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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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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沈意微說完那段話後,沈清柔就開始故作可憐。

她紅著眼眶,向沈老太太撒嬌:“奶奶,您看……”

那要哭不哭的眼神,時不時瞟向許司年,的確有那麽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但許司年視而不見,重新從桌上取了張濕紙巾,又替沈意微擦了擦。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許司年替她擦手時,指腹有意無意摩擦著沈意微拇指指甲,那裏剛才因為剝荔枝殼時,太用力,缺了個小口,摸著有些紮手。

許司年故作溫怒:“以後要是想吃荔枝,就告訴我,我來給你剝,因為這不值當的東西,傷著自己就不好了。”

雖然透著些怒氣,但那言語間啊,皆是心疼的意思。

許司年將沈意微置於怎樣的位置,不必贅言。

之前唐倩因為暗中指使唐倩綁架沈意微,意圖謀害。

卻沒曾想她那群手下辦事不力,抓錯了人,間接導致岑旻悅自殺。

岑旻悅出事後,她就知道許司年遲早有天會知道。

所以在那件事後,她就人間蒸發。

許司年的人私下搜尋許久都未果。

如今在知道沈意微到清河,她卻敢公然出現在沈園。

除了陸沁嫻有意叫她回來。

再也不會有其他理由。

沈老太太身體原本就不好,這麽遠也要讓沈意微回來一趟。必定是深知自己時日無多,有些事,總要在生前交代清楚。

陸沁嫻那樣聰明,她又在老太太身邊照顧了那麽久,老太太想什麽她一清二楚,這也是她叫沈清柔無論如何要趕回來的原因。

當年霍文音婚後,老太太就不太喜歡她在外拋頭露面,曾一度對她意見很大。

說白了,老太太更喜歡逗她開心的二媳婦兒。

陸沁嫻也正是掐中了這一點。

即便這些年老太太後知後覺發現了當年事有蹊蹺,沈意微是沈家內孫。可失散多年,感情未必有時常陪伴在她身邊的沈清柔好。

這便是陸沁嫻一手布局的好棋子。

沈清柔雖是養女,但二十多年,深得老太太歡心,倘若有朝一日,真到了因為財產繼承問題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老太太未必會偏心親孫女。

再退一步說,即便偏心,看在多年陪伴在她身邊的份兒上,做事也不會太絕。

沈清柔故意在晚宴上,刺激沈意微,她知道沈意微特別愛妃子笑的原因,她也知道,這一定能刺激到她。

只要能刺激到她,讓她的表現差強人意,和自己清柔可人形成鮮明反差。

老太太會看在眼裏。

老太太坐在主位,面色虛弱,沈清柔那聲撒嬌,看上去並沒什麽作用。

老太太全程觀望沈意微的反應,對沈清柔的話當沒聽到。

她觀察了一小會兒,向沈意微招了招手:“徽月,坐到奶奶這裏來。”

沈老太太其實面相並不慈祥,或許年輕時雷厲風行慣了,如今年紀大了,氣場仍留。

沈意微看了許司年一眼,許司年沖她點點頭:“去吧。”

宴會桌很長。

她起身走過去,老太太身後好幾個照顧人的丫頭,見沈意微走來,微微笑著頷首:“二小姐。”

然後替沈意微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老太太坐主位,待沈意微落座,她才開口:“我來和你介紹一下,我們沈家都有哪些人。”

她說著,眼睛看向左邊的二房一家:“這是你二叔,挨著他坐的,是你二嬸……再之後,是你姐姐沈清柔。”

沈意微視線在陸沁嫻臉上停頓,陸沁嫻長相漂亮是漂亮,但那雙眼睛,過於精明。

知道沈意微盯著她,她朝沈意微莞爾一笑,卻又略帶惋惜:“徽月,我們找了你許多年……你終於回來。”

“是嗎?”

沈意微反問:“那還得多些二嬸這些年來的惦記呢……我母親當年香消玉殞,郁郁而終,她泉下有知,想必也瞑目了,您說呢?”

陸沁嫻笑容有些僵,還是沈世南打圓場:“徽月母親父親都不在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要是有什麽事盡管跟二叔開口。”

沈意微只是笑笑:“那就謝謝二叔了。”

老太太語氣裏聽不出什麽,只是在她轉頭看向右手邊那兩個空位時,眼神有一瞬間停頓,但很快滑過,落在一位淡雅氣質的女人身上:“這位是你三嬸,她身邊的,是她兒子,你的弟弟,沈藺安。”

三嬸沖她溫和笑笑,沈意微仔細看了看,這才覺得眼熟。

上次茶水吧裏的輪椅少年就是他。

可他今天戴了副眼鏡,宴會廳太大,座位與座位之間相隔甚遠。

她差點沒認出。

沈藺安對沈意微笑了笑:“徽月姐姐。”

他喊了一聲,示意下人推他到沈意微身邊。

然後拿出手裏的巧克力,遞給沈意微:“姐姐,給。”

未滿二十的少年,白白凈凈,清雋淡雅,與他母親的氣質很像。

那一聲“姐姐”叫的真摯又親切。

沈意微沒由來喜歡他,唇角微勾:“謝謝。”

沈園的人都介紹完。

沈意微四周打量了一番,問道:“那我母親的位置呢?”

所有人都驚了下。

霍文音當年名聲被毀,沈園裏,老太太曾下過命令,不許再有任何人提及霍文音,以至於她死後,都沒能與自己丈夫合葬在沈園私家墓園裏。

先前那兩個空位,是為死去的沈家兩兄弟留的,一位是沈意微的父親沈世北,一位是沈藺安的父親沈世西,沈園早已沒她霍文音的位置。

“你母親當年道德敗壞,不配出現在沈家,自然是沒有她位置的。”沈清柔不鹹不淡說道。

陸沁嫻狠剜了她一眼,她下意識低下頭。

沈意微冷笑後繞過桌角,走到沈清柔背後,“道德敗壞?你那時多大?就知道我母親道德敗壞?”

說完,她端起桌上一杯香檳,在手中慢悠悠搖晃著……

沈清柔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錯過頭,直面沈意微,放佛在用眼神警告她,別再試圖挑釁她!

她這個角度正好背對著老太太,所以才敢肆無忌憚。

沈意微嘴角勾起不著痕跡的笑,忽然,她手一擡,手中香檳直接潑在她臉上!

沈清柔大概是沒料到沈意微會這麽囂張。

畢竟老太太在場。

她正想發怒,但一旁的陸沁嫻動手比她快,先一步將沈清柔遏制住,然後對沈意微笑了笑:“徽月你這是做什麽?!”

沈意微低了低頭,眸子裏笑意清淺:“二嬸,我母親當年是不是道德敗壞,您不是最清楚嗎?”

“你、你說什麽呢?我怎、怎麽會清楚?”陸沁嫻說話有些吞吐。

“您不清楚,結巴什麽呢?”她反問。

“我……”

“好了!”沈世南打斷她的話,“阿嫻,你先帶清柔回房清理一下,像什麽樣子?!”

一場鬧劇,就這麽結束。

晚宴結束後,沈意微和許司年被老太太單獨叫進了她的房間。

沈園內是中式的庭院建築。

處處小橋流水,假山瀑布。

屋內燈光昏黃,老太太躺在帳子裏歇息。

氣息微弱。

她向沈意微招手,老邁低沈的嗓音,在屋內如古老的撞鐘聲:“徽月,你過來。”

沈意微這才走過去,她面色始終淡淡的。

沈老太太看著她,覺得她和霍文音長得實在相像。

那樣的眉眼,那樣的神態和氣質。

老太太身體不好,晚宴那麽一會兒,回來已經很疲倦。

沈意微坐在帳子前,“您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恨我嗎?”

老太太躺在床上,垂著松弛的眼皮,氣息微弱。

沈意微怔了下,或許是沒想到老太太會這樣開門見山。

半晌後,她開口:“但我母親回不來了,我原本應該承歡膝下,卻顛沛流離,幾度輕生的經歷,永遠抹不去。您說我恨嗎?”

老太太閉了閉眼睛:“我時間不多了……徽月。”

“你母親和你父親結婚後,我的確不太喜歡她做事態度,認為嫁做人婦,就該好好相夫教子,女人拋頭露面,不是我沈家人需要的。因為一開始就有偏見,所以有那麽一絲風吹草動,就全盤否認,如今想起,她善良溫婉,才華橫溢,她這個兒媳婦兒,比起那些惺惺作態的人,倒是難能可貴。”

老太太年老才識得人。

沈意微沈沈笑著:“現在說這些,不是太晚了嗎?”

“無論怎樣,你都是沈家內孫。徽月,沈家不可交到外人手裏,你二叔這一房無子嗣,藺安又殘疾,奶奶希望你能回來,認祖歸宗,接替沈家。”

“所以……並不是因為您幡然悔悟,而是因為,害怕沈家後繼無人,才不遺餘力托人告訴我,回沈園一趟。”

她從來沒有被堅定選擇過。

從來沒有。

她無數次想過,如果許司年不曾出現在她的世界裏過。那麽她餘下一生,將以怎樣的底氣,茍延殘喘。

老太太預感是對的,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只是沒人能想到,她在那晚見過沈意微後,就悄然離世。

後來醫生查過,老太太大約是在後半夜斷氣。

葬禮辦了三天才結束。

清河沈家老太太去世,華洲地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但這一次,沈園靈堂裏的家屬位上,沈意微站主位。

老太太留下的遺囑裏,表明讓沈意微做沈家未來繼承人。沈家百分之八十的產業,都分給了沈藺安和沈意微。

她以為老太太糊塗,其實清明得很。

陸沁嫻那天,氣得當場離開!

可葬禮結束那晚,沈意微被沈清柔攔在假山後面。

老太太去世,她再也不用裝模作樣。

本性暴露無遺。

“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沈家未來繼承人?”她冷哼:“沈氏族譜裏有你嗎?!”

沒等沈意微說話,沈藺安被下人推著輪椅過來:“沈清柔,我徽月姐姐,才是真正沈家大小姐,奶奶都去世了,你這個替代品,怎麽還沒點兒自知之明?族譜裏很快就會添上我姐姐的名字,而你這個收養來的人,永遠都上不了沈家族譜。”

沈藺安說話也沒留餘地。

氣得沈清柔伸手就想將沈意微推向水池裏去。

“姐姐,小心———”

話音落,好在沈藺安反應夠快。

即時將沈意微拉住。

待沈意微反應過來時,沈藺安已經從輪椅裏站了起來。

連沈清柔也驚了下。

她氣急敗壞指著沈藺安: “你、你不是殘疾?”

“你才是殘疾呢!”沈藺安不屑笑笑:“要不是裝殘疾,怎麽能躲過你和和你那蛇蠍心腸養母的毒手呢?”

因為陸沁嫻野心勃勃,時常給他下絆子。

沈藺安小時候沒少受罪。

他飯菜裏被陸沁嫻的人放了破壞免疫力的藥物,隔三差五就會生病,有一次甚至差點死掉。

因為陸沁嫻年輕時造孽太多,無法生育,當沈意微失蹤,他再死去。

那麽沈家就只剩沈清柔一個養女。

老太太只能將大權交到她手上。

這個如意算盤,打得精明。

她以為只要老太太去世,她就會是人生贏家。

可她沒想過,老太太會將沈家大權交到沈意微手裏,在財產分割上,抹掉她和沈清柔耗費在她身上二十多年的精力

她更沒想過,沈藺安忽然的摔斷腿,只是某混過關的權宜之計!

他只有裝作弱勢,才會不再受欺負。

還是她當年太心軟,以為他已經殘疾,他不可能再做沈家繼承人,自然對陸沁嫻也失去了威脅。

大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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