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赭沒說話，只是攬了攬許停燭，晚課已結束，鮮少有人經過的樓道僅剩小燈，沒人在意旁若無人貼一塊兒的兩位男性。

等溫熱掌心輕揉了幾下後腦勺，許停燭才反應過來，自己分明是想遠離他的。

他訕訕垂下胳膊，囁嚅了半晌也說不出絕情話。

池赭沒問許停燭這幾日為何要躲著自己，他微彎下身，用一貫溫柔的嗓音問道：“怎麽走路搖搖晃晃的？小孩子一樣。”

許停燭不想告訴他自己沒睡好覺，畢竟做春夢這事太丟臉了。

金主的意外出現實在是驚喜，他怕目光太赤裸，壓根不敢擡頭望。

不過歡愉語氣也將情緒暴露得差不多了，他盯著腳尖轉移話題道：“先生，您怎麽來啦？”

“今晚在C區有個飯局。離你們學校挺近的，就說來看看。”池赭悄悄將劉海捋至黃金位置，自然回答道，“一上教學樓就碰見你了。”

“……噢。”許停燭有些失落，他以為金主是特地來找他的。

他原地踮了踮腳，刻意拖長嗓音問：“只看一眼嗎？”

“幾十眼都成。”不知是不是許停燭錯覺，金主似乎在忍笑，“我喝了些酒，車讓司機先開回公司了。”

許停燭從未如此喜歡過酒精。

他偷偷抽了抽鼻子，兩人隔很近，可他一點酒味都沒聞到。

先生真厲害啊，一杯就倒的他羨慕道。

不過……

雖然短時間內不能戒斷池赭，但是許停燭認為自己還可以努力下。

他重新攥緊背包帶，小聲說：“我不能陪您，我得去……學習。”

他越說越小聲，咬到最後一個字幾乎沒聲了，向來遵守職業道德的許停燭，覺得這個“曠工”借口著實拙劣。

池赭卻不介意，主動拎過他包說：“行，快點去占座吧。”

圖書館落針可聞，竊竊私語的人會收獲無數把眼刀，心不在焉的情侶們便搞些小動作，就差坐大腿上看書了。

相比而言，許停燭和池赭就像互不認識一樣。

許停燭將包裏的考研書拿出來，翻到留了書簽的那頁，他撐住下巴，像只偷食的倉鼠般鼓起腮幫子。

結果半小時過去，效率極高的好學生還是沒能翻頁。

池赭隨手抽了本圖書館的書，裝個樣子罷了，他壓根沒瞧封面上的名字，從坐下來開始就姿勢放松地玩著手機。

許停燭放棄了自欺欺人，將筆一擱，暗搓搓瞥向池赭那本封面少女的書。

他眼睛都看直了，確認書名的確叫《惹火小嬌妻：總裁請輕點》，許停燭想笑又不敢笑，本就泛紅的臉蛋顏色更深了。

池赭註意到小家夥雙肩聳動，正在回消息的指尖一頓，他後知後覺註視書封，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向來會裝的池總饒是如此也不急不躁，他拽過許停燭草稿本，留下一行字：我多學點，晚上能派上用場。

許停燭抓回草稿本，緊張得左顧右盼，他生怕被人瞧見露骨的調情話，耳根滾燙著在紙上塗了無數道橫線。

這回，垂著腦袋的好學生總算將書翻了頁。

池赭松了口氣，他不動聲色將書倒扣在桌上，再次打開崔助理的對話框。

他瀏覽了三遍那行文字，眼底笑意漸漸藏不住了。

對面，穿鵝黃色長袖連衣裙的女生早就被他倆吸引了目光，小奶狗一直沒擡頭，女生只能偷窺霸總風的男子過過眼癮。

如今，她親眼見證那座英俊冰山因為一條消息冰雪消融，女生沮喪地撕掉了要聯系方式的小紙條。

果真有女朋友了。

池赭：你確定？他又拍了件新品？

崔助理：千真萬確，淩晨五點下單的。因為您提醒過客服，她立馬就告訴我了，怪我現在才看消息。

池赭：……淩晨五點？

崔助理：對，我跟客服確認過，她說半夜下單的只有一位許先生。

池赭：恩。

池赭：他那款手辦先別忙著寄，就說暫時缺貨。我抽空給他做個新的。

池赭揣回手機，默默註視許停燭的側顏，總算察覺到對方眼周的青黑。

熬夜？不，那算通宵了吧？

池赭劍眉緊蹙，隨即不講理地將許停燭考研書一合，本就在走神的許停燭嚇了一跳。

因為犯困，他眸子裏盈滿霧氣，許停燭怔怔轉向金主，發覺金主莫名有些不開心。

許停燭百思不得其解，隨即就見金主翻開那本霸道總裁文，食指輕點其中一行字。

你在惹火。

許停燭：“……”

許停燭不知哪惹到他了，反正金主都性格乖戾，今日恩寵明日仇怨，許停燭從被包養第一天開始就做好了最壞打算。

不過，先生其實對他挺好，至少在像鸚鵡一樣整天重覆“我不喜歡你”之前，先生絕對算是模範金主。

池赭鮮少發脾氣，從不折辱人，就算有時許停燭會搞些小動作來試探金主底線，池赭也頂多用狂野的活塞運動來宣洩情緒。

想到這兒，許停燭不由得紅紅耳根，突然有些期待金主的怒火。

先生還沒來得及做令我傷心的事，許停燭心想，我沒頭沒腦走掉的話，欠的債該怎麽還？

現在，我不主動找他就行了，可如果他來找我……

我收了錢，總得見見他。

許停燭認為自己十分有理有據，心情立馬飛揚起來。

許停燭亦步亦趨跟隨池赭往外走，一路走到熟悉的銀色轎車旁邊，他“咦”了一聲，抱緊書包熟練鉆進副駕。

“先生，”轎車駛出校園，許停燭忍不住問道，“車不是被司機開回去了嗎？”

“……司機開走的是另一輛。”池赭睜眼說瞎話。

“您開了兩輛車來參加飯局？”許停燭詫異驚呼，“得請兩位司機才夠吧？”

池赭一時語噎，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您剛喝過酒，萬一被抓了怎麽辦？”許停燭自顧自嘀咕道，“您被抓了就得花錢去贖，我存款不太夠，得找崔助理借。崔助理要養家，心有餘而力不足，他那麽敬重您，心急之下或許會挪用公款。”

“公司沒了您就運轉不好，公款又被掏空，等您被放出來，說不定公司已經倒閉了。”他頓了頓，小孩一樣沖十字繡掛件吹了口氣，繼續說，“到時候您就會懺悔，為何當初不好好遵守交通規則，拒絕酒駕……”

安靜了三天的小家夥終於暴露話癆本性，池赭太陽穴有些疼，哪還顧得上生氣。

前方有位老太太橫穿馬路，池赭一個急剎車停下來，他扯扯安全帶，深吸口氣說道：“閉嘴！”

許停燭乖乖消音了。

雖然被吼了，可他心裏反倒甜滋滋的，因為先生願意說話，證明他心情不算太差。

這是許停燭通過實踐總結出來的經驗，雖然他搞不懂理論依據，可先生就是愛聽人碎碎念。

每次先生說“閉嘴”時，眼睛都是笑著的。

許停燭舔了舔幹澀嘴唇，偷偷在座椅下方給自己比了個V字手。

不過，就算金主沒那麽生氣，一頓操還是避免不了。

畢竟生氣時是怒而操，開心時是打慶祝炮，總之都殊途同歸。

不過多做幾回也好，許停燭想，幹一次就少一份債，真得離開時他就能瀟瀟灑灑。

許停燭扶住門框，身體筆挺像只好鬥的小公雞，自重生後他就沒踏進過這間房，如今竟謀生了些許怯意。

他已經決定不將未來池赭犯的錯，強加在如今的池赭腦袋上，可當他凝望幹凈床鋪時，總覺得撞見了那個啜泣不止的自己。

心裏有些酸，許停燭局促問道：“先生，今晚我能不能，能不能回……”

池赭剛從衣櫃翻出許停燭遺落的睡衣，聞聲默然將衣服一扔，趿拉著拖鞋三兩步行至許停燭身前。

被高大陰影籠罩，許停燭立馬噤聲了。

池赭瞇著眼睛問：“你回出租屋會乖乖睡覺？”

金主邊說邊壓低身子，噴灑在臉龐的呼吸太有蠱惑力，許停燭腿一軟，顫抖回應：“當……當然……”

小家夥咽唾沫的動作太明顯，池赭假裝沒瞧見，他和許停燭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呼出的濁氣交纏在一塊。

“不好好睡覺，還撒謊。”他鼻尖挨了挨對方圓潤小鼻頭，輕聲道，“現在十一點，滾去洗澡。待會兒我教你怎麽在一點前睡著。”

隨後，許停燭被吻得雲裏霧裏，腹誹著“您才沒那麽快呢”，他倆唇舌交纏，呼吸迷亂，時間在吻中悄然流逝。

許停燭終究放棄掙紮，乖乖抱起睡衣竄進浴室。

將皮膚洗得嫩嫩又紅潤後，許停燭抿緊唇，仔細扣好每一顆紐扣，臨出門前他擱上門把的手又撤離，遲疑著解開最上方兩顆。

金主早已洗漱完畢，許停燭循著水霧走出浴室，就見池赭懶散坐在床上，沖他招了招手。

許停燭雙眼一閉，心一橫，磨磨蹭蹭跪上床尾。

這是交易，交易，他在心中念叨著，待會兒千萬別太浪蕩了。

替心臟蒙上最後一塊遮羞布，許停燭膝行至金主身前，就欲扒下金主睡褲。

結果池赭手一擋，失笑道：“這麽主動？”

許停燭臉都急紅了，右手局促地伸也不是縮也不是，他哀求道：“先生您別……打岔。”

許停燭的勇氣全漏氣了，他有些難為情，原本想主動騎上去趁早結束這夜，如今他卻不願意了。

小家夥平時明明臉皮薄得很，一到床上卻視死如歸，比誰都猴急。

池赭想笑，可為了不破壞氣氛，他忍了下來。

他不動聲色點點頭，說：“不打岔，你再靠過來些。”

許停燭眼神閃爍，手腳並用著又膝行一截，像只貓兒一樣。

池赭伸長手臂攬過他，吻向不住顫抖的睫毛和青黑眼圈，說：“現在教你老實睡覺，別想些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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