕曦兒搖頭感慨:“嘖嘖,臭男人,真敗興!”

這時,盛家的仙船一邊變幻隊形,一邊慢慢飛往下面的樓層。

慕曦兒吃完,玉指點著桌面,本來想和江念說說話。但當她看江念摸著袖子,袖子裏探出一個皮皮蝦腦袋時,渾身僵硬,很識趣地笑起來,“師尊,那我先走啦~”

江念點頭,等人都離開,把袖子裏的小鳥放到水靈果裏,“他們都走啦,出來吧。”

謝清歡變成人形,坐在她身側,擡手替她剝水果。

江念塞幾顆靈果給他,謝清歡也剝過葡萄,遞到她的嘴邊。

大廳中說書人大聲說另外一段故事,謝清歡忽然問:“剛才話本裏的少年帝王,是大師兄嗎?”

江念夾羊肉的手一頓,“嗯。”

謝清歡喃喃:“難怪。”

江念邊幹飯便問:“難怪什麽?”

謝清歡:“我觀師兄面相,是短壽之相,年少必有死劫。當年他被分屍鎮壓在佛寺中,本該被強行超度,可他悟性絕佳,天生適合修道,居然窺至一二輪回道,陰差陽錯回來報覆。”

江念蹙眉,心裏想的是,他還會看面相?

謝清歡心中驚訝君朝露的天賦,又有些驕傲,畢竟,這可是他給七殺宗輸送的人才!

他緩聲道:“不過他亦不知自己踏上道途,也沒人指點他,因此他只能不停轉世,代代早夭,不得善終,按理來說,若有朝一日他渡過十七歲這道死劫,定會成為一個極為可怕的魔修。”

江念:“現在也挺可怕的。”

謝清歡溫柔笑了笑,“多虧他遇見了你。”

江念不願領功,“別,他遇到我的時候早就滿十七歲了,那道死劫可不是我救的。”

謝清歡莞爾,給她夾一筷子菜,邊說:“我的意思是,他經歷這麽多次慘死的輪回,若是沒有遇見念念,想必現在已變成一個嗜血好殺的魔修。幫他渡過死劫的那人,只是救了他的命,而念念救的是他的心。”

江念有些不好意思了,心想自己家的小鳥可真會誇人!

她害羞片刻,說道:“你看他捅人的樣子,明明也很嗜血好殺吧。”

他們就像老父親和老母親,坐在一起指指點點自己的崽,“不過我挺看好他的,日後想退休,七殺宗交給朝露倒不錯。”

謝清歡點頭,“是不錯。”他輕聲嘆道:“君朝露何其有幸,能夠遇見你。”

江念:“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個好人似的。”

謝清歡擡起眸,望著她,慢慢說:“當好人,要比當壞人要難多了。”他笑了一下,擡手把她散落的鬢發別在而後,“念念只是,善良有點鋒芒罷了。”

江念:“你成長了!”

謝清歡靜靜凝視她,對上少女琉璃般剔透幹凈的眼眸,心臟跳動如擂鼓。一開始他遇到江念時,只是好奇讓幾個少年紛紛倒戈的魔尊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於是他在江念身旁待了數載,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

哪怕她已識乾坤大,卻猶憐草木青。

江念被他看得微微低下頭,臉上發熱,假裝埋頭幹飯。

謝清歡莞爾,想起一事,擰了擰眉,又說:“師兄師姐都很信服師尊,師尊若是對他們不放心,可以讓他們許下魂誓。”

江念奇怪:“我幹嘛讓他們許魂誓,七殺宗又不像九華山,我們很自由的!”

謝清歡問:“那假如師兄他們是九華山的臥底呢?”

江念陰惻惻笑道:“他們可以自由選擇一個死法。”

謝清歡嘆氣,扶了扶眉心。

“總之,我想他們就算是臥底,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說不定是被**人所迫。”

江念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麽說起這個?”

謝清歡:“……沒什麽,只是想到了。”

江念用筷子輕敲瓷碗,認真想了片刻,回答他:“如果真是被**人逼迫,就像這次九華山這樣,拿走人家的魂火,逼他們許誓,又或者在他們體內下什麽什麽**咒,讓他們過來臥底。其實只要把問題解決,我倒不在意。”

反正她收留了歲寒雪,拐走了盛瓊花,對自己的幾個徒弟自然更加寬宥。何況他們這幾個人,可是修魔的鬼才,要她拱手讓出去,她還舍不得呢。

謝清歡:“如何解決問題?”

江念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只要把那個**人挫骨揚灰,不就得了?”

講道理,誰來七殺宗臥底啊?他們七殺宗有秘密嗎?嗷,若說秘密,其實也有一個——有的人外號叫人間兇神,外面看著酷拽狂霸帥,其實……

江念深沈地嘆口氣,“如果那個**人放著朝露他們不要,反而把人派來七殺宗臥底,那他肯定腦子有坑,不足為懼,很好殺的!”

謝清歡又沈默了。江念以為他害怕,拍拍他的手背,大方告訴他:“沒事啊,你是臥底的話,告訴你是誰派你來的,我把那個人的皮剝了,用雷把他劈得魂飛魄散。”

謝清歡偏頭看眼窗外。

天空湛藍,萬裏無雲。

他松了口氣,反手握了握江念,“總之都是**人的錯,你別怪他們。”

江念瞇起眼睛,湧上一絲懷疑:謝清歡總不會無緣無故同她說起這節。他向來善良,難道是發現了什麽,怕她處置君朝露他們,便用這種方式暗示,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她摩挲少年冰冷細膩的手背,回憶起與君朝露等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三個實在是天生的魔修,怎麽想都是一副魔修範,仙門能派出這樣的臥底?這麽專業技術對口的嘛。

但是她轉念又想到,原書中三人並沒有背叛七殺宗,而是為了滿足江絨那些愚蠢的要求,一個個下場淒涼。如果真是肆意妄為自私自利的魔修,看見七殺宗大廈將傾,早就脫身跑路,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江念心想,難道他們一直在做戲騙我,其實他們是個好人?

她突然騰上一股怒氣,這幾個小兔崽子!當臥底可以,當好人,不行!

幹完飯,江念拉著謝清歡,跑到衣料店裏,像幻境那樣,買一身漂亮華麗的白袍。謝清歡拉住她的手,看向另外一件淺藍色的長裙。

江念:“看什麽看?你覺得我穿這個合適嗎?”

現在她偽裝了下容貌,枯黃消瘦的臉,嘴角還風.騷地點了一粒媒婆痣,一套樸素的村姑打扮。穿上仙女裙,才會畫風不對吧。

謝清歡失落地低下眉眼,“我覺得很合適。”

江念拒絕:“我不要。等會還要打架呢,別弄壞衣服。”

謝清歡還是讓老板把那件仙氣飄飄的襦裙打包,並問:“打架?”

江念頷首,回頭看見剛打完架,興沖沖朝她跑過來的陸鳴,一拳把他轟到城墻上,按住他的肩膀。陸鳴本來就和君朝露打得一身是血,衣衫襤褸,現在更是蓬頭垢面,看起來淒涼極了。

“師尊?”

江念一擡手,又把君朝露轟到城墻上,默念五雷咒,“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城墻被轟出一個凹陷,陸鳴和君朝露像兩只拍扁的蚊子,躺在凹陷裏。

看城墻的小兵怒斥他們破壞公共財產,江念丟了一袋靈石過去,他便歡天喜地表示,盡管打,把城墻拆掉都沒事。

陸鳴緊張地問:“師尊,什、什麽問題?”

江念:“你們是不是有事瞞我?……你們是好人嗎?”

陸鳴馬上哭出來,“師尊!我還不像個壞人嗎?我超壞的!”

他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師尊還覺得他是個好人。

江念又看向君朝露。

君朝露與她對視,想了片刻,“師尊,我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一件事。這個世道,也許當好人要比當壞人更壞。”他苦笑,眼神微微恍惚,“要不然,如何能對付那些壞人呢?師尊你說,是不是這樣?”

江念對這個答案挺滿意,一捏掌心,幾道驚雷從天而降,把兩個徒弟劈成黑炭。

陸鳴與君朝露跌在地上,看著對方腦袋冒煙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但一想到自己也是這樣,瞬間就不快樂了。

陸鳴:“……師兄,我不想瞞著師尊了。”

君朝露靠著城墻,閉目調息,沒再捅他,“嗯。”

陸鳴樂觀地說:“反正我找好了幫我挖墳的人,師兄,要不我們兩埋一處吧,別浪費了,等過個百十年,我一定把你的屍體挖出來做成屍傀!”

君朝露按了按眉心,“我不想死了啊。”

死了這麽多次,次次輪回不得善終。在他沒有失去神智淪為惡鬼前,幸運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拉他離開泥淖,一個教他如何做人。這麽多世輪回中,只有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陸鳴第一次見青年露出這樣脆弱而迷茫的神情,只是現在君朝露被劈成黑炭,很不美觀,惆悵望天時,像一只鴉鴉擡頭。

陸鳴笑成鴨叫:“嘎嘎!”

君朝露:“得想個不死的辦法。”

陸鳴頓時認真,“什麽辦法?還能有什麽辦法?”

君朝露從懷裏掏出一卷煙草,惆悵地點了根煙,繼續沈默。

陸鳴一拍腦袋,“我懂了!”

“你懂什麽了?”

陸鳴眼睛發亮,“我們讓真人派七殺宗那幾個峰主也來臥底吧,然後峰主也不想回去了,再把掌門也派過來,這樣掌門也不想回去了!”

君朝露掐煙的手一頓,更惆悵了。

陸鳴也覺得這主意很不靠譜,嘆氣,“我還是讓歲寒雪幫我挖坑吧,挖三個坑,我們一家人埋也要埋得整整齊齊,絕對不是我饞你們的屍體!”

君朝露問:“你不幫真人挖坑了?”

陸鳴:“師尊很喜歡小師弟的,上次我什麽都沒做,小師弟自己吐了口血,師尊就罰我兩千鞭。”

想想他就難受,想哭。

“師兄,給我一個水煙壺吧,我也抽一口。”

君朝露一掌把他伸過來的手拍開,吐口煙圈,“師尊喜歡小師弟。”

這是個突破口。

“現在真人神魂在七殺宗控制化身,本體肯定處於神游的狀態,直接把真人扛回來吧。”他喃喃:“送到師尊床上。”

陸鳴:“臥槽!師兄,你也太敢想了吧。怎麽可以這樣?”

他眼睛一亮,“我有幾百具屍傀,挖地道通到九華山底下分分鐘!師兄,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君朝露掐滅煙,拍拍他的肩膀,“我就開個玩笑,動什麽手,回去了。”

……

登仙集中,盛瓊花帶著一幹家仆,已經從最高樓一路掃蕩到第一樓。

老管家:“小姐,這兒真的有個七好門嗎?我們一路找來,裏外都掃了,連個七好門的影子都沒有啊。”

盛瓊花蹙眉,“不對勁。”

明明魔尊告訴她的,就是登仙集七好門呀。

老管家嘆氣,實在想不到這是個什麽小宗門。

本來他以為七好門是在九樓,九樓那些宗門,比不上九華山,但勉勉強強,七樓以上也是中型宗門,也還行吧。七樓以下是些不入流的小宗門,不過偶爾也還有一技之長。

至於二樓三樓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平時他看都不會看。

但是這個七好門,它甚至不在二樓!

老管家讓仙船停在一樓,掃了眼,還是沒有找到七好門,便說:“大小姐,你不會被人騙了吧?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七好門,是不是?”

盛瓊花不信邪,跳下仙船,往角落走。她帶一大群人,順著一樓轉了圈,正疑惑之際,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瓊花?”

盛瓊花扭頭,與歲寒雪對個照面。

這時歲寒雪打了一身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盤坐在地上,地上鋪一塊黃布。

盛瓊花不可置信地喊了聲:“師姐?你在這裏做什麽?”

歲寒雪:“招生。”她指了指小字,盛瓊花湊近,看清上面寫著七好,驚呼一聲,“怎麽你又是我師姐了?!”

老管家也震驚地說:“什麽!這就是七好門嗎?我還以為這是個乞丐坐在這裏討飯呢!”

歲寒雪:……

她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盛瓊花風中淩亂:“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是我先來的。怎麽被人搶先一步了呢?”

老管家拉了拉盛瓊花的袖子,“大小姐,這個宗門也太透明了,招生都派個乞丐來,要不我們回去吧。九樓隨便選一個也行啊。”

盛瓊花白他一眼,他立馬改口:“好吧,小姐喜歡就好,小宗門也有小宗門的好啊,至少樸素淳樸。”

老管家說完,就看見一道黑旋風朝他們卷來,旋風停了下來,驚訝地看著他們。

“怎麽這麽多人?”陸鳴撓了撓自己被雷劈開的頭發,頭發上還在滋滋冒青煙,“你們誰啊?”

老管家:“我、我們大小姐想加入七好門。”

陸鳴“奧”了聲,“行吧,等我師尊回來再說。”

老管家:“這位、這位黑郎君,你也是七好門的哇?”

陸鳴:“對啊,有問題?”

老管家見他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被雷劈成焦黑的臉,還有炸開的頭發,小聲對盛瓊花說:“大小姐,難怪你帶這麽多靈石了,以後千萬別被雷劈了也舍不得換衣服啊,沒錢了就寫信回家,我們有錢的。”

剛說完,他又看見一個被雷劈成炭的男人翻過欄桿,坐在陸鳴身旁。緊接著,一個村姑模樣的女人走了過來,“謔,這麽多人吶。”

陸鳴:“師尊,他們想加入七好門!”

老管家連忙擺手,“不、不是我們,是我們大小姐。”

他看了眼劈成焦炭的陸鳴君朝露,又看了眼地上被繃帶包滿的歲寒雪,再看看唯一像個人樣的“村姑”,心中不禁感慨:這真是好樸素淳樸一宗門。

忽然,老管家見“村姑”後走出一個少年。

少年白袍玉冠,飄然若仙。

老管家倒吸一口涼氣,“大小姐,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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