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有一部分鏡頭需要到學校拍攝，整個劇組的人都上了大巴車前往下一個拍攝地點，車子晃晃悠悠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拍攝地點。

顏夏夏之前一直奇怪他們所在的大山深處的村子的孩子在哪裏上學，這次終於看到了。

“張家溝小學”，兩條柱子立起來中間形成一段空間算是校門口，一邊的柱子上掛著一塊長方形的木質牌匾刷著黑色的油漆，幾個凹陷下去的字用紅色的油漆填色，只是無論黑色還是紅色都已經被風雨剝落的差不多了，她勉強辨認才辨認出小學的名字，還不一定正確。

小學的門口站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穿著看不出哪個年代的衣服，但是還算整齊。他看到眾人下了車便走了幾步上前和胡可導演握手，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歡迎眾人來他們小學拍攝電影，後來顏夏夏才知道這個穿的如同Q市農村賣菜老漢的男人是這所學校的校長，至少六十歲的身形也就只有五十歲而已。

學校裏是一排平房，沒有亮燈的房間，窗戶上沒有完整的玻璃，可憐的只有幾塊玻璃掛在上面表示他們還在努力進到自己的職責。

可以隱約看見有兩間房間是教師，有孩子坐在裏面上課。

“娃子們還在上學，先到辦公室坐吧。”校長帶著眾人到了他的辦公室。不過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他的起居室，睡覺的床和洗漱的用品等等也堆放在裏面。

房間太小實在不能進去太多的人，大部分只好回車上的回車上，去踩點的踩點，只有顏夏夏、夏燃、何娜、胡可還有副導演留了下來。

房間裏沒什麽多的凳子，三個男人擠著坐在了校長的床上，把椅子給了兩位女士和校長。

他在這個學校已經好久沒有外面的人過來了，他看著衣著光鮮的眾人頻頻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用手捋著衣服皺起的邊角，但還是忍不住和眾人打開了話匣子。

他是當年知青下鄉時候的知識分子，初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只覺得震撼，這裏深處山城的邊緣，群山環繞，周圍走四五個小時也都是山，沒有物資更沒有學校。

他本來有機會回去的，但是這裏什麽都沒有卻又一個美麗的姑娘，他帶不走姑娘便和姑娘一起留下來，兩個人沒有孩子，後來姑娘去世了，他接管了這所學校當校長，一呆就是三十多年。

上級會給他發一些錢，但是發下來的錢不夠他補貼給孩子們和其他老師的，他過的苦一點，總算是撐起了這所學校。

這裏只有小學，如果還能繼續讀書家長就會把孩子送去縣城，如果不能繼續讀書再往上教也沒有人願意聽。

這麽多年裏也有人走出去，但是卻沒有人再走回來，可能是窮拍了，這裏的貧窮幾十年沒有變過樣子，回來就怕被困住，偶爾能收到一筆匯款，能夠給孩子們買教材或者多吃幾頓好飯，他就會高興，因為這代表有個從這裏走出去的孩子出息了。

“之前會有支教的娃娃來，可是他們沒有定性，和來玩一樣，有的呆了一個星期就走了，對小娃子們不好，我就不讓他們來了。”校長擺擺已經有了不少皺紋的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明明沒有希望為什麽要假裝給他們帶來希望呢。

現在這個學校裏一年級到五年級加起來一共還有不到五十個孩子，小孩子居多，他們的父母多出去打工了，他們把孩子送到這裏來更重要的是讓老師幫忙看著孩子，過年的時候回來一次，給老師一些錢，甚至有的孩子的家長了來過一次以後都再也沒來過。

“我都不知道我這裏是學校還是孤兒院。”老校長無奈的搖搖頭。

在座的幾個人即使聽說過關於鄉村學校的報道，也沒有感受過這種絕望，老校長不說話之後大家集體陷入了沈默，不知道該說什麽，唯有絕望讓人更絕望。

外面響起一陣尖銳的鈴聲，是孩子們下課了，本來還安靜的學校裏突然有了孩子的聲音，女孩男孩，都嘰嘰喳喳的說起話來，終於打破了沈悶的環境，顏夏夏聽到孩子們的聲音才覺得舒緩了一些。

“走吧，出去看看，孩子們聽說你們要來給你們準備了一首歌。”老校長帶著大家出去，校長的門口已經有膽大的孩子趴過來看來的人到底是誰。

因為已經幾年沒有來過志願者，這裏除了六年級的孩子對外面的人還有些模糊的印象外，其他孩子都對攝制組的人很好奇，但是又都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觀察他們。

兩個頭發鬢角發白的男老師模樣的人在院子中間，應該就是校長說的留在這個學校的唯二的兩名老師。

大家經過校長已經不知道怎麽去估計老師的年紀，只見一位年紀稍輕的老師拍拍手叫孩子們集合，孩子們很快都推推嚷嚷的聚在了他身邊，排成了三排。

“叫你們的鍋還記得麽？”老師大聲的問孩子。

“記得。”回答他的是孩子們不整齊的聲音。

老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手裏拎著的隨身聽一樣的東西放起了音樂。

“春天在哪裏啊，春天在哪裏，春天就在那……”小孩子們稚嫩的聲音跟著音樂唱起來《春天在哪裏》。

孩子們的聲音又高有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調，他們面對這顏夏夏一行人，好幾個孩子都扯著嗓子努力伸著頭想表現自己，也沒有在節奏上，如果不是知道他們在唱什麽歌，顏夏夏根本不知道孩子們在唱什麽。

對顏夏夏這種經過過專業音樂訓練地人來說，這一首歌完成的慘不忍睹。

顏夏夏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眼睛，好像耳邊沒有任何美感的音樂就是最美妙的聲音，直接能進入到人的心裏。

孩子們唱完之後攝制組的人紛紛鼓起了掌，掌聲都要比剛才孩子們唱歌的聲音要大。

剛才還極力想表現自己的孩子們唱完歌反而都一個個又變得不好意思起來，排好的隊形也不管了，都想往老師的身後站。

兩個老師都伸開雙臂攬住湊上來的幾個孩子，年長的老師笑著說，“孩子們聽說有人要來，就準備了這麽一個節目，希望你們能喜歡”

老師被孩子困住了腳步不能上前，胡可導演和劇組的主要成員便主動走上去和老師握手，這個時候上課鈴響了，本來還聚集在院子裏的孩子們轟隆隆都跑回了教師，一會會就給眾人留下來空曠的院子。

老師解釋道，“我們給他們養成的習慣，聽到上課鈴就要乖乖回教師做好，孩子們比較聽話。”

一個紮小辮子的女生從教室裏探出頭來，“王老師，快進來，上課了。”

“好好好，我這就進去，你先帶著大家讀一遍昨天講過的課文。”

小女孩點點頭轉身回了教室，不一會教室裏就傳來郎朗的讀書聲，雖然吐字發音都不標準，但是都很有朝氣。

“她是我們班的班長，最調皮的男生都要聽她的話。”被叫做王老師的男人一臉驕傲的說。

兩個老師表示還要上課，他們可以隨意轉轉，這節課上完之後就是中午吃飯，到時候可以聊一下需要怎麽樣的幫助。

當時胡可導演認為劇本裏丁香的人物需要再做調整，顏夏夏知道的一處調整就是故事的結尾。

在原來的故事裏丁香是要在重重包圍中自殺而死的，壞事堅持幹到最後一刻。現在的劇本裏，丁香悄悄回到了當時和法醫還有警官來過的學校當老師，安安靜靜的給孩子們教書，第二人格也沒有出來過，最後在她上課的時候看到了出現在窗外的年輕的警官，故事就這麽結束了。

顏夏夏看了之後也覺得這樣的處理比原版的要好，丁香是一個覆雜的人，讓她一直壞道最後一刻卻自殺有點太可惜了，那就好像一個故事高潮連著高潮，最後高潮到來時也變的無趣。

她看完新的版本之後，雖然沒有舊的故事寫出來的情感激烈，但是所有平靜的下面是更覆雜的情緒，讓人覺得回味。

顏夏夏來到這所學校之後心裏就有很多覆雜的她都理不明白的感情，或許胡可導演把女主最後的結局改成回到這裏，也是有他的深意的吧。

學校還請了一個年紀有些大的婦女負責照顧孩子們的生活，就是剛才那個小女孩的媽媽，校長也沒有時間陪著劇組聊天，給劇組大體介紹了一下就去幫忙做孩子們的午飯了。

跟著劇組的廚師看兩個人需要處理的食材不少，他們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就去幫兩個人做飯了。

整個學校的成年人就他們四個，陪著這裏的近五十個孩子。

他們讓劇組自己看一下學校和周圍環境什麽的，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看的，學校小的一眼能望到底，除了兩間屋子給孩子們上課外，還有三間屋子給孩子們睡覺，男孩子兩間女孩子一間，裏面上下層的小鐵床一個挨著一個，但整理和打掃的還算幹凈，在現在潮濕的天氣下也沒有什麽異味。

一間小房間用來給孩子們做飯，沒有專門用來吃飯的食堂，校長說到時候孩子們會領了飯坐在教室裏面吃，天氣好的時候也會在外面吃、

再就是一間公用的廁所，整個學校就看完了。

學校的外面是綿延的山路，一眼望過去全是山，只有學校的後面隱隱約約有個村子，應該就是王家溝。

山路並不是瀝青的公路或者什麽，就是泥土路，下雨的時候地上會形成一個個泥坑，走車都困難，顏夏夏他們就是從這條路上來的。

中午的飯菜很簡單，又西紅柿炒雞蛋和一個辣椒炒青菜，孩子們吃的很開心，一個膽子大的小孩子偷偷的和顏夏夏聊天，說今天能吃到雞蛋真的很開心。

大家看了這個學校的樣子，吃飯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的沈默了，劇組裏很多人都是有小孩的人，看著孩子們的學習和生活環境都覺得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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