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啓凡坐在床上，雙手被捆綁在一起，雙腿卻是自由的。

這讓他感覺自己是一個被閑置的布偶，可以隨意活動，但主人沒有扔掉它，它就必須繼續困在角落。

偌大的房間裏點著蠟燭，承接了消殆的殘陽繼續燃燒。

梁振拿了兩只杯子，倒好了紅酒，手裏握著一杯，另一杯放在林啓凡手邊。

林啓凡不理會男人嘲笑的眼神，開口道：“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這是梁老板親口承認的。”

梁振單膝壓在床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道：“我們可以開始一段新的關系。”

“沒興趣。”林啓凡吐出幾個字，身下的手已經將酒杯打翻。

梁振看都沒看一片狼藉的床單，繼續逼近眼前人，道：“虧本生意，誰都不會做。”

林啓凡下意識地向後躲了躲，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摁在了床上。手裏的酒因劇烈晃動灑出些許，一滴一滴在林啓凡的襯衫上暈染開，透過薄薄的衣料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吻痕。

梁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突然笑道：“這是你來找我要人的原因？”

男人嘴角上揚，眼底卻壓抑著怒火，林啓凡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這裏還有一樁生意，梁老板願不願意做？”

“我只想做你。”梁振有些嘶啞地說著，身體的重量已經壓了上來，林啓凡弓起膝蓋抵在男人結實的胸膛，無奈雙手反扣在頭頂，只能借腰部的力氣支撐。男人顯然很喜歡和他玩這種把戲，遲遲沒有出手，看他還有什麽本事逃開。

林啓凡的表情就像是配合他做戲一樣，不急也不惱，梁振覺察出異樣的時候，背部已經被人用槍口抵住了。梁振神色一僵，緩緩直起了腰身。

林啓凡十分隨意地坐起身子，將早已被自己解開的繩子拋在一邊，盯著梁振說道：“現在，還是談談我們之間的生意吧，梁老板。”

夜色攜裹著北方城市些微的秋意，涼爽而淡漠。

何念一直和林啓凡保持著距離，兩人默默走著。林啓凡看他表面上完好無損就直接帶了人走出來，沒有深究梁振的人到底怎麽“好好招待”了何念，反正只要是活的就行。

林啓凡突然停住了腳步。何念低著頭，看見路燈下的影子不再移動，也跟著停了下來。

“梁振的人，和你說了什麽？”

林啓凡回轉身子問道，擡手強迫眼前人仰起了頭，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何念扭過臉甩開了他的手。

見何念不答，林啓凡冷笑一聲，道：“我不管他們說了什麽，你既然還是我的人，就不能背叛我。”

淩霄帶著一群手下在幾米開外，靜靜等著突然站定的兩人繼續前進，離車子停放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雖然梁振對林啓凡開出的條件比較滿意，但難保他出爾反爾再來搶人，林家保留下來的勢力並不多，又極力撇清了與道上的關系，就算林老爺子的人用在手裏，也照樣得處處小心。

梁振故意選了偏僻的地方以防引起註意，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四周空曠，幾乎沒有人來往。

林啓凡自認威脅到位，剛要回身，卻越過何念的肩膀看見遠處一個模糊的影子。

“低頭。”“啊？”

何念還沒弄明白眼前人的意思，就已經被人壓下了腦袋，兩個人借力滾到了地上。林啓凡沒有聽到槍響，半跪起來摸出懷中的搶，向剛才出現人影的方向看去，早已沒了痕跡。

淩霄察覺出了異樣，待回頭看時身後的手下已經倒了一部分。他瞇起眼睛，閃進沒有光線的陰影裏，觀察著同樣在黑暗中的那些人。

林啓凡看到了淩霄那邊的情況，眉頭一鎖，他和何念在路燈下，是明處，如果有人想傷人或綁架，斷不會給他們回旋的餘地。唯一的原因是，他們離得太近！

站在林啓凡身後的何念還未從剛才的經歷中回過神來，就被林啓凡拉到了身邊，卻同時聽到了槍響。林啓凡突然向後退了一步，把他推到身前。

腹側傳來劇痛，何念驚愕地擡眼看著林啓凡，又不堪痛苦彎下了腰，整個人蜷在地上瑟瑟發抖，指縫間滲出的血流到地上，在黃色的燈光下漸變成蒼白的褐色。

林啓凡將槍換到左手，開了一槍。視線裏的人滾落在十米開外，這一槍，該是打中了腿骨。

潛在黑暗裏的淩霄迅速靠近，手持匕首架在了那人頸上。

那人中槍後，四周再沒有動靜。餘下的人紛紛湊到了林啓凡身邊，

“人死了，你們就別在林家幹了。”林啓凡拋下一句話，大步邁向了躺在地上的陌生男人。

何念面色慘白，視線裏圍上來的人越來越模糊，終於淪為一片黑暗。

林啓凡走近發現男人兩手邊都有一把槍，是被淩霄踹下去的，證實了他的猜想。他本來以為負責槍擊的有兩個人，現在看來是獨家包辦了。

他擡槍對準了男人的額頭，淩霄立刻說道：“等等。”

林啓凡收槍看著淩霄，淩霄繼續道：“他們用的都是麻醉槍，應該不是想傷害我們。”

想到自己一出手，對方就沒了動作，林啓凡也懷疑起來。兩人目光相對，得出了結論：他們的目的應該是何念。

林啓凡跪在陌生男子一旁，用槍管敲了敲他的下巴，道：“回去告訴老爺子，這小東西我還沒玩兒夠，要他的命得經過我的同意。”

男人訓練有素，面無表情，只是受傷的腿在微微顫抖。

淩霄拾起地上的兩把槍，林啓凡瞟了一眼，道：“槍不錯，留給弟兄們用。”槍支開銷這麽大，能省一筆是一筆。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不遠處的車子，淩霄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林家人？”

“這麽有耐心不傷人，還任我胡鬧不敢動手，除了林老爺子，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出來。”林啓凡淡淡回到。

淩霄點點頭，上車的時候發現林啓凡明明右手開車門比較方便，卻用了左手。

車子啟動，淩霄試探道：“你剛才明明擋在他前面，怎麽突然退到後面去了？”

林啓凡不耐煩地看著窗外，“誰知道那人槍法準不準，兩顆子彈射過來，當然要拉他擋一下。”

淩霄突然抓起他的右手，林啓凡吃痛地“嘶”了一聲。

淩霄記得當時林啓凡持槍的右手是半擡起來的，雖然沒有特別註意，現在想來應該高度剛好與何念的胸口齊平。

見林啓凡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淩霄沈臉嘶啞道：“如果再偏轉一個角度，就不是打在手上了。”

林啓凡眉頭微皺，有些為自己辯解的意思，糾正道：“是擦過去的。”

“那也有廢掉的可能，學藝不精還逞什麽能。”淩霄提高了語調，“去醫院。”

“林老爺子說這幾日沒有時間，等過段時間再與您談事情，還請您在Ａ市玩的開心。

“霄哥傳話回來說林家少爺沒有什麽異常，一切如舊。”

楊皓一根一根的抽煙，聽著手下人匯報，一言未發。自從幾天前從船上下來，他的氣色一直不太好。

雖然手下人習慣了老大不茍言笑的冷酷模樣，不過這種沒來由的不爽臉色還真是比較少見，上一次見應該是被林家少爺耍了一道的時候。

“那個何念，有什麽狀況？”楊皓扔掉未抽完的一支煙，低聲問道。

手下人一聽，這不會對那小東西還念念不忘吧，但也不敢再胡亂揣測，忙回道：“據說是受到了槍擊，現在正養著呢。”

楊皓提起了一絲興趣，“什麽人做的？”

“不清楚，好像林家少爺也因此受了傷。”

楊皓頗有意味地“哦”了一聲，吩咐道：“叫淩霄看緊林啓凡，這只狐貍動作多得很。”

林競宇守在床邊，替床上人拭去額上細密的汗珠。林家的私人醫生剛剛為何念註射過止疼藥，只是發熱的癥狀還沒緩解，眼前人嘴唇泛白，臉色也很難看。

何念睜開眼，輕啟唇道：“我。。。。。。想走。。。。。。”

林競宇寵溺地撥開他額角淩亂的濕發，看著他的眼睛道：“等他回了林家，你才有離開的權利。”

何念吃力地擡手抓在眼前人有力的手上，骨節泛白，“我會死的。。。。。。”

“不會，”林競宇反握住他的手，俯身吻了吻他幹燥的唇，“別怕。”

他的聲音低沈溫柔，讓人輕易地相信並依賴。何念像是終於放心了一樣，緊緊抓著林競宇的手放松下來，又沈沈睡去。

林競宇看著他熟睡的面容皺緊了眉。林啓凡直言不諱地告知他何念的傷是林老爺子所為，並且有意要致人於死地，明明開始已經拿何念的性命做要挾，現在突然變卦意義何在？

難道想提前結束賭約？還是根本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他的命？

就因為他和自己有不一般的關系嗎？林海正何必花心思在自己身上？

林競宇第一次感覺有些無力，似乎林海正做的事是在刻意與自己作對，但馬上又否決了這一點，如果他一直對自己幹爹的事耿耿於懷，一開始就不會答應林啓凡把他留在林家。

正在出神，淩霄突然打開房門進來。

“林啓凡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就喜歡往火坑裏跳！”

林競宇站起身，示意淩霄何念在休息，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淡淡道：“告訴我他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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