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穿越

“她到底嫁不嫁?”

一位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左手拿著一個煙抖不時地放在嘴裏叼著也不見抽,右手拄著一根黑色拐仗,一雙擦著黑亮的皮鞋站在一間漆黑瓦片的矮房子前。

從門口一眼就能將屋內的陳設看得一清二楚,一張老舊的木床搖搖欲墜,連個蚊帳都沒有,床尾放著一張單人睡榻,冷冷清清,連一張被褥都沒看見。

床前一個梳著大辮子穿著破舊碎花上衣的小丫頭,正半跪在床前給床上躺著的女孩餵著湯藥。

女孩就算是閉著眼睛,光看那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吹彈可破的肌膚都已經是一個美人胚子了,要是她此時睜開眼睛那一定是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

此時聽到門口的喊聲,正在門後邊熬著藥湯的婦女,連忙擦了擦手,彎著腰站起來迎了上去,婦女穿著一件深灰色長旗袍,腦後簡單地挽著一個發髻,一件大戶人家太太們喜戴的頭飾在她的發髻上都沒有出現,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那一雙自帶淚痕的黑眸顯得尤為楚楚可憐。

她著急的抓住蘇老爺拄著拐仗的手,那一雙原本雪白無暇的纖纖玉手,此時指甲處都沾滿了黑色的汙泥,手上更是有著深淺不一的裂痕,那是長期洗衣服留下來的痕跡。

“老爺,溪兒可是你的嫡長女,你怎麽能忍心讓她嫁給繡紅莊的莊老板呢?那莊老板都已經快五十了,溪兒今年才二十二,況且那莊老頭都納了五個妾室,咱們溪兒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大太太餘麗華一邊哭著一邊說道。

“大太太,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呢?老爺這還不都是為了咱們蘇家著想,如今蘇家可不比往日了,現在局勢這麽混亂,咱家店裏洋裝都賣不出去,堆積如山,再賣不出去都要變成廢布了,到時候我們都得餓死。

難得繡紅莊的莊老板看上羽溪,那是她的福份,嫁過去了,莊老板財大氣粗的,還能虧待了自己的姨太太不成。”

蘇家三姨太陳秀紅穿著一身時髦的白色小洋裝,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小香包,戴著及肘的白色絲綢手套,頭上還戴著上海時下最流行的白色羽毛網絲禮帽,耳上戴著半個指甲大的白色珍珠耳環,整個人都煥發著珠光寶氣,她一只手輕輕地掩著鼻子,似乎十分嫌棄這破屋子的氣味一般,抹著鮮艷口紅的嘴唇快速地一張一合,扯著唱戲般尖銳的嗓子說道。

這話聽在了餘麗華的耳裏就像針紮一般疼,這五年來,為了溪兒她任勞任怨,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太太,變成了一個專門洗衣做飯的老媽子。

就是希望溪兒以後能嫁一戶好人家,她也就死而無憾了。

可不曾想,蘇錦豪竟然狼心狗肺,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送給一個一只腳都邁進棺材的人做六姨太,她實在是心寒,對於眼前這個男人,她已經沒有任何的幻想了。

若溪兒活不成,那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於是她擡頭昂胸不怕死地對著陳秀紅一頓數落:

“三妹妹,敢情現在嫁給莊老板的不是你的女兒蘇羽藍,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疼,若是換成羽藍去當六姨太,你還說的出這樣的話嗎?”

“你……”三姨太實在沒想到,平時唯唯諾諾的大太太今天竟然敢當著老爺的面反駁她。

難道真的是為母則強,看她那青筋凸現的樣子像極被逼瘋的老母雞一般,隨時都有可能跳起來將她啄成禿頭,她頓時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蘇老爺見狀,擡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到在餘麗華的臉上:“給臉不要臉,還瞪鼻子上臉了,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聘禮我已經收下了。她就算是死,也得留一口氣給我到了莊家再死。”說完便擁著風情萬種的三姨太頭也不回地走了。

餘麗華一半的身子都倒在地上,一只手捂著打腫了的臉,眼睛裏的淚珠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都怪她自己懦弱,生不出兒子,也保不住女兒,她自己這一生嫁的不好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讓溪兒嫁給莊老板當六姨太,那不就是明擺著害了她一生。

餘麗華,蘇家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娘家以前也是一大戶人家,但五年前因投資失敗,蘇錦豪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還落井下石。

因此兩家人關系惡化,餘家摘親自宣布與餘麗華斷絕父女關系,從此與蘇家老死不相往來。

餘麗華從此也沒有了娘家的依靠,加上她膝下無子,在這個男尊女輩的舊社會沒有兒子就沒有地位。

於是便被其他三房姨太太排擠,心機單純的她又不懂得反擊,於是便被四姨太誣陷她最毒婦人心,將熱開水倒到善在繈褓中的四少爺身上,惹來了蘇老爺一頓爆打,從此便將她母女二人丟到了後院的小破房子裏不聞不問。

至今都已經五年了,今天他那尊貴的身軀之所以會屈尊降貴來到這裏,就是因為前天蘇羽溪給四小姐蘇羽晴送衣服時,被正在蘇家做客的莊老板看中了,以為是一個小丫頭,便跟蘇錦豪討了去做六姨太。

蘇錦豪見莊老板喜歡,於是便言明了要求,收下了五百大洋的聘禮,一千件洋裝的出貨量,就這樣在蘇羽溪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她賣給了莊老板。

蘇羽溪靜靜地躺在床上,將門口的騷動與腦子裏不斷湧現出來的記憶擼了又擼,心想這夢怎麽做的這麽真實,她極力地掙紮著想睜開眼睛,但好像是被鬼壓身一樣,怎麽都睜不開。

最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睜開眼睛,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旁的翠珠剛扶起地上的餘麗華,見她自己坐了起來,頓時一陣欣喜:“大太太,大小姐活過來了。”

兩人興奮地走到了床前,蘇羽溪木訥地看著她們,這不是剛剛在她夢境裏出現的場景嗎?難道她還沒有醒過來,她連忙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啊……”她輕呼了一聲,痛的,不是在做夢,那到底是個什麽鬼,她昨天不是加班加到淩晨四點,突然覺得胸口絞痛,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嗎?

怎麽會來到這裏的?這裏看樣子怎麽有點像老上海的騎樓?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雙眼睜的大大的,她該……該不會是心源性猝死穿越了吧。

這時她的腦海裏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後世你好,做為你的前世我很抱歉,請原諒我這一世的棄軍而逃,我真的撐不住了,請你替我照顧好母親,手刃那些害死我的渣渣。”

什麽鬼?

前世?

後世?

難道上一世她真的心源性猝死在加班途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