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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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被父親責罰不許吃晚飯時,他會半夜貓到廚房偷小點心,去周子驚房間給她吃。

在她被逼著參加各種培訓課時,他會故意搗亂,另周子驚無法順利學習,最後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又何止這些?

想起少時,姐弟倆彼此偏袒愛護,有太多令人感動的時刻……

所以當周子恒十八歲那年,說出自己抗拒做周氏未來繼承人時,她才會在心底默默記下,在後來多年裏,替他過關斬將打掩護。

他一向貪玩,無心經商,她這個做姐姐的,只希望他快快樂樂,將所有不好的,他不願意的,通通攔截在自己身後。

可她從來就不想做什麽繼承人啊……

她要的,也不過是少時極力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但自父親走後,她唯一願念,是庇護弟弟餘生無憂。

如果再奢侈一點,她還希望站在高處,那個人,能夠回頭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很長時間沈默無言,她上一次見周子恒落淚,還是他八歲那年,貪玩從樹上摔下來,肋骨斷裂痛得死去活來地哭。

而今少年已長大成人,他肩胛骨微微顫抖,周子驚坐在沙發扶手邊,拍了拍他的肩,“阿恒,你長大了,姐姐以後可能護不住你了……”她含淚笑著:“周家的男人,不該落淚。”

周子恒轉身將腦袋埋進她的懷裏,聲音沙啞:“姐,我們去最好的醫院,我們去國外治療,現在醫療水平這麽發達,癌癥而已,不怕的……我們一定能治好……”

他說到最後,竟然哭腔起來。

一個大男人,低低抽泣,哭得不成樣子。

也不知是哄他還是什麽,周子驚竟然順著他的話應了下來,“好,聽你的,到時候,我們就去國外治療。”

兩年前她就發現了身體異常,也不是沒有定時去醫院檢查,只是工作實在太忙,無暇顧及,也或許是這麽多年,她累了真的累了……

父親在時,她從未得到認可和欣賞,她一直在刻板嚴苛的管教下生長,為自己為什麽不是男孩這件事感到耿耿於懷,她恨自己,人人羨慕周家大小姐,卻不知她其實自卑又敏感。

父親離開時,周暮森回到周家,她才知道某些隱秘的事情,在她母親還未去世時,父親其實就已經婚內出軌。

母親去世後,為避嫌,他多年未娶,卻在外生下一子,或許是鄭蓮有幾分心機,料定周家不會那麽容易接受私生子,所以才會在她父親快要去世的節骨眼,將周暮森帶回來。

垂死之人,眼前忽然出現心心念念大半輩子的兒子,遺言自然鄭重再鄭重。

鄭蓮忍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他父親去世那一天,揭開所有真相。周子驚有時會笑他精明一輩子,到頭來還是被一個女人算計。

無論她做得再好,在他的遺憾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父親說:“子驚,你……照顧好你弟弟。”

他最後將名下百分之二十股份轉移到周暮森手裏。

她一無所有。

周氏總裁也只是掛了個名頭,她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是真的累了……

早在一個星期前,醫生就告知她癌細胞擴散。

她在那一刻,久違的平靜。

化療那麽痛苦,要掉頭發,脂肪抽離,她擁有的東西原本就不多,唯有容貌還看得過眼,人間最後的時光裏,她不願變醜,她總是還要見見他。

只不過是敷衍周子恒,癌細胞擴散,醫生說她時日不多,她也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周子恒也的確單純,後來一星期,他滿世界找國內外權威專家,卻不料周子驚一封總裁辭職信遞交到了董事會上。

而她本人並沒出現。

辭職信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周子驚秘書嘴巴嚴,旁人什麽也沒能問出來,只說周總度假去了……

至於為什麽突然消失?

去哪裏度假?

無人可知。

只是周氏群龍無首,周暮森被一群人擁護上去,他好像勢在必得。

周唐兩家聯姻在即,周子驚忽然消失,老太太縱然不滿,到底是無暇多說什麽。

周老太太作為周氏最大的股東,有一票否決權,但老太太也沒明確表態。

只說周暮森出任周氏總裁代理人,等完婚以後再開董事會商議。

唐家嫁女,周家娶媳。

婚禮前一天,各大雜志媒體就已經刊登熱點報道。

而這一天,沈意微回了趟京大。

學校舉辦新生分享會,作為京大17級優秀畢業生,她受邀回校給大一學生分享一些心得體會。

其實有什麽心得體會?

她自己的生活亂七八糟,還未能捋清,以前從來不會去參加這類活動,但許司年提議,讓她去參加,說或許可以見到不一樣的自己。

許司年也專門抽出時間,送她去學校。

路上他察覺到沈意微有些緊張,將她手團起來握在手心,溫聲笑道:“緊張什麽?我又不在現場看你。”

許司年有意開起玩笑,想令她放松情緒,大手將她的手包裹住,又暖又安心,她細腕上的佛珠瑩潤光澤,看起來愈發漂亮。

看來送給她是對的。

沈意微散開手反握了回去,車內有好聞的木質香,是熟悉的味道,她忽然又覺得不緊張了,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漸漸開始依賴他,依賴他身上的味道,說話的聲音,看她的眼神,有他在的地方,會很安心。

要什麽驚天動地的愛情,她從來不屑轟轟烈烈刻骨銘心,她自始自終想要的只是一份安穩,想要一個人無論她身處何境,都能被堅定選擇。

她問許司年:“你要不要來看我分享會?”

許司年將她輕輕攬過去,手指順了順她頭發,又親她額頭,接著鼻子,唇角,淺淺的吻落在她細滑的臉上,或許考慮到她等會兒上臺,並不深入……

沈意臉色微紅,推開他,小聲說道:“有人……幹什麽呢?”

他將車內擋板升起,只是笑說:“怕你緊張,分享會我就不去了。”

說完,又勾唇:“明年三月你開畫展,我為你站臺如何?”

許司年的畫廊裏出了那麽多名家,從未聽說哪個畫家舉辦畫展時,為誰站過臺。

沈意微眼睛漂亮地彎起,新月眉柔美動人,她低低笑著,“我會惶恐,想必隔日標題黨就會寫:辰星創始人為某女畫家站臺,原因竟然是這樣……”

她故意講得繪聲繪色,聲情並茂。

原來她發自內心笑起來,這樣美好。

“我會糾正補充。”

“什麽?”她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某女畫家是許司年未婚妻,而原因,竟然是對未婚妻寵愛有加。”

沈意微就笑不出來了……

她微皺眉:“我什麽時候成你未婚妻了?”

許司年輕撫她的額頭,想要將她皺起的眉撫平,笑意深深:“定情信物都收了,想耍賴?”

沈意微瞪圓了眼睛,又是一句問號:“我什麽時候收你定情信物?”

男人自是狡猾,擡起她左手腕,有板有眼笑道:“物證。”

“……”

沈意微這才覺得上了他的當。

那日深情款款的男人,對她說完情話,順手就將自己手上的佛珠摘下滑進她的手腕,以為不過就是隨心之舉。

哪能想到……

真是草率了啊……

她還沈浸在未婚妻三個字裏,心臟突突地跳,對後知後覺的反應尤為懊惱。

許司年見她發呆,摟她在懷裏,溫聲細語:“笑起來很好看,以後要多笑笑。”

說完,想起什麽似的:“你有很多難過的事,這都沒什麽,以後我會讓你只記得美好。”

她的心暖融融的,也才秋天,她像跌進了一場冬日暖陽裏。

車很快到學校門口,沈意微下車,她站在車窗前,生硬跟他強調一句:“你占我便宜,好聽的話也不能抵消。”

最近她反應好像格外遲緩,人說戀愛會讓人變傻,她卻覺得,是許司年這人太老奸巨猾。

以前總覺得他溫和謙遜,彬彬有禮。

如今想來,她只是還未曾領教到他腹黑的一面。

許司年笑出聲來:“好,等你結束我來接你,你想要怎麽樣抵消都可以,但未婚妻這三個字,你賴不掉。”

她臉上發熱,睨他一眼然後跑開。

知錯認錯,不悔錯。

許司年並未離開,沈意微下車後,他將車駛入小道等了一會兒。

不止她一個學生分享,許司年掐準時間,不動聲色進入穿入演講廳,站在樓上隱秘的角落。

沈意微氣質清清冷冷,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實笑起來,明媚生花,星星都亮了一般。

她站在臺上,今天也只穿了一件黑色素裙,長長的頭發微卷,像海藻一樣蓬松,披在身後,不施粉黛,仍然漂亮驚艷,她就站在聚光燈下,沒有人能移開眼。

分享會是分享自己經歷心得感受,是他鼓勵她去,只是想讓她通過一些事,觀測到自己內心。

她應該見到自己不同的一面。

當下她在臺上瑯瑯沈靜而自信的時刻,她終於開始面對自己內心。

沈意微經歷過很多不美好,但自畢業起,或者換句話說,自遇到許司年開始,她的人生開始出現轉機。

或許岑旻悅當日沒說錯,他的確是她的貴人。

分享會結束,有荷爾蒙爆棚的學弟,滿眼崇拜和欣賞跑上前要她微信和電話。

沈意微拒絕的得直白。

“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說這句話時,眉眼帶笑。

那是被愛和溫柔包裹後的坦然與從容。

由內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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