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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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赭的黑白兩色臥室早已不再最初那般冷硬,置物架上擱著許停燭費了好多幣抓來的旅行青蛙,床頭櫃上的幹花是許停燭換掉的,原本空蕩蕩的衣櫃擠進幾件小一號的衣服,格子裏塞著幾條印有鮮艷卡通圖案的內褲。

其實衣櫃還是挺空,奇怪的是,池赭每回打開衣櫃門,卻總覺得連帶心臟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屬於池赭的房間,是許停燭在房間裏硬生生塗滿了自己的氣息。

此時此刻,床下散落著各色叫不出名字的道具,許停燭尊重劇情發展,毫無保留地攤開身體,做出予取予求的姿態。

他的扣子早在大動作中崩開幾顆,露出他不住起伏的白皙胸口,連帶著兩側茱萸若隱若現,蹭著扣子十分難耐。

他的先生卻不按常理出牌,先生並不急於扒光他的衣服,甚至沒有提及那些惹人濕漉漉的話題,而是很溫柔很繾綣地獻給他一個漫長的親吻。

許停燭習慣了用肉體來表達深愛,如今池赭卻用輕微卻撩人的觸碰引導他,告訴他淺嘗輒止也同樣令人沈醉。

他緊閉雙眸,心中急躁停滯下來,全身心感受起先生不同與往常的柔情。

濡濕唇瓣在眼周流連許久,等溫軟好不容易滑至人中時,許停燭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中學生,期待得手心汗濕、心跳如擂鼓。

池赭低笑一聲,震顫胸膛羞得許停燭耳根紅透,盼望已久的柔軟舌尖便在這時擠了進來。

唇舌交纏,耳膜裏充斥著無限放大的水漬聲,許停燭舒服得整個身子都開始哆嗦。

許停燭分明早已過了純情年紀,他懂得各種討金主歡心的床上小技巧,懂得什麽角度能讓兩個人同時舒服,此時此刻,他卻因為一個簡單的吻爽到腳趾蜷曲。

或許是真的等待太久了。

他等的不是一個親吻,也不是金主溫柔的情話,他等的是一份安心。

這話聽起來太過虛無縹緲,許停燭曾經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

直到今天,他在先生充滿憐愛的吻裏嘗到了實實在在的喜歡和在乎,就好像從小便把紅襪子掛在床頭的小朋友,在二十多歲時突然真從裏面掏出了聖誕禮物。

太美了,像夢一樣。

許停燭獨自飄蕩多年,沒來得談場單純戀愛,便得學會扮演一位合格情人。

他假裝熟稔,主動分開雙腿,一次次接納金主最原始的欲望,交了身子又顫巍巍地將心奉上。

因為池赭對他太好了,好到他總覺得自己拿了錢又占了便宜,只好把滿腔喜愛化成實體,迫不及待拋灑向池赭的世界。

他不停地對池赭說“我喜歡你”,不停地纏著池赭做,不停安慰自己只是各取所需。

許停燭重生過一次,還是舍不得斬斷和池赭的聯系,他懷揣跳入火坑的決絕,夜夜貪歡,從未料想過自己會被喜歡的人如此珍重對待。

許停燭曾經以為,只有最激烈的性事才能逼得他哭出來。

誰知先生一個淺淺的吻就夠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偏頭舔舐的池赭怔楞一秒,他沒有選擇去看許停燭的眼睛,而是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吻得更重些,將鹹濕眼淚全給吞了進去。

曾經他倆上了床,不出三分鐘便會默契地互扒衣服,以赤裸身軀的姿態迎接狂亂的夜。

池赭很擅長前戲,每次都捏揉按吮輪番上陣,他不斷牽動著許停燭敏感神經,引導許停燭吐露出最浪蕩訴求。

而後,他便會像個溫柔紳士,一邊湊至耳畔喃喃“如你所願”,一邊將饑渴已久的物件放進暖道。

許停燭喜歡被先生塞滿的感覺,他在池赭面前向來坦率,平日裏都時時刻刻將“喜歡先生”掛在嘴邊,等被撞得顛三倒四淩亂不堪時,他就更不會吝嗇表露真實感受。

他會斷斷續續說“被塞滿了”“好喜歡”,亦或是軟軟哀求對方“再進去些好不好”“不要退出來”……

雖說事後許停燭總會懷疑自己過於放蕩,可等到下回再經歷這事時,他還是抑制不住膨脹的表達欲。

可池赭不一樣。

他鮮少說肯定話語,大多數時間他都語焉不詳,許停燭只能絞盡腦汁,通過池赭的肢體語言猜測他或許有一點點喜歡自己。

應該只有一點點,如果真的很喜歡,怎麽能忍住不說出口呢?

許停燭抱著這種想法,一直熬到重生以後,先生對他說出“喜歡”二字時,還是不能安心。

終於等到今天,許停燭在一個簡簡單單的吻裏尋到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一份不求回報的溫情。

先生不是為了他的身體,也不是為了索取其它任何東西,就只是單純想吻他罷了。

許停燭的人生充滿著利益交換,每個對他好的人都想從他身上索取什麽,一旦他們沒能如願,便會撕掉假面將許停燭重新推入火坑。

許停燭被推進去太多次,以至於他堅信所謂的“無私的愛”只是一紙空談,所以他堅持事事都要等價交換,不願意虧欠別人半分。

直到他遇見了池赭。

纏綿悱惻的吻結束後,許停燭濡濕睫毛早已羽顫不止,池赭替他輕輕抹去眼淚。

可惜溫柔的擦拭比不過流淚的速度,池赭只好無奈地翻過身,側躺著將許停燭摟進懷裏,小聲問他怎麽了。

“先生,”許停燭聳了聳鼻子,鼻音很重,顯得他特別可憐,“我懷疑自己在做夢。”

池赭“恩”了一聲,拍了拍他後背:“美夢還是噩夢?”

“有先生在的地方,自然是美夢。”先生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哄著他,許停燭舒服地將自己塞進溫暖懷抱。

“既然是美夢,怎麽還哭了?”池赭笑道。

“就是美夢才哭的。我現在身子特別飄,很不真實,”許停燭停頓半晌,躊躇道,“所以有些害怕……怕醒過來。”

“沒什麽好怕的,”池赭愛憐地捏捏對方後頸軟肉,溫柔而鄭重地說道,“我保證,這場美夢會一直繼續下去。”

池赭鮮少做出承諾,所以當擲地有聲的話語飄進許停燭耳朵時,他忽然覺得棱角分明的世界被包上了厚厚軟墊。

他想擡頭看清先生的表情,又感覺自己哭鼻子的模樣太醜了,便想著待會兒再看吧。

許停燭閉上眼,將先生衣襟抓得很緊,唯恐對方溜掉一樣,手指蜷曲得厲害。

曾經許停燭摔倒時也被人關心過,大家勸他別再往前跑,停下來吧。

可池赭不一樣。

他說你接著跑吧,我保證你摔倒也不會疼,他說你接著做夢吧,我保證這場美夢會永遠繼續下去。

“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會永遠陪著我啊?”許停燭含著鼻音,嘟囔道,“如果沒有你在,夢就不美了。”

池赭明白小朋友這是在撒嬌,拐彎抹角找自己要承諾呢,他失笑,幹脆遂了他意:“恩,真聰明。”

氣氛太過溫馨,許停燭早把滿腦子的不可描述忘記了,窩在池赭懷中沈沈睡去。

這是他二十多年來睡過最踏實的一覺。

因為他的身體在先生懷裏,他整個人……應當也在先生心裏。

池赭隔著薄薄睡衣,手指溫柔捋著許停燭的脊椎骨,及至懷裏的呼吸聲趨於平緩,他才無聲嘆了口氣。

房間燈還敞亮,池赭為了不驚擾夢鄉裏的人,只好單手摟住對方,伸長手臂費了好大勁將頂燈關閉,僅留許停燭那側的床頭燈。

床上床下一片狼藉,四處散落著奇形怪狀的道具,池赭小心翼翼掀開被子,瞪向睡褲裏半硬半軟的物件。

方才他將許停燭打橫抱起時,是真想不管不顧把給他辦了。

可當許停燭像液態小貓咪一樣窩進他懷裏時,池赭卻沒了那份血氣方剛,他只想抱抱他,親親他,哄哄他,給他所有能實現的承諾。

至於那些成人活動……自然被困在了倫理道德的牢獄中。

池赭拉好被子,將鼻子掩進許停燭蓬松發間,深嗅一口閉上眼睛,沒多時下面便完全軟了。

他們早把不該做的全做了,如今再來假矜持倒顯得矯情可笑。

可池赭就是過不了那個坎。

即便心裏騙過自己,身體也配合不起來。

池赭收緊懷抱,緊鎖眉心想著: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將戀愛暫時轉變成柏拉圖式?

池赭將自己的困擾,轉了十七八道彎闡述給崔助理。

他費盡心機,將主語全替換成“有個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戀人”。

饒是如此,池赭如喪考妣的表情卻暴露了一切。

崔助理眼神愈發詭異,他停下泡去火菊花茶的手,默默替換成白開水,遞給面容憔悴的池總。

“您是說,您……朋友最近那方面不太行,又不願意被戀人看出來,”崔助理總結道,“於是您……朋友四處求助,試圖掩蓋陽痿的事實?”

池赭臉剎那間黑了八度。

他壓抑起身咆哮“我沒有陽痿”的沖動,顫巍巍端起杯子猛灌一口,結果燙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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