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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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想咬老婆，他還想
朝霧被郁延半抱著走進棚子裏, 守在一邊的小秦見狀立馬遞過來一個保溫壺，他只將保溫壺放在了朝霧那邊的桌子上，便識相地又退到了一邊去, 不去打擾兩人。
有識相的，自然也有不識相的，張旸穿戴整齊坐在棚子裏，今天是朝霧的主場, 他早一個小時前就來到了這裏等待接下來的拍攝, 也看到了郁延剛才的失態。
“呼——”一聲長長的口哨聲飄進朝霧和郁延的耳朵裏。
郁延掃眼望去，看到滿臉戲謔的張旸，原本冷凝的神色倏地化為了平淡。
張旸是朝霧的哥哥, 沒有血緣關系也算是朝霧的長輩，被長輩調侃兩聲, 他倒不至於生氣，只是羞還是有的。郁延沖張旸點了下頭，叫了聲：“哥哥。”
張旸保持嘴唇撅起的姿勢，吹哨聲被迫打斷，一口氣沒緩上來, 足足咳了好一會。
郁延的年紀跟朝霧一樣, 但兩人的外形卻相差很大，郁延偏成熟, 如果穿上西裝，乍一眼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最重要的是, 張旸比郁延矮了半個頭, 被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喊上一聲「哥哥」, 即使郁延用正經的口吻來喊他, 他還是感覺到了幾絲肉麻, 頓時什麽調侃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啊啊啊好久沒看到旸旸出來營業了，嗚嗚嗚三廚快樂，能在小兩口的直播間看到旸旸，真是太感動了！】
【噗哈哈，郁大少爺這一聲哥哥，叫得我人都傻了，我現在就跟張旸的表情一模一樣。】
【張旸：這聲哥哥，我承受不起！】
【他們私底下的關系這麽好的嗎？郁延竟然喊張旸哥哥？？】
【肯定是朝霧介紹認識的呀！@黑子們，他們關系好到親朋好友都見過面了哦，你們下次記得換點別的來噴！】
保溫壺裏裝得是姜茶，郁延倒了一杯遞到朝霧手邊。
朝霧情緒調節的很快，被郁延扶到椅子裏坐下的時候，他就差不多緩過來了。
朝霧穿著這麽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在外面待了半個小時，羽絨服是穿上了，身體還是僵硬的。
他伸手想要拿住杯子，剛碰上熱源，手下意識地抖了兩下。
郁延立刻就發現了朝霧的不對勁，他手一偏，直接將杯口遞到了朝霧的嘴邊。
唇肉被冰涼的不銹鋼抵住，裏面又飄出一陣陣熱氣，朝霧迫不及待想要汲取熱源，嘴唇情不自禁就張開了。
茶水有些燙，郁延餵得小心，朝霧小口啜飲，像個剛從殼裏鉆出來的幼崽，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學著該怎麽飲食。
熱氣熏著朝霧的臉，粉底將朝霧本來的皮膚顏色遮蓋，化妝師的化妝技術很好，小麥色的膚色配上臉上有些猙獰的傷口，加上朝霧此刻疲累木訥的神色，一看便像是飽經風霜，受了不少苦。
上一場拍攝已經結束，郁延被這副模樣的朝霧重新帶回到了剛才的戲裏，扶著朝霧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緊緊地將朝霧摟在自己的懷中。
朝霧察覺到肩上的力道，疑惑地擡起頭。
姜茶有些辣，朝霧喜歡辛辣的食物，卻最討厭吃姜，小秦說這個驅寒最好，冬天拍戲的時候，每次都要專門替他煮一壺，朝霧慣著這個小助理，不喝也得喝。
朝霧怕燙，喝得時候很小心，嘴唇被滾燙的熱水燙出一片殷紅，舌頭受了姜汁的刺激。
因為辣，他不得不張開嘴巴，小口小口地哈著氣。當他擡頭的時候，落入郁延眼裏的便是殷紅的嘴唇，還有哈氣時微微顫動的粉色舌尖。
郁延手抖了一下，差點拿不穩手中的杯子，他不得不將視線從朝霧的舌尖移開，卻又落入了朝霧的眼睛之中。巨大的皮膚色差讓朝霧本就淺淡的眼眸更顯得清澈，仿佛晨霧彌漫的林間之中突然闖出來的一頭小鹿，直直撞進了郁延的胸口。
這張極為秾麗的臉能擺出純潔又無辜的表情，兩者結合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朝霧就是這麽一個矛盾的人，又純又欲，讓人想疼寵他，又想要弄壞他。
郁延已經不滿足於只牽著朝霧的手，偶爾能與朝霧擁抱上一次了。
上次那個急切的吻只解了一點點渴，如果一直幹渴著也還好，可嘗到了甜頭，就會迷戀上那種味道，瘋狂想要再嘗試無數次。想要完全解渴，就需要更多的水，而水源只在朝霧身上……
朝霧情緒剛緩過來，沒有註意到郁延的變化，他喝了半杯姜茶，身體徹底暖了過來，也不想喝那麽難喝的東西了。
“不想喝了。”朝霧搖搖頭，拒絕郁延再次的投餵。
郁延沒有勸朝霧再喝點，朝霧身體暖了後就離開了他的懷抱，起身去跟張旸對臺詞了。
懷裏空蕩，剛被「撞到」的胸口變得空落落的，郁延的眼睛黏在朝霧身上，目光有些哀怨，朝霧這樣子，像個用完就丟的渣男。
旁邊傳來帶笑的私語聲，郁延反應過來，知道片場的很多人都在關註他跟郁延，郁延收斂了目光。
他看著手上降溫了的姜茶，大拇指指腹沿著半邊杯壁滑過，上面殘留的朝霧的溫度也被冷風帶走了。
郁延張唇咬住朝霧數次含咬過的杯沿，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姜茶。
機靈的攝像小哥站在自己的崗位上，一刻也不敢松懈，攝像機全程對著郁延的方向。
攝像小哥跟了郁延那麽多天，大致摸清了郁延的脾氣——
郁延不喜歡別人對著他的臉一直拍，尤其是臉紅耳朵紅的時候，但只要不讓郁延發現了，那麽想怎麽拍都不是問題。
攝像小哥特地站在角落，與周圍的人融為一體，他也發現了一個秘密，有朝霧在，周圍所有人對郁延來說都是透明的，這更加方便了攝像小哥毫無顧忌的懟臉狂拍。
【啊啊啊我看到了，他特地摸了下老婆咬過的地方，還不換地方，照著老婆咬過的地方就咬了上去，郁大悶騷，不，我現在要叫你郁大變態了！你這哪是想喝老婆喝剩下的姜茶的樣子啊！你這分明就是想咬老婆呀！】
【啊啊啊我不管！四舍五入他倆舌吻了！！】
【草！這個變態，他、他不僅想咬老婆，他還想吃老婆的口水。】
【老婆咬過的杯子，嘿嘿嘿……上面還有老婆的口水，嘿嘿嘿……老婆沒喝完的姜茶更好喝了呢，嘿嘿嘿……】
【臥槽，有一群變態啊啊啊——】
【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嗎？幹凈的直播間怎能容忍你們這些穢物（小聲點說，有話我們可以在超話裏慢慢說！）】
【請問，這有什麽區別嗎？！】
——
休息不到半個小時，拍攝繼續。
為了加快進度，幾場戲是連在一起拍的，中間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這部劇連配角都是好幾年戲齡的演員，朝霧不敢有半分懈怠，提起精神，不想拖前輩的後腿。
莫驚蟄沒有死，他被路過的好心農夫救下，在農夫家住了大半個月。
他大部分受得都是皮肉傷，唯一嚴重的是左腳，他的左腳廢了，成了個跛子。仇恨日日夜夜折磨著他，傷還沒完全好，他就拜別了恩人。
莫驚蟄四處游蕩，終於找到了殺害養父的兇手，他是大皇子的幕僚，同時也是上京城有名的富商顧隱。
宋常懷容貌全改，親人站在他面前都不能認出他，他在民間藏了那麽久，誰都沒有懷疑到莫家頭上，這位幕僚沒有切實證據。
因為商人之間的利益關系，他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富甲一方的莫家。
莫家被陷害，家產充公，實則大半銀兩都落入了大皇子的錢袋裏。
弄巧成拙，還真讓大皇子他們發現了宋常懷的行蹤。
對於莫家來說，卻全是無妄之災。
找到了殺父兇手，莫驚蟄第一個想法就是殺了他。
動手前，他想起大哥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他怒吼的話，他將自己的沖動按捺。他舊傷未愈，腿腳又不便，沖動行事只會白送了性命。
莫驚蟄看著鏡中自己的臉，他臉上的痂快要完全脫落，臉又能恢覆成以往的樣子，他能變回瓊州那個容貌俊秀的小公子，即使是跛子，這張臉還是能受人喜歡，可……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在舊傷上刺了下去。
莫驚蟄順利混進了顧隱的宅子裏，因為容貌醜陋，口齒不伶俐，加上行動不便，他被安排了倒夜香的活。莫驚蟄忍了下來，直到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下了顧隱，他半張臉毀去，走路顛簸，顧隱身邊曾拷打過他的心腹也沒認出他來。
顧隱看到他淒慘的模樣，心裏的懷疑消去了大半，招來了管事仔細查問，得知莫驚蟄幼年喪父喪母，流落到此。
因為容貌備受苛待，他膽小怕事，也不敢記仇，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剩下一半的懷疑也打消了。
為了答謝莫驚蟄的救命之恩，顧隱原本想好好安置莫驚蟄，給他一個容身之所，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莫驚蟄卻拒絕了顧隱的好意，從不被善待的他不敢祈求那點榮華富貴，骨子裏的奴性擺脫不了，他只求顧隱給他一個比倒夜香輕松一點的活。
正因為莫驚蟄誠惶誠恐的反應，才讓疑心重的顧隱真正放下了心防。
莫驚蟄表現得如管事所說，他受過太多虐待和責備，自卑懦弱，連送到面前的富貴機會都不敢接，顧隱幾番試探，確定莫驚蟄不是什麽奸細，那膽小怯懦的模樣，能有多少陰謀算計？
顧隱將莫驚蟄調到了外院掃地，幾月相處，莫驚蟄面對顧隱時，每每都會擺出在莫驚春和宋常懷面前的樣子，區別在於，對莫驚春和宋常懷是真，對顧隱是假。
父親沒死前，莫驚蟄任性刁蠻，身邊的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恨的是他不懂事，愛的又是他的撒嬌嘴甜，他只用哭一哭，小鬧一下，就能將人哄得服服帖帖。
現在的他，容貌雖醜陋，一雙眼眸卻極為清澈，瘦削的身子，光站在那裏就讓人心生可憐，用那樣的眼睛望著人時，未褪去稚嫩的少年音喊上一聲「大老爺」，連精於算計的顧隱都不禁心軟了幾分，無視那半邊猙獰的臉，對這個小孩也愈發上心。
莫驚蟄故意裝病想要試探顧隱對他有幾分真心時，顧隱也真的落入了莫驚蟄的圈套，甚至自己動手將小孩抱到了榻上養病……
而顧隱不知道，莫驚蟄叫了他幾個月的「大老爺」，私底下卻把他與大皇子密謀的計劃提早送到了宋常懷手中，大皇子損失慘重，怒火燒到了顧宅，顧宅人人自危，只有莫驚蟄沒被懷疑。
之前的傷一直沒有好，大夫說莫驚蟄需要靜養，被大皇子冷待，顧隱受了不少氣，聽大夫那麽說，顧隱便帶著莫驚蟄去了郊外別院，準備在那裏好好讓莫驚蟄養傷。這一去，顧隱落入了莫驚蟄和宋常懷聯手布下的陷阱裏。
等顧隱醒來後，發覺自己被綁在一個石洞裏，洞內只有火把的亮光，莫驚蟄的臉在撲閃的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自己落得如此處境，顧隱剛開始不相信，再看到莫驚蟄身邊頂著陌生臉的宋常懷時，聰明的他猜出了一大半。
時隔半年，宋常懷再次見到莫驚蟄，不過16的小孩眼裏再無亮光，他冷漠著臉，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哥哥，你先走吧。”
“你跟我一起，驚春還在等你。”宋常懷突然收到莫驚蟄的消息，才匆忙趕來的，看著小孩傷痕遍布的左邊臉，他心如刀絞，抓著莫驚蟄的手不肯放。
“走？”莫驚蟄唇角一扯，嘆息了一聲，“我早就走不了了。”
這麽多月的相處，他沒有完全打破顧隱的猜疑，顧隱被人擄走的消息現在只怕是已經傳到了大皇子的耳裏，他在演戲給顧隱看，顧隱和大皇子也在演給他看，為的就是讓他掉以輕心，抓住他身後的宋常懷。這也是他從顧隱身邊跟隨的小廝身上發現的，小廝發現情況不對，在死前將信號發出去了，大皇子此刻應該收到了消息，正在往這邊趕。
宋常懷卻管不了那麽多，他來就是為了來接莫驚蟄走的，找了小孩那麽久，每次收到小孩的傳信，他都打聽不到小孩到底在哪，現在終於找到了，怎麽可以讓小孩一個人留在這裏。
留在這，只有死路。
死。
恍然想到這一個字，宋常懷神情一頓，再次看向莫驚蟄的眼睛時，在對方眼底裏看到了明顯的堅定。
即將邁入死亡的堅定。
他在求死。
“驚蟄。”宋常懷抓緊了莫驚蟄的手腕，想要將他從歧路上拉拽回來。
莫驚蟄無動於衷，他唇色因為久臥病榻變得極其蒼白，聲音再無第一次聽見時那般洪亮：“哥哥，我已時日無多，我……快不行了。”
他艱難地吐出氣聲，連說話都費勁。
宋常懷焦急道：“我找神醫來為你診治，哥哥一定會治好你的病。”
“我等了那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莫驚蟄轉過頭，笑容淺淡，“等報完仇，我馬上就能見到爹爹了。”
他祈求地看向宋常懷，一如他每一次求宋常懷時那般。
宋常懷眼淚決堤，眼前的小孩從初見時就被萬般寵愛，他不知道一向怕疼的小孩是怎麽忍受這種痛苦的，可說到去見爹爹的時候，他眼裏的亮光刺得宋常懷雙目灼痛。
“求你了，哥哥。”像是回光返照，這次的哥哥喊得異常清脆，像是從前每一次附在他耳邊的低喊。
宋常懷最受不了莫驚蟄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求他，因為每一次，他都會答應莫驚蟄的請求。他甚至比莫驚春還要溺愛這個小孩。
宋常懷緊緊抱了下小孩，終是松開了抓著小孩的手。轉身前，他的衣袖反被小孩抓住。
莫驚蟄輕聲道：“哥哥，可以幫我轉告給大哥一句話嗎？”
“你說。”宋常懷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對不起，有我這樣的弟弟，我想再任性一回，求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他話音落下，同時也松開了抓著宋常懷衣袖的手。
宋常懷的眼睛被淚水充斥，走出山洞的時候，踉蹌著差點摔倒。
……
這一幕本該結束的，在場的工作人員紛紛捂著嘴，一個個淚流成河，哭倒成片。
陳導是唯二一臉平靜的人，仔細看，他的眼眶其實也已經發紅了，他沒有喊停，就是在示意山洞內剩下的兩個人繼續演。
山洞內狹小，不能像平地上可以站很多人，陳導只留了幾個人在裏面拍攝，郁延是破例被放進來的，進來後他便安安靜靜站在陳導身後，他是除了陳導，剩下那一個平靜的人。
郁延很久才眨動一次眼睛，直到眼睛泛酸，也依然認真地看著監視器上朝霧的側顏。
陳導特意將攝像頭對準了朝霧被毀容的左臉，從剛才到現在，陳導未曾給過朝霧完好的右半邊臉一秒鐘的鏡頭，這是莫驚蟄悲涼的後半生，如同潰爛了的面頰，再無完好的可能。
郁延心臟揪緊，他情緒很少出現大起大伏，僅有的幾次都是因為朝霧。
看年度好評的催淚電影的時候，他都沒掉過一次眼淚，還被朋友調侃成冷血動物。
而現在，身臨其境觀看這一場表演，他的情緒再次被朝霧攪動了。
撇開對朝霧的強大濾鏡，郁延很想好好的誇讚朝霧，他喜歡的人，真的是太優秀了。
被帶入戲了，郁延有幾次不敢看朝霧狼狽的樣子，他心疼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朝霧那幾句帶著顫音的話，直直戳入了他的心窩，像是有一把鈍器在粗笨地攪著他的心臟。
朝霧說，謝潯會因為莫驚春的角色爆紅，他不知道謝潯會不會紅，他確信的是，朝霧會因為莫驚蟄這個角色，獲得成千上萬心疼他的粉絲們。
郁延抿了下有些幹燥的嘴唇，今天第一次主動看向旁邊的攝像小哥。
“他演得是不是很好。”肯定的話，不是疑問句，攝像小哥立馬點頭應是。
郁延覺得他的回答有些敷衍，又說道：“他的演技非常好！”
是是是，是超級好的，沒看到周圍的人和他都哭成狗了嗎？
為什麽這麽誇老婆的你一滴眼淚都不掉的呀！
攝像小哥在心裏腹誹，他也哭了，因為哭泣，有些拿不穩機器，鏡頭一直在晃動，直播間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通過鏡頭，看清了幾個工作人員的失態。
她們抓心撓肺想知道這場拍得是什麽戲，收音聽不太清楚，只偶爾聽到了朝霧的幾次大笑聲。
【郁延在為老婆發聲呀！他說老婆演得超級好的！！請把這段剪出來，給我放上去，給那些噴子們看看，誰說朝霧老婆演技差的，演技差能讓這麽多人哭的嗎！】
【羨慕能在現場看老婆演戲的，又是羨慕郁延的一天（苦笑jpg）】
【同羨慕+1】
【啊啊啊這部劇到底什麽時候才上啊，我現在就想看！】
【從年前確定要拍的時候就在期待了，等了快一年，還沒拍完QAQ，看來要等到明年才能播出了。】
——
鏡頭慢慢移動，對準莫驚蟄的正臉，一張臉，分割成了兩幅面孔。
方才在宋常懷面前的脆弱消失無蹤，莫驚蟄唇邊帶笑，佝僂著腰背，跛著腳慢慢靠近被鎖鏈捆綁住的顧隱。
顧隱眼中盛滿驚恐，其中還夾雜著痛恨和一絲絲不舍，莫驚蟄發現了。
他掏出腰間的匕首，將尖端對準顧隱的臉，嗤笑一聲：“怕嗎？”
“你不是狗兒嗎？你到底是誰？”顧隱不敢動，刀尖還是紮入了他的皮肉裏，一串串血珠順著刀身滑入到莫驚蟄的掌心。
狗兒。
這是他很早以前的名字，因為賤名好養活，大家都那麽叫他。
莫驚蟄這個名字是爹爹給的，除了親近之人，旁人不配叫。
“當我找不到爹爹的屍體時，我就在想，若是讓我知道了是誰將爹爹扔入亂墳崗，任由野狼啃食，我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讓他償還。”莫驚蟄嘴角咧開，再也不是從前的嬌憨笑容，他全身上下都染上癲狂，讓人覺得不舒服。
顧隱瞳孔大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幾近瘋癲的少年。
他終於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了，可他還是不能相信，他會是莫驚蟄！
顧隱親自去瓊州對付莫家，在打探消息的時候，曾見過一眼莫驚蟄，小孩嘴裏咬著米糕，沖身邊的哥哥露出嬌憨的笑容。狗兒曾數次對他露過同樣的憨笑，可哪一次都不像莫驚蟄。
刀子剜去皮肉，顧隱冷汗涔涔，一遍遍叫著莫驚蟄的賤名，像是在無力的呼喚那個他放在心裏疼過的小孩。
“我雖殺了你的父親，可我也真的對你好過……”顧隱眼裏滾落眼淚，不知道是真心的眼淚，還是只是鱷魚的眼淚。
莫驚蟄動作一頓，笑容消失在臉上。顧隱發覺了他的停頓，像是抓到了一線生機，他忍著疼痛仰起頭，開始訴說兩人昔日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說得急切，全然沒發現莫驚蟄眼裏的冰冷。
“你殺了我的父親，將我關入死牢，讓人沒日沒夜拷問我，我的左腳因你而廢，你那點好，能抵消哪一條罪孽？”莫驚蟄說得緩慢，顧隱逐漸沒了求生的意志，他呆滯地看著莫驚蟄臉上的傷，目光一點點下移，掃視少年殘敗的身體，最終落到了他的左腳上。
昔日，他每次看著少年一瘸一拐朝他靠近，他都覺得心疼。
原來，莫驚蟄這一身怎麽都醫治不好的傷，全都是他造成的。
原來，莫驚蟄面對他時的笑意，都不是發自真心的。
他對上剛才那個男人時，才會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我……”顧隱想要賣慘，利用之前對莫驚蟄的好讓莫驚蟄心軟，等到救兵來了，他就能得救，可開口的時候，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矛盾的情緒在腦內交織，直到此刻，他在背叛的憤怒中，還是嘗到了一絲對莫驚蟄的心疼。
他不該心軟的，可他為什麽到現在，還在心軟。
“我誓死效忠大皇子，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對付莫家，”顧隱抿了下唇，說道，“若真能重來一次，我不會將你關入死牢。”
莫驚蟄無動於衷：“說夠了嗎？”
“我……”顧隱嗓音喑啞，艱澀道，“你信不信，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不信，”莫驚蟄嘴角漾起諷刺的笑，握著匕首的手緊了一下，終是沒停下動作，“對我真心的人有很多，你的真心，只會讓我厭惡。”
顧隱目眥欲裂，顯然被莫驚蟄的話刺激到了。
對上莫驚蟄的眼睛，他倉皇落敗，閉上眼簾，將眼淚一同關了起來。
顧隱那次遇險，莫驚蟄本可以不用舍命搭救，放任顧隱死去就行了。
可一想到爹爹的慘狀，讓顧隱那麽輕輕松松死去，他做不到。他救下了顧隱，在油盡燈枯前，他要親手將顧隱碎屍萬段。
大皇子的人聞訊趕到的時候，莫驚蟄已經花光所有力氣，靠在石壁上喘氣，而角落的顧隱早就死了。
看到洞內慘狀，連經驗豐富的領頭人都忍不住想吐。
刀子架上莫驚蟄的脖子時，莫驚蟄只對著眾人傻笑，眾人只以為他是瘋了。
莫驚蟄卻不顧鋒利的刀刃，拼盡全力轉過頭，脖子被刀刃劃出血痕，他看向目光兇惡的領頭人，笑得人頭皮發麻。
“宋常懷在哪裏？”領頭人問。
莫驚蟄不答反問：“你聽到聲音了嗎？”
“別裝傻！我問你，宋常懷在哪裏？”
“在……”莫驚蟄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沖領頭人勾勾手，“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你別想耍什麽花樣。”旁邊有人出聲。
領頭人揮手打斷，莫驚蟄這樣子，根本沒了還手之力，他還不至於連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
領頭人走近，毫無防備地在莫驚蟄身前蹲下，莫驚蟄聲音太小，這麽近的距離他還是沒辦法聽清他在說些什麽。領頭人不耐，只得將耳朵貼近了。
他剛靠近，莫驚蟄突然發難，他的耳朵被莫驚蟄咬住，痛呼聲在山洞裏響起，旁邊的士兵趕忙上前去拉。
痛呼聲卻被另一種更為巨大的聲音給遮蓋，有人發覺了不對，可為時已晚，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山洞已經開始塌了。
——
郁延陪朝霧背臺詞的時候，提前看過劇本，莫驚蟄和顧隱這兩個人的感情很覆雜，陳導不是個迂腐的人，沒有限制演員演戲的自由，他不會每一次都給演員們講戲，全靠他們自己琢磨，演員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演。
編劇寫劇本的時候剛經歷分手，甩了渣男後，幾天之內就將莫驚蟄的故事寫完了，陳導沒往耽美方向拍，被渣男渣了的編劇肯定是含了私心的。
演顧隱的男演員是個二線演員，他也姓顧，叫顧昭，演技不錯，外貌中等，他比較適合古裝，換上衣服氣質就拔高了好幾倍，跟「毀了容」的朝霧站在一起，意外的挺搭的。
陳導沒有限制顧昭和朝霧，讓他們自己發揮，直到要拍山洞坍塌的戲，陳導才喊了停，對於剛才兩人演得東西，沒做任何評價，沒有評價就是最好的褒獎，以陳導以往的態度，這是過了。
一直平靜的郁延，此刻心裏一點都不平靜。
這就過了？
兩人這麽暧昧，這樣也可以嗎？
顧隱對莫驚蟄有殺父之仇，莫驚蟄雖然全程都在癲狂發笑，眼裏也沒任何溫度。
但聽到顧隱說「我對你是真心的」時，郁延發現了，朝霧有一瞬的情緒波動，他握著匕首的手也緊了緊，這些都是細節，說明莫驚蟄對顧隱的話，不全是無動於衷的。
郁延有一點不高興，知道朝霧拍得是古裝正劇，但沒人告訴他，朝霧在戲內，還跟別人有一段暧昧關系呀？
雖然這段暧昧關系只有一點點，劇播出來，顧隱和莫驚蟄那幾個月的戲份最多濃縮成兩集，可他還是覺得不爽。
懷著這點不爽繼續看下去，直到顧隱被莫驚蟄殺了後，郁延才釋懷了。
顧隱在戲中跟莫驚蟄其實也沒多少親密戲份，頂多抱幾次，牽幾次手而已，小肚雞腸的郁大少爺在心裏狠狠給莫驚蟄點了個讚。
他殺了你爹，你就應該要報仇，要什麽愛情！
……
山洞坍塌這場戲，後期會補上特效，為了拍出坍塌的樣子，工作人員會不斷往演員們四周扔道具石頭。
郁延沈默地站在陳導身後，看著被石頭掩埋，漸漸消失的朝霧，腦袋莫名其妙就跟著脹痛。
他一遍遍提醒著自己，這場戲死的是莫驚蟄，不是朝霧。
可下一秒，腦袋裏又跳出來一個問題，如果死的是朝霧呢？
不對，朝霧怎麽可能會死！他怎麽能那麽詛咒朝霧。
可是，他仿佛曾在哪個不知名的夢裏，收到過朝霧的死訊。
那種痛入骨髓的悲傷情緒瞬間就把他淹沒了，他閉上眼，腦內閃過未曾看過的記憶。
他坐在回國的私人飛機上，他翻閱著手上的文件夾，比現在要成熟的多的面容陰沈得嚇人。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已經幫您把行程推到後面了，您準備什麽時候再回法國？”
“短時間都不回去了。”他的聲音低沈沙啞，繁多的工作讓他眉眼都染上疲倦，他睜著眼睛，清晰可見眼底的疲憊。
出聲的那個人似乎是他的助理，聞言驚訝道：“可是，後面的工作該怎麽……”
“暫時交給尹樺吧，”他揉著疼痛的太陽穴，將頭靠在椅背上，轉頭眺望舷窗外的雲海，“這些都不重要。”
紀禮說會好好照顧朝霧的，可他沒想到，紀禮是這麽照顧朝霧的。
譴責他橫刀奪愛，可紀禮從未跟朝霧在一起過，他們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那種關系。
他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愚蠢，可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應該來得及吧。
指尖描摹著照片上瘦削的身影，那不是他記憶中朝霧的樣子，可又是朝霧現在的樣子。
這次回去，他要把朝霧追回來……
堆積起來的石頭擋住了朝霧的身影，郁延茫然地看著層層疊疊的石塊，眉頭狠狠皺成一個川字。
這段模糊的記憶只在腦中閃過了不到十秒鐘，他是太累了吧，竟然會出現幻覺。
這種荒誕的想象當不了真，但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的話，那他在做什麽，為什麽會讓朝霧就這樣死了？
郁延盯著監視器，他還是看不到朝霧的身影，巨大的恐慌感將他籠罩，仿佛被巨石掩埋的人不是朝霧，而是他自己。
等到假如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朝霧如果真的死了，他還因為那些無用的固執，將自己所有的心意全都埋藏在心裏，什麽都不讓朝霧知道嗎？
幻象中，紀禮和朝霧從始至終都沒有那種關系，如果是真的……
郁延心跳如擂鼓，管它是真是假，那也已經沒有關系了。
因為，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他的所有膽怯與自卑都來自於朝霧對他的態度，可現在，朝霧願意讓他靠近，甚至願意讓他做親密的事情。
朝霧那樣子，像是已經不討厭他了，他是不是可以，將自己所有的喜歡全部告訴朝霧了呢。
——
重頭戲都演完了，朝霧明天只需要補拍幾場輕松的戲就能殺青了。
朝霧被工作人員從道具石頭堆裏扶了起來，他剛回到郁延身邊，坐在椅子裏的陳亭非罕見地露出笑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未來可期。”他只說了四個字，說完就走了，將朝霧留在了原地。
【未來可期！】
【未來可期！！】
【這是陳亭非導演最大的誇獎了吧！嗚嗚嗚我看誰還敢說我們朝霧沒有演技的！】
【是的，朝霧演技爛是公認的事實，可那都是過去式了，人總會成長的，不要扒著過去那點事不放！】
【謝謝陳導，謝謝劇組所有工作人員，謝謝你們照顧朝霧！】
朝霧從那突如其來的四個字中回神，他重生後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抓著郁延的衣袖，不確定道：“郁延，你聽到陳導說什麽了嗎？”
郁延掃了眼朝霧抓著他衣袖的手，很不滿足。
他抽出袖子，反手抓住了朝霧的手，朝霧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幾秒內變了很多種表情，從不可置信到疑惑，再到忐忑，最後臉上布滿了欣喜。
“郁延，你聽到了嗎？”朝霧又問了一遍。
郁延點頭，說道：“他說，未來可期。”
郁延話音剛落，只見朝霧眉眼瞬間彎起，漂亮的桃花眼裏首次盈滿了這麽多的喜意，像個拼盡全力，好不容易得到糖果的小孩，這種真心實意的喜悅傳染給了看著他的所有人。
朝霧開心地抱住郁延，在郁延耳邊一遍遍輕聲重覆：“陳導誇我了，他誇我了。”
即使開心到不行，他說話聲依舊刻意的克制了，像是不想因為這種事去打擾旁邊正在工作的人們。
郁延感受到朝霧的喜悅，他胸腔劇烈顫動，因為朝霧主動的投懷送抱，也因為朝霧的開心而開心。
他可恥的利用了陳亭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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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被郁延半抱著走進棚子裏, 守在一邊的小秦見狀立馬遞過來一個保溫壺，他只將保溫壺放在了朝霧那邊的桌子上，便識相地又退到了一邊去, 不去打擾兩人。
有識相的，自然也有不識相的，張旸穿戴整齊坐在棚子裏，今天是朝霧的主場, 他早一個小時前就來到了這裏等待接下來的拍攝, 也看到了郁延剛才的失態。
“呼——”一聲長長的口哨聲飄進朝霧和郁延的耳朵裏。
郁延掃眼望去，看到滿臉戲謔的張旸，原本冷凝的神色倏地化為了平淡。
張旸是朝霧的哥哥, 沒有血緣關系也算是朝霧的長輩，被長輩調侃兩聲, 他倒不至於生氣，只是羞還是有的。郁延沖張旸點了下頭，叫了聲：“哥哥。”
張旸保持嘴唇撅起的姿勢，吹哨聲被迫打斷，一口氣沒緩上來, 足足咳了好一會。
郁延的年紀跟朝霧一樣, 但兩人的外形卻相差很大，郁延偏成熟, 如果穿上西裝，乍一眼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最重要的是, 張旸比郁延矮了半個頭, 被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喊上一聲「哥哥」, 即使郁延用正經的口吻來喊他, 他還是感覺到了幾絲肉麻, 頓時什麽調侃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啊啊啊好久沒看到旸旸出來營業了，嗚嗚嗚三廚快樂，能在小兩口的直播間看到旸旸，真是太感動了！】
【噗哈哈，郁大少爺這一聲哥哥，叫得我人都傻了，我現在就跟張旸的表情一模一樣。】
【張旸：這聲哥哥，我承受不起！】
【他們私底下的關系這麽好的嗎？郁延竟然喊張旸哥哥？？】
【肯定是朝霧介紹認識的呀！@黑子們，他們關系好到親朋好友都見過面了哦，你們下次記得換點別的來噴！】
保溫壺裏裝得是姜茶，郁延倒了一杯遞到朝霧手邊。
朝霧情緒調節的很快，被郁延扶到椅子裏坐下的時候，他就差不多緩過來了。
朝霧穿著這麽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在外面待了半個小時，羽絨服是穿上了，身體還是僵硬的。
他伸手想要拿住杯子，剛碰上熱源，手下意識地抖了兩下。
郁延立刻就發現了朝霧的不對勁，他手一偏，直接將杯口遞到了朝霧的嘴邊。
唇肉被冰涼的不銹鋼抵住，裏面又飄出一陣陣熱氣，朝霧迫不及待想要汲取熱源，嘴唇情不自禁就張開了。
茶水有些燙，郁延餵得小心，朝霧小口啜飲，像個剛從殼裏鉆出來的幼崽，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學著該怎麽飲食。
熱氣熏著朝霧的臉，粉底將朝霧本來的皮膚顏色遮蓋，化妝師的化妝技術很好，小麥色的膚色配上臉上有些猙獰的傷口，加上朝霧此刻疲累木訥的神色，一看便像是飽經風霜，受了不少苦。
上一場拍攝已經結束，郁延被這副模樣的朝霧重新帶回到了剛才的戲裏，扶著朝霧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緊緊地將朝霧摟在自己的懷中。
朝霧察覺到肩上的力道，疑惑地擡起頭。
姜茶有些辣，朝霧喜歡辛辣的食物，卻最討厭吃姜，小秦說這個驅寒最好，冬天拍戲的時候，每次都要專門替他煮一壺，朝霧慣著這個小助理，不喝也得喝。
朝霧怕燙，喝得時候很小心，嘴唇被滾燙的熱水燙出一片殷紅，舌頭受了姜汁的刺激。
因為辣，他不得不張開嘴巴，小口小口地哈著氣。當他擡頭的時候，落入郁延眼裏的便是殷紅的嘴唇，還有哈氣時微微顫動的粉色舌尖。
郁延手抖了一下，差點拿不穩手中的杯子，他不得不將視線從朝霧的舌尖移開，卻又落入了朝霧的眼睛之中。巨大的皮膚色差讓朝霧本就淺淡的眼眸更顯得清澈，仿佛晨霧彌漫的林間之中突然闖出來的一頭小鹿，直直撞進了郁延的胸口。
這張極為秾麗的臉能擺出純潔又無辜的表情，兩者結合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朝霧就是這麽一個矛盾的人，又純又欲，讓人想疼寵他，又想要弄壞他。
郁延已經不滿足於只牽著朝霧的手，偶爾能與朝霧擁抱上一次了。
上次那個急切的吻只解了一點點渴，如果一直幹渴著也還好，可嘗到了甜頭，就會迷戀上那種味道，瘋狂想要再嘗試無數次。想要完全解渴，就需要更多的水，而水源只在朝霧身上……
朝霧情緒剛緩過來，沒有註意到郁延的變化，他喝了半杯姜茶，身體徹底暖了過來，也不想喝那麽難喝的東西了。
“不想喝了。”朝霧搖搖頭，拒絕郁延再次的投餵。
郁延沒有勸朝霧再喝點，朝霧身體暖了後就離開了他的懷抱，起身去跟張旸對臺詞了。
懷裏空蕩，剛被「撞到」的胸口變得空落落的，郁延的眼睛黏在朝霧身上，目光有些哀怨，朝霧這樣子，像個用完就丟的渣男。
旁邊傳來帶笑的私語聲，郁延反應過來，知道片場的很多人都在關註他跟郁延，郁延收斂了目光。
他看著手上降溫了的姜茶，大拇指指腹沿著半邊杯壁滑過，上面殘留的朝霧的溫度也被冷風帶走了。
郁延張唇咬住朝霧數次含咬過的杯沿，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姜茶。
機靈的攝像小哥站在自己的崗位上，一刻也不敢松懈，攝像機全程對著郁延的方向。
攝像小哥跟了郁延那麽多天，大致摸清了郁延的脾氣——
郁延不喜歡別人對著他的臉一直拍，尤其是臉紅耳朵紅的時候，但只要不讓郁延發現了，那麽想怎麽拍都不是問題。
攝像小哥特地站在角落，與周圍的人融為一體，他也發現了一個秘密，有朝霧在，周圍所有人對郁延來說都是透明的，這更加方便了攝像小哥毫無顧忌的懟臉狂拍。
【啊啊啊我看到了，他特地摸了下老婆咬過的地方，還不換地方，照著老婆咬過的地方就咬了上去，郁大悶騷，不，我現在要叫你郁大變態了！你這哪是想喝老婆喝剩下的姜茶的樣子啊！你這分明就是想咬老婆呀！】
【啊啊啊我不管！四舍五入他倆舌吻了！！】
【草！這個變態，他、他不僅想咬老婆，他還想吃老婆的口水。】
【老婆咬過的杯子，嘿嘿嘿……上面還有老婆的口水，嘿嘿嘿……老婆沒喝完的姜茶更好喝了呢，嘿嘿嘿……】
【臥槽，有一群變態啊啊啊——】
【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嗎？幹凈的直播間怎能容忍你們這些穢物（小聲點說，有話我們可以在超話裏慢慢說！）】
【請問，這有什麽區別嗎？！】
——
休息不到半個小時，拍攝繼續。
為了加快進度，幾場戲是連在一起拍的，中間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這部劇連配角都是好幾年戲齡的演員，朝霧不敢有半分懈怠，提起精神，不想拖前輩的後腿。
莫驚蟄沒有死，他被路過的好心農夫救下，在農夫家住了大半個月。
他大部分受得都是皮肉傷，唯一嚴重的是左腳，他的左腳廢了，成了個跛子。仇恨日日夜夜折磨著他，傷還沒完全好，他就拜別了恩人。
莫驚蟄四處游蕩，終於找到了殺害養父的兇手，他是大皇子的幕僚，同時也是上京城有名的富商顧隱。
宋常懷容貌全改，親人站在他面前都不能認出他，他在民間藏了那麽久，誰都沒有懷疑到莫家頭上，這位幕僚沒有切實證據。
因為商人之間的利益關系，他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富甲一方的莫家。
莫家被陷害，家產充公，實則大半銀兩都落入了大皇子的錢袋裏。
弄巧成拙，還真讓大皇子他們發現了宋常懷的行蹤。
對於莫家來說，卻全是無妄之災。
找到了殺父兇手，莫驚蟄第一個想法就是殺了他。
動手前，他想起大哥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他怒吼的話，他將自己的沖動按捺。他舊傷未愈，腿腳又不便，沖動行事只會白送了性命。
莫驚蟄看著鏡中自己的臉，他臉上的痂快要完全脫落，臉又能恢覆成以往的樣子，他能變回瓊州那個容貌俊秀的小公子，即使是跛子，這張臉還是能受人喜歡，可……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在舊傷上刺了下去。
莫驚蟄順利混進了顧隱的宅子裏，因為容貌醜陋，口齒不伶俐，加上行動不便，他被安排了倒夜香的活。莫驚蟄忍了下來，直到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下了顧隱，他半張臉毀去，走路顛簸，顧隱身邊曾拷打過他的心腹也沒認出他來。
顧隱看到他淒慘的模樣，心裏的懷疑消去了大半，招來了管事仔細查問，得知莫驚蟄幼年喪父喪母，流落到此。
因為容貌備受苛待，他膽小怕事，也不敢記仇，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剩下一半的懷疑也打消了。
為了答謝莫驚蟄的救命之恩，顧隱原本想好好安置莫驚蟄，給他一個容身之所，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莫驚蟄卻拒絕了顧隱的好意，從不被善待的他不敢祈求那點榮華富貴，骨子裏的奴性擺脫不了，他只求顧隱給他一個比倒夜香輕松一點的活。
正因為莫驚蟄誠惶誠恐的反應，才讓疑心重的顧隱真正放下了心防。
莫驚蟄表現得如管事所說，他受過太多虐待和責備，自卑懦弱，連送到面前的富貴機會都不敢接，顧隱幾番試探，確定莫驚蟄不是什麽奸細，那膽小怯懦的模樣，能有多少陰謀算計？
顧隱將莫驚蟄調到了外院掃地，幾月相處，莫驚蟄面對顧隱時，每每都會擺出在莫驚春和宋常懷面前的樣子，區別在於，對莫驚春和宋常懷是真，對顧隱是假。
父親沒死前，莫驚蟄任性刁蠻，身邊的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恨的是他不懂事，愛的又是他的撒嬌嘴甜，他只用哭一哭，小鬧一下，就能將人哄得服服帖帖。
現在的他，容貌雖醜陋，一雙眼眸卻極為清澈，瘦削的身子，光站在那裏就讓人心生可憐，用那樣的眼睛望著人時，未褪去稚嫩的少年音喊上一聲「大老爺」，連精於算計的顧隱都不禁心軟了幾分，無視那半邊猙獰的臉，對這個小孩也愈發上心。
莫驚蟄故意裝病想要試探顧隱對他有幾分真心時，顧隱也真的落入了莫驚蟄的圈套，甚至自己動手將小孩抱到了榻上養病……
而顧隱不知道，莫驚蟄叫了他幾個月的「大老爺」，私底下卻把他與大皇子密謀的計劃提早送到了宋常懷手中，大皇子損失慘重，怒火燒到了顧宅，顧宅人人自危，只有莫驚蟄沒被懷疑。
之前的傷一直沒有好，大夫說莫驚蟄需要靜養，被大皇子冷待，顧隱受了不少氣，聽大夫那麽說，顧隱便帶著莫驚蟄去了郊外別院，準備在那裏好好讓莫驚蟄養傷。這一去，顧隱落入了莫驚蟄和宋常懷聯手布下的陷阱裏。
等顧隱醒來後，發覺自己被綁在一個石洞裏，洞內只有火把的亮光，莫驚蟄的臉在撲閃的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自己落得如此處境，顧隱剛開始不相信，再看到莫驚蟄身邊頂著陌生臉的宋常懷時，聰明的他猜出了一大半。
時隔半年，宋常懷再次見到莫驚蟄，不過16的小孩眼裏再無亮光，他冷漠著臉，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哥哥，你先走吧。”
“你跟我一起，驚春還在等你。”宋常懷突然收到莫驚蟄的消息，才匆忙趕來的，看著小孩傷痕遍布的左邊臉，他心如刀絞，抓著莫驚蟄的手不肯放。
“走？”莫驚蟄唇角一扯，嘆息了一聲，“我早就走不了了。”
這麽多月的相處，他沒有完全打破顧隱的猜疑，顧隱被人擄走的消息現在只怕是已經傳到了大皇子的耳裏，他在演戲給顧隱看，顧隱和大皇子也在演給他看，為的就是讓他掉以輕心，抓住他身後的宋常懷。這也是他從顧隱身邊跟隨的小廝身上發現的，小廝發現情況不對，在死前將信號發出去了，大皇子此刻應該收到了消息，正在往這邊趕。
宋常懷卻管不了那麽多，他來就是為了來接莫驚蟄走的，找了小孩那麽久，每次收到小孩的傳信，他都打聽不到小孩到底在哪，現在終於找到了，怎麽可以讓小孩一個人留在這裏。
留在這，只有死路。
死。
恍然想到這一個字，宋常懷神情一頓，再次看向莫驚蟄的眼睛時，在對方眼底裏看到了明顯的堅定。
即將邁入死亡的堅定。
他在求死。
“驚蟄。”宋常懷抓緊了莫驚蟄的手腕，想要將他從歧路上拉拽回來。
莫驚蟄無動於衷，他唇色因為久臥病榻變得極其蒼白，聲音再無第一次聽見時那般洪亮：“哥哥，我已時日無多，我……快不行了。”
他艱難地吐出氣聲，連說話都費勁。
宋常懷焦急道：“我找神醫來為你診治，哥哥一定會治好你的病。”
“我等了那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莫驚蟄轉過頭，笑容淺淡，“等報完仇，我馬上就能見到爹爹了。”
他祈求地看向宋常懷，一如他每一次求宋常懷時那般。
宋常懷眼淚決堤，眼前的小孩從初見時就被萬般寵愛，他不知道一向怕疼的小孩是怎麽忍受這種痛苦的，可說到去見爹爹的時候，他眼裏的亮光刺得宋常懷雙目灼痛。
“求你了，哥哥。”像是回光返照，這次的哥哥喊得異常清脆，像是從前每一次附在他耳邊的低喊。
宋常懷最受不了莫驚蟄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求他，因為每一次，他都會答應莫驚蟄的請求。他甚至比莫驚春還要溺愛這個小孩。
宋常懷緊緊抱了下小孩，終是松開了抓著小孩的手。轉身前，他的衣袖反被小孩抓住。
莫驚蟄輕聲道：“哥哥，可以幫我轉告給大哥一句話嗎？”
“你說。”宋常懷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對不起，有我這樣的弟弟，我想再任性一回，求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他話音落下，同時也松開了抓著宋常懷衣袖的手。
宋常懷的眼睛被淚水充斥，走出山洞的時候，踉蹌著差點摔倒。
……
這一幕本該結束的，在場的工作人員紛紛捂著嘴，一個個淚流成河，哭倒成片。
陳導是唯二一臉平靜的人，仔細看，他的眼眶其實也已經發紅了，他沒有喊停，就是在示意山洞內剩下的兩個人繼續演。
山洞內狹小，不能像平地上可以站很多人，陳導只留了幾個人在裏面拍攝，郁延是破例被放進來的，進來後他便安安靜靜站在陳導身後，他是除了陳導，剩下那一個平靜的人。
郁延很久才眨動一次眼睛，直到眼睛泛酸，也依然認真地看著監視器上朝霧的側顏。
陳導特意將攝像頭對準了朝霧被毀容的左臉，從剛才到現在，陳導未曾給過朝霧完好的右半邊臉一秒鐘的鏡頭，這是莫驚蟄悲涼的後半生，如同潰爛了的面頰，再無完好的可能。
郁延心臟揪緊，他情緒很少出現大起大伏，僅有的幾次都是因為朝霧。
看年度好評的催淚電影的時候，他都沒掉過一次眼淚，還被朋友調侃成冷血動物。
而現在，身臨其境觀看這一場表演，他的情緒再次被朝霧攪動了。
撇開對朝霧的強大濾鏡，郁延很想好好的誇讚朝霧，他喜歡的人，真的是太優秀了。
被帶入戲了，郁延有幾次不敢看朝霧狼狽的樣子，他心疼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朝霧那幾句帶著顫音的話，直直戳入了他的心窩，像是有一把鈍器在粗笨地攪著他的心臟。
朝霧說，謝潯會因為莫驚春的角色爆紅，他不知道謝潯會不會紅，他確信的是，朝霧會因為莫驚蟄這個角色，獲得成千上萬心疼他的粉絲們。
郁延抿了下有些幹燥的嘴唇，今天第一次主動看向旁邊的攝像小哥。
“他演得是不是很好。”肯定的話，不是疑問句，攝像小哥立馬點頭應是。
郁延覺得他的回答有些敷衍，又說道：“他的演技非常好！”
是是是，是超級好的，沒看到周圍的人和他都哭成狗了嗎？
為什麽這麽誇老婆的你一滴眼淚都不掉的呀！
攝像小哥在心裏腹誹，他也哭了，因為哭泣，有些拿不穩機器，鏡頭一直在晃動，直播間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通過鏡頭，看清了幾個工作人員的失態。
她們抓心撓肺想知道這場拍得是什麽戲，收音聽不太清楚，只偶爾聽到了朝霧的幾次大笑聲。
【郁延在為老婆發聲呀！他說老婆演得超級好的！！請把這段剪出來，給我放上去，給那些噴子們看看，誰說朝霧老婆演技差的，演技差能讓這麽多人哭的嗎！】
【羨慕能在現場看老婆演戲的，又是羨慕郁延的一天（苦笑jpg）】
【同羨慕+1】
【啊啊啊這部劇到底什麽時候才上啊，我現在就想看！】
【從年前確定要拍的時候就在期待了，等了快一年，還沒拍完QAQ，看來要等到明年才能播出了。】
——
鏡頭慢慢移動，對準莫驚蟄的正臉，一張臉，分割成了兩幅面孔。
方才在宋常懷面前的脆弱消失無蹤，莫驚蟄唇邊帶笑，佝僂著腰背，跛著腳慢慢靠近被鎖鏈捆綁住的顧隱。
顧隱眼中盛滿驚恐，其中還夾雜著痛恨和一絲絲不舍，莫驚蟄發現了。
他掏出腰間的匕首，將尖端對準顧隱的臉，嗤笑一聲：“怕嗎？”
“你不是狗兒嗎？你到底是誰？”顧隱不敢動，刀尖還是紮入了他的皮肉裏，一串串血珠順著刀身滑入到莫驚蟄的掌心。
狗兒。
這是他很早以前的名字，因為賤名好養活，大家都那麽叫他。
莫驚蟄這個名字是爹爹給的，除了親近之人，旁人不配叫。
“當我找不到爹爹的屍體時，我就在想，若是讓我知道了是誰將爹爹扔入亂墳崗，任由野狼啃食，我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讓他償還。”莫驚蟄嘴角咧開，再也不是從前的嬌憨笑容，他全身上下都染上癲狂，讓人覺得不舒服。
顧隱瞳孔大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幾近瘋癲的少年。
他終於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了，可他還是不能相信，他會是莫驚蟄！
顧隱親自去瓊州對付莫家，在打探消息的時候，曾見過一眼莫驚蟄，小孩嘴裏咬著米糕，沖身邊的哥哥露出嬌憨的笑容。狗兒曾數次對他露過同樣的憨笑，可哪一次都不像莫驚蟄。
刀子剜去皮肉，顧隱冷汗涔涔，一遍遍叫著莫驚蟄的賤名，像是在無力的呼喚那個他放在心裏疼過的小孩。
“我雖殺了你的父親，可我也真的對你好過……”顧隱眼裏滾落眼淚，不知道是真心的眼淚，還是只是鱷魚的眼淚。
莫驚蟄動作一頓，笑容消失在臉上。顧隱發覺了他的停頓，像是抓到了一線生機，他忍著疼痛仰起頭，開始訴說兩人昔日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說得急切，全然沒發現莫驚蟄眼裏的冰冷。
“你殺了我的父親，將我關入死牢，讓人沒日沒夜拷問我，我的左腳因你而廢，你那點好，能抵消哪一條罪孽？”莫驚蟄說得緩慢，顧隱逐漸沒了求生的意志，他呆滯地看著莫驚蟄臉上的傷，目光一點點下移，掃視少年殘敗的身體，最終落到了他的左腳上。
昔日，他每次看著少年一瘸一拐朝他靠近，他都覺得心疼。
原來，莫驚蟄這一身怎麽都醫治不好的傷，全都是他造成的。
原來，莫驚蟄面對他時的笑意，都不是發自真心的。
他對上剛才那個男人時，才會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我……”顧隱想要賣慘，利用之前對莫驚蟄的好讓莫驚蟄心軟，等到救兵來了，他就能得救，可開口的時候，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矛盾的情緒在腦內交織，直到此刻，他在背叛的憤怒中，還是嘗到了一絲對莫驚蟄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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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誓死效忠大皇子，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對付莫家，”顧隱抿了下唇，說道，“若真能重來一次，我不會將你關入死牢。”
莫驚蟄無動於衷：“說夠了嗎？”
“我……”顧隱嗓音喑啞，艱澀道，“你信不信，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不信，”莫驚蟄嘴角漾起諷刺的笑，握著匕首的手緊了一下，終是沒停下動作，“對我真心的人有很多，你的真心，只會讓我厭惡。”
顧隱目眥欲裂，顯然被莫驚蟄的話刺激到了。
對上莫驚蟄的眼睛，他倉皇落敗，閉上眼簾，將眼淚一同關了起來。
顧隱那次遇險，莫驚蟄本可以不用舍命搭救，放任顧隱死去就行了。
可一想到爹爹的慘狀，讓顧隱那麽輕輕松松死去，他做不到。他救下了顧隱，在油盡燈枯前，他要親手將顧隱碎屍萬段。
大皇子的人聞訊趕到的時候，莫驚蟄已經花光所有力氣，靠在石壁上喘氣，而角落的顧隱早就死了。
看到洞內慘狀，連經驗豐富的領頭人都忍不住想吐。
刀子架上莫驚蟄的脖子時，莫驚蟄只對著眾人傻笑，眾人只以為他是瘋了。
莫驚蟄卻不顧鋒利的刀刃，拼盡全力轉過頭，脖子被刀刃劃出血痕，他看向目光兇惡的領頭人，笑得人頭皮發麻。
“宋常懷在哪裏？”領頭人問。
莫驚蟄不答反問：“你聽到聲音了嗎？”
“別裝傻！我問你，宋常懷在哪裏？”
“在……”莫驚蟄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沖領頭人勾勾手，“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你別想耍什麽花樣。”旁邊有人出聲。
領頭人揮手打斷，莫驚蟄這樣子，根本沒了還手之力，他還不至於連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
領頭人走近，毫無防備地在莫驚蟄身前蹲下，莫驚蟄聲音太小，這麽近的距離他還是沒辦法聽清他在說些什麽。領頭人不耐，只得將耳朵貼近了。
他剛靠近，莫驚蟄突然發難，他的耳朵被莫驚蟄咬住，痛呼聲在山洞裏響起，旁邊的士兵趕忙上前去拉。
痛呼聲卻被另一種更為巨大的聲音給遮蓋，有人發覺了不對，可為時已晚，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山洞已經開始塌了。
——
郁延陪朝霧背臺詞的時候，提前看過劇本，莫驚蟄和顧隱這兩個人的感情很覆雜，陳導不是個迂腐的人，沒有限制演員演戲的自由，他不會每一次都給演員們講戲，全靠他們自己琢磨，演員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演。
編劇寫劇本的時候剛經歷分手，甩了渣男後，幾天之內就將莫驚蟄的故事寫完了，陳導沒往耽美方向拍，被渣男渣了的編劇肯定是含了私心的。
演顧隱的男演員是個二線演員，他也姓顧，叫顧昭，演技不錯，外貌中等，他比較適合古裝，換上衣服氣質就拔高了好幾倍，跟「毀了容」的朝霧站在一起，意外的挺搭的。
陳導沒有限制顧昭和朝霧，讓他們自己發揮，直到要拍山洞坍塌的戲，陳導才喊了停，對於剛才兩人演得東西，沒做任何評價，沒有評價就是最好的褒獎，以陳導以往的態度，這是過了。
一直平靜的郁延，此刻心裏一點都不平靜。
這就過了？
兩人這麽暧昧，這樣也可以嗎？
顧隱對莫驚蟄有殺父之仇，莫驚蟄雖然全程都在癲狂發笑，眼裏也沒任何溫度。
但聽到顧隱說「我對你是真心的」時，郁延發現了，朝霧有一瞬的情緒波動，他握著匕首的手也緊了緊，這些都是細節，說明莫驚蟄對顧隱的話，不全是無動於衷的。
郁延有一點不高興，知道朝霧拍得是古裝正劇，但沒人告訴他，朝霧在戲內，還跟別人有一段暧昧關系呀？
雖然這段暧昧關系只有一點點，劇播出來，顧隱和莫驚蟄那幾個月的戲份最多濃縮成兩集，可他還是覺得不爽。
懷著這點不爽繼續看下去，直到顧隱被莫驚蟄殺了後，郁延才釋懷了。
顧隱在戲中跟莫驚蟄其實也沒多少親密戲份，頂多抱幾次，牽幾次手而已，小肚雞腸的郁大少爺在心裏狠狠給莫驚蟄點了個讚。
他殺了你爹，你就應該要報仇，要什麽愛情！
……
山洞坍塌這場戲，後期會補上特效，為了拍出坍塌的樣子，工作人員會不斷往演員們四周扔道具石頭。
郁延沈默地站在陳導身後，看著被石頭掩埋，漸漸消失的朝霧，腦袋莫名其妙就跟著脹痛。
他一遍遍提醒著自己，這場戲死的是莫驚蟄，不是朝霧。
可下一秒，腦袋裏又跳出來一個問題，如果死的是朝霧呢？
不對，朝霧怎麽可能會死！他怎麽能那麽詛咒朝霧。
可是，他仿佛曾在哪個不知名的夢裏，收到過朝霧的死訊。
那種痛入骨髓的悲傷情緒瞬間就把他淹沒了，他閉上眼，腦內閃過未曾看過的記憶。
他坐在回國的私人飛機上，他翻閱著手上的文件夾，比現在要成熟的多的面容陰沈得嚇人。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已經幫您把行程推到後面了，您準備什麽時候再回法國？”
“短時間都不回去了。”他的聲音低沈沙啞，繁多的工作讓他眉眼都染上疲倦，他睜著眼睛，清晰可見眼底的疲憊。
出聲的那個人似乎是他的助理，聞言驚訝道：“可是，後面的工作該怎麽……”
“暫時交給尹樺吧，”他揉著疼痛的太陽穴，將頭靠在椅背上，轉頭眺望舷窗外的雲海，“這些都不重要。”
紀禮說會好好照顧朝霧的，可他沒想到，紀禮是這麽照顧朝霧的。
譴責他橫刀奪愛，可紀禮從未跟朝霧在一起過，他們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那種關系。
他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愚蠢，可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應該來得及吧。
指尖描摹著照片上瘦削的身影，那不是他記憶中朝霧的樣子，可又是朝霧現在的樣子。
這次回去，他要把朝霧追回來……
堆積起來的石頭擋住了朝霧的身影，郁延茫然地看著層層疊疊的石塊，眉頭狠狠皺成一個川字。
這段模糊的記憶只在腦中閃過了不到十秒鐘，他是太累了吧，竟然會出現幻覺。
這種荒誕的想象當不了真，但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的話，那他在做什麽，為什麽會讓朝霧就這樣死了？
郁延盯著監視器，他還是看不到朝霧的身影，巨大的恐慌感將他籠罩，仿佛被巨石掩埋的人不是朝霧，而是他自己。
等到假如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朝霧如果真的死了，他還因為那些無用的固執，將自己所有的心意全都埋藏在心裏，什麽都不讓朝霧知道嗎？
幻象中，紀禮和朝霧從始至終都沒有那種關系，如果是真的……
郁延心跳如擂鼓，管它是真是假，那也已經沒有關系了。
因為，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他的所有膽怯與自卑都來自於朝霧對他的態度，可現在，朝霧願意讓他靠近，甚至願意讓他做親密的事情。
朝霧那樣子，像是已經不討厭他了，他是不是可以，將自己所有的喜歡全部告訴朝霧了呢。
——
重頭戲都演完了，朝霧明天只需要補拍幾場輕松的戲就能殺青了。
朝霧被工作人員從道具石頭堆裏扶了起來，他剛回到郁延身邊，坐在椅子裏的陳亭非罕見地露出笑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未來可期。”他只說了四個字，說完就走了，將朝霧留在了原地。
【未來可期！】
【未來可期！！】
【這是陳亭非導演最大的誇獎了吧！嗚嗚嗚我看誰還敢說我們朝霧沒有演技的！】
【是的，朝霧演技爛是公認的事實，可那都是過去式了，人總會成長的，不要扒著過去那點事不放！】
【謝謝陳導，謝謝劇組所有工作人員，謝謝你們照顧朝霧！】
朝霧從那突如其來的四個字中回神，他重生後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抓著郁延的衣袖，不確定道：“郁延，你聽到陳導說什麽了嗎？”
郁延掃了眼朝霧抓著他衣袖的手，很不滿足。
他抽出袖子，反手抓住了朝霧的手，朝霧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幾秒內變了很多種表情，從不可置信到疑惑，再到忐忑，最後臉上布滿了欣喜。
“郁延，你聽到了嗎？”朝霧又問了一遍。
郁延點頭，說道：“他說，未來可期。”
郁延話音剛落，只見朝霧眉眼瞬間彎起，漂亮的桃花眼裏首次盈滿了這麽多的喜意，像個拼盡全力，好不容易得到糖果的小孩，這種真心實意的喜悅傳染給了看著他的所有人。
朝霧開心地抱住郁延，在郁延耳邊一遍遍輕聲重覆：“陳導誇我了，他誇我了。”
即使開心到不行，他說話聲依舊刻意的克制了，像是不想因為這種事去打擾旁邊正在工作的人們。
郁延感受到朝霧的喜悅，他胸腔劇烈顫動，因為朝霧主動的投懷送抱，也因為朝霧的開心而開心。
他可恥的利用了陳亭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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