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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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天作地的許願,終於意識到沈意微是真出現嚴重高反。

那晚格外漫長。

沈意微嘴裏不斷吐出胡話。

整個人虛脫得只掛著一口氣。

而她們出來許多天,氧氣早已用完。

許願也沒想過,沈意微高反來得這樣突然,比她前幾天更嚴重。

如果不是遇到一群同樣冒險闖入無人區的旅行人,時年23的沈意微,或許會永遠死在這裏。

“你們是我見過最有勇氣的女士。”

旅行隊伍裏,正好有一位是醫學院出身的美籍華裔中年大叔,見沈意微和許願兩個年輕女孩子獨自穿越無人區。

只有大寫的一個服。

真是後生可畏……

大叔常年全世界各國旅行,經驗豐富,先讓許願將沈意微扶進車後座平躺,給沈意微服用了塞米松和乙酰唑胺,又十分熱心奉獻出自己儲存的氧氣。

歇息幾個小時後,沈意微高反癥狀才終於開始有所緩和。

大叔是和一群朋友出來旅行,臨走前還特意叮囑:“安全起見,你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往海拔低的方向走。”

沈意微穿著厚實的棉服,身上還裹著毛毯,只露出一個頭來,頂著虛弱的臉,艱難說了句“謝謝。”

許願經過這一事後,膽子也嚇退了三分。

第二天一早,就沿著路準備脫離無人區。

這一晃又兩天過去,沈意微沈意微已經沒有原來虛弱。

再翻越前面那座山,就到西藏市區了。

許願開了幾天車,明顯疲憊不堪,沈意微見她打著哈欠,天色又漸暗,說道:“前面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再走吧。”

兩人找了個相對平坦的空地,又將車裏的帳篷取出來支起。

搭好帳篷,已經晚上八點多,隨意吃了些便食,許願也不困了。

這晚天氣很好,天空繁星點點,像是用天文望遠鏡看到的天空,銀河星辰,曼妙無比。

她們裹著毛毯在車頂上方躺著看星星。

沈意微習慣沈默。

只覺得今晚的星星格外好看,連月亮也皎潔了許多。

想起許司年曾對她說:許司年和沈意微,是萬裏星辰,月如故。

這月亮,有萬裏星辰作伴。

她忽然就有些想他。

許願也是個機靈姑娘。

之前無人區沈意微高反嚴重時,在腦子不清醒的情況下,嘴裏吐出過零零星星的囈語……

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好像不說點什麽,顯得格外生分和尷尬……

許願眼珠子轉了轉,跳下車,從車裏搬出一箱啤酒出來,放在車蓋上。

丟了一廳給沈意微,然後又爬上車頂,打開仰頭喝了起來,極力掩飾自己好奇的心:“你是不是小時候沒怎麽被愛過?”

沈意微一凜……

她轉頭問:“怎麽說?”

“氣質孤冷,沈默寡言,如果你小時候得到過足夠多的愛,身上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氣質,聽說過一句話嗎?幸運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只有沒怎麽被愛過的人,才會在接收到別人好意時,那麽拘謹……”

她以為許願性格大大咧咧,不會觀察到這些情緒。

她以為自己這一路上掩飾得足夠好。

沒想許願又說:“我第一次在大巴車座位上見到你,就想起一句俗話,沈魚落雁……但你眼裏沒有光,我在替你付車費時,明明你的情緒被其他包裹,但你在接收陌生人示以好意時,眼裏明顯閃過一絲慌張……很明顯,那是多年以來的生理條件反射了……”

她的的確確是在愛意匱乏的家庭裏長大,那樣漫長的歲月,令人窒息而麻木。

或許沈意微被戳中心事,顯得愈發沈默起來。

許願大方摸摸她腦袋,有安慰的成分,望著滿天繁星說: “我媽媽以前總說,人這一生,不如意的事會有很多,但每個人都可以做天上最閃亮的那顆星。”

沈意微還真盯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看了半晌,擡手仰頭狠喝了幾口。

手裏那串佛珠,藏在袖子裏,微恪著腕骨,她覺得觸感格外清晰。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願心裏想:絕不是我八卦不是我八卦……

她故作醉態,口齒不清問:“你有男朋友吧?”

沈意微沒說話。

“你男朋友應該話像我一樣多,不然,兩個都這麽悶的人在一起,太反人類了,那不得憋死?”

沈意微還是沒說話,過了會兒,許願嘟囔嘴:“你再不說話,我快要憋死……”

“他話也不多。”沒等許願說完,沈意微打斷她。

沈意微披著厚毯,輕仰頭,微酌了一口啤酒。

眼裏沈靜如斯,只有星辰明月。

許願樂呵呵笑道,自以為自己聰明套出話來,十分肯定說:“那他一定很優秀。”

沈意微轉過頭,詫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問: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許願挑眉,咂嘴:“你這個人,話不多,處處透露出疏離淡漠,遺世獨立,一般人,入不了你的眼,近不了你的身。”

沈意微但笑不語。

他呀……的確是很優秀呢。

“他帥嗎?”許願八卦到底,說著,拿出相機,對準她拍攝,準備第二天敲詐勒索她。

沈意微連喝了幾口,腦袋暈暈的,她想了想,自己也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人,但許司年的那種好看,是她覺得最舒服的一種。

半晌後,她憨憨點頭:“帥。”

“有多帥?”

“嗯,你見過最帥的人是誰?”

“齊銘生那樣的吧……”許願喝了口酒認真說道。

齊銘生是知名演員,天王巨星,沈意微也知道一些。

她眼皮垂了垂,有些醉意說道:“我男朋友比他帥十倍。”

許願以為是她在吹牛,戳了戳她腦門:“姐妹,醒醒好嗎?你男朋友或許優秀,但皮相,我還沒見過比齊銘生更帥的男人了!”

“那是你沒見過世面。”沈意微瞥她一眼,不屑說道。

酒勁兒上頭,她暈乎乎的,兩坨粉暈,染上臉頰。

她還不忘說一句:“噢……對了,他也姓許。”

說著,怕許願不信似的,想要試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手機,上網找許司年的照片,卻沒想到手機屏幕一片漆黑……

沒有電。

於是許司年和齊銘生到底誰更帥成了不解之謎……

直到後來許願見到許司年那天,她才知道,沈意微的話是不值得相信的。

那哪是十倍?

那簡直是百倍好嗎?

兩人躺在陌生的地方,在星空下喝著酒聊著天。

許願這人喝完酒就不省人事,還是沈意微賣力扶著她下車進入帳篷裏睡覺。

又替她穿好睡袋。

才回到自己的帳篷內。

後半夜下了場雨,沈意微是被冷醒的。

她走到許願帳篷內搖了搖她,讓她回車裏睡覺。

再醒來時,清晨山路間已經霧蒙蒙一片。

天空下起小雨,白霧彌漫,能見度不足以讓她們行駛前行。

並且山路不好走,雖說近些年這些地方條件已經相對改善很多,但如果下雨,難免遇上泥石流,山體塌方,危險系數很高。

昨晚沒睡好,兩人在車裏打盹兒。

小雨淅淅瀝瀝,潮濕的空氣,微雨蒙蒙,這樣的聲音,似乎格外好補覺。

便也沒能知道,車身之上的山土,已經有松動的跡象。

她們停車的位置在公路外的一處空地上,並未十分靠近坡道,但因泥土滑坡面積太大,所以當山體滑坡發生時,大片泥土頃刻崩塌,迅速將車身掩蓋……

沈意微察覺時,已經來不及躲開,她靠近山體一方,毫秒間,試圖用身體替她擋住身後的泥石,條件反射撲向許願!

浮城

唐倩被趕出周公館,漫無目的走在街上,一張臉失魂落魄。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南巷一帶,她被強行帶上一輛加長林肯內。

唐倩驚慌失措,想要逃下車,卻被一群人死死按住,她驚叫道:“你們是誰?你們想幹什麽?”

車內安靜半晌,許多名黑衣保鏢死寂沈沈。

這時,只見坐車後的一個女人摘下墨鏡。

她穿一身白色小香風套裙,看上去年紀不大,長相清柔可人,有世家名媛的氣質。

她笑意盈盈看著唐倩,明明笑容甜美,可在唐倩看來,那目光裏,總泛著一股陰戾之氣,令人倒升寒氣。

“你是誰?”她忐忑問。

“你不用管我是誰。”那個女子將墨鏡拿在手裏把玩著,“告訴我,你恨他們嗎?”

唐倩顫顫看著她,靜默不語。

沈意微失蹤了十幾天,行蹤不定,之前許司年手下只查到她在川西一帶,後又入藏,由於行程變化很大,她基本不會一直在一個地方待,許司年的人到達一個地方時,沈意微又去了另一個地方,總是晚上一步。

這天,許司年在西藏市區某酒店,他站在窗前,手裏一直握著電話,沈靜之餘,心裏莫名心慌,眼皮總跳。

過了會兒,陸慕打來電話匯報浮城情況:“許先生,唐倩失蹤了。”

自上次沈意微失蹤後,陸慕同時查過唐倩的軌跡。

那時她還沒有離婚,以周公館為保護傘,足不出戶,陸慕派人每天盯著周公館,她果真也是呆得住。

直至後來,她的艷照視頻被曝光,以及懷孕的事情傳到周暮森那裏,她被逼著離婚。

被趕出周家,守在周公館附近的人一路跟著唐倩,本想將她帶到許司年面前去,結果人才到南巷一帶,就被截了胡,先一步讓人帶走。

許司年揉了揉太陽穴,沈沈問道:“誰做的?”

“據我們的人說,那輛白色加長林肯,車牌號是“清”字開頭。”

“清”字開頭,還能是誰?

沈意微頻頻出現在大眾視野,清河那邊知道,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許司年沒想到,沈園那邊,這麽快就有了動靜。

“陸沁嫻?”許司年問。

“這回不是......”陸慕頓了下,“是沈園裏的大小姐,沈清柔。”

“她?”

許司年閃過一絲寒意,像是忽然想起,沈園裏還有這麽一號人物。

他道:“這麽多年了,我差點忘記,清河沈園裏,還有一個沈家小姐。”

沈清柔和他一般大,說起來,和他的經歷倒是有些相似。

同樣是沈園裏的養子養女,命運卻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紀,她被接入沈園收養。

只不過收養她的人,是沈園裏二房太太陸沁嫻。

許司年四歲時被霍文音帶進沈園。

但住進沈園,不過是因那時的霍文音體弱多病,清河氣候宜人,適合養病。

霍文音是江淮霍家最小的女兒,自小身受寵愛,和清河沈家是名門世交。

江淮霍家在那一年,將霍文音送到沈園裏養病,從此開始了一生的命運走向。

回憶太傷人。

許司年拉回思緒。

“我不在,你盯著動向,有什麽事,你隨時向我匯報。”

“是。”

三月春寒,一下雨,就開始起霧。

許司年掛完電話,就聽見房間外急促敲門聲。

他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開門,就看見自己手下滿眼焦急的樣子:“不好,許先生,出事了!”

沈意微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事發時,整個車身被鋪天蓋地的泥石掩蓋,她條件反射將許願護在身下,和許願被困在車內不得動彈。

瀕臨死亡之際。

她腦海裏出現的是許司年臉龐……

想來還是遺憾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永遠都不會醒來了一樣。

只聽見有人在叫她,微弱的白光下,頎長挺拔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她身上許多淤青內傷,一動就疼。

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醫生拿著體溫計,“病人身上傷口發炎,高燒不退……”

再醒來時,只看到一雙大眼睛盯著她。

“你可終於醒了……”

許願一副驚心動魄的樣子:“不然我可要愧疚死了,你怎麽這麽傻?”

她說著,一圈眼眶紅紅的,一把鼻涕一包眼淚……

沈意微隱約記得,事發突然,她只是條件反射將許願護在身下,這個19歲的少女,那樣陽光活潑,她應該好好活著……

“你沒事吧......”沈意微聲音虛弱,說話都有些提不上來氣。

那些泥石壓住她的身體,令她動彈不得。

她一度覺得,或許真的會死在這片聖潔的土地上。

如果生命在這一刻消亡,她唯一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再見他一面。

“我沒事,你看我這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她說著想抱抱沈意微,又想起她身上的傷,又哭又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此以後,咱倆就是生死之交了。”

沈意微也咧嘴笑著。

半晌後,她問: “這是哪裏?”

“我們現在在西藏市區醫院裏。”許願抹了把淚,說著,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有一位先生,你應該要見見。”

許願雖然傷得沒沈意微嚴重,但畢竟發生這麽大的事故,她也折騰得夠嗆。

到市區醒來後,有人告訴她,是一位先生乘坐著直升機救了她們。

“先生?”沈意微滿眼疑惑,心裏隱隱猜到是誰,但又不敢確定。

她話音剛落,一道挺拔的身影走進病房。

好像剛剛才交代完什麽事情,許司年手裏還拿著電話。

沈意微也怔了下。

奈何她現在動不了。

她躺在床上,就那樣怔怔看著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感覺怎麽樣?”

多日未見,對於她莫名消失,莫名上頭條的事,他絕口不提,沒有責怪,沒有怒意。

他開口問的第一句話,飽含著關切問候。

許願也是個小機靈鬼,察覺到兩人氣氛不對,很自覺退出了病房。

沈意微很狼狽,臉上有一些擦傷,貼著紗布,嘴唇幹裂。

許司年小心翼翼將她扶起來,靠在床頭上,又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遞在她嘴邊給她喝。

喝完水,他用棉簽擦了擦她嘴唇:“這裏條件有限,等你身體恢覆一點,我們馬上就回浮城。”

沈意微全程沈默,他自顧自說著話做著手裏的事。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一句: “你沒什麽要問的嗎?”

“不重要。”

他語氣風輕雲淡:“只要你好好的。但以後,如果你喜歡這樣的地方,可以讓我陪你來,我不希望,你再獨自涉險,讓我和你失去聯系,微微,你可懂?”

他眉間溫和,可話語間,沈意微也能夠聽出他的不悅。

“記得我問過你,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站在你面前的我,其實不是你看到的樣子,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沈意微看著他,“你想知道我的發過去嗎?”

許司年默默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人四目相對,好一會兒過去,沈意微才再度開口:“視頻的裏的畫面,是真的……”

“我知道。”

“唐倩曾經詆毀我說的所有話,也是真的。”

“我知道。”

“我們在拍賣會上遇到那天,我決定墮落的。”

“我知道。”

他目光始終如一,看她的樣子,溫柔沈靜又炙熱。

沈意微紅著眼眶:“這些事你早就知道?”

“是。”他毫不避諱地承認。

“你不在乎?”她不可思議看著他。

許司年微微嘆了口氣: “我從始至終,在乎的都只是一個你。別的……從來不重要。”

沈意微捂著臉,崩潰大哭……

許司年只是將她擁入懷,輕輕的,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你說完了,那麽現在輪到我來說。”

“之所以我知道,但從未在你面前提及,是從未將這些事放在心上,如果有一天你願意說給我聽,我很樂意當一個傾聽者。但是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過去,用這些來禁錮自己,活在痛苦裏。每個人都有過去,我喜歡你,愛你,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你高中三年,因為校園暴力,生活的並不開心,因為想要拿到保送名額,所以自甘墮落委身於人,連你自己都相信自己是這樣一個人,從而忽略了,這本身就是一場陷害和陰謀。”

“唐倩和你不對付,動用她爸爸的關系,剝奪了你的保送名額。又暗中唆使對你惦記已久的陳也,試圖侮辱你。”

她從來不知道,這所有的事情,原來許司年早就已經知道。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早。”

“很早是多早?”

“早到......”他微微回憶,“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

“可我真的……”

“是我的錯,沒想過你心理這樣沈重的負擔。唐倩的視頻被爆出來時,我就應該和你敞開心扉談這件事,只是那時我覺得,你或許還未能夠做到真正對自己過去不介懷……你我之間將這件事放在臺面說,還欠缺些時間而已。”

那一天,她被困在賓館裏,就在陳也等一群人欺負她的時候。

岑旻悅帶著警察闖了進來,解救於她。

才免於失身。

很多年前的往事了的,這些年一直積壓在心頭,不能提及,不能訴說,憎恨厭惡那樣的自己。

許司年選擇毫無保留地信任,安慰。

她眼睛酸澀,眼淚大滴大滴落下,怎樣也止不住似的,將許司年抱得很緊,不管身上的傷如何,她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生命。

“微微,你以後,別再失去聯系……”

沈意微在他懷裏哭得一塌糊塗,他的聲音那樣溫柔,帶著後怕和顫抖,他說:“我很怕……”

他也怕啊……

聽聞沈意微出事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整顆心臟都在急劇下墜!

他在直升機內,想過一萬次沈意微如果真的出事,他或許只盼墜機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

連載以來最大的肥章了……

又用完我所有存稿,猜到我明天休息了吧……哈哈哈哈哈看在我這麽辛苦碼字的份兒上,大家夥兒能不能冒個泡收個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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