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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要再擅自給自己套上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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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的半身死靈在五條悟腳下動彈不得, 喪失夢想,看起來奄奄一息。

它在馬車道附近為非作歹多日,肆意殘殺無辜人類時, 又哪想得到會有今天這樣憋屈的下場?

……然而更憋屈的遭遇還沒開始。

夏油傑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對於五條悟中二的姿勢視若無睹, 只將註意力放在咒靈身上, 略帶嫌棄地說道:“只會用鐮刀進行攻擊嗎?嘖,手段有點單調啊。”

“假想咒靈嘛, 雖然誕生即特級,但總要受到怪談本身的影響和限制。”就像裂口女永遠不會用西瓜刀割爛別人的嘴一樣, 半身死靈也無法擁有除了鐮刀之外的攻擊方式。

五條悟抄著手,慢吞吞道:“好在長得夠恐怖, 移動速度也挺快,勉強及格啦。”

或許是聽懂了他的話,半身死靈殘缺的手臂抽動了一下,發出“嗒哢”的嗚咽聲。

傷害性不大, 侮辱性極高。

“……”神渡凜微妙地對它感到同情。

好歹是個特級假想咒靈呢, 被咒術界視作洪水猛獸,居然也被前輩一招秒了, 真的挺丟人。

不過沒辦法, 根本原因不是敵方太弱,而是我方太強。

夏油傑嘆了口氣,像是勉強接受了五條悟的勸說,又挑剔地看了半身死靈一眼,才伸出手,用掌心正對向它的頭頂。

年輕的咒靈操使微微垂眸,那道隕星般的黑色光芒再次出現。僅僅是一個眨眼過後, 原本狼狽不堪的半身死靈便從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夏油傑掌心當中多出來的小圓球,正如同一顆星體那樣,緩慢轉動著,隱約流露出不詳的氣息。

五條悟的目光飄過來,無聲無息地收回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神渡凜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樣的場面,不禁一楞,下意識脫口而出:“「咒靈操術」?”

“對,”夏油傑瞥了他一眼,見神渡凜眼神好奇,幹脆把手攤到人面前,熟練地解釋,“這是「核」,由咒靈全部的能量所聚集而成。唔,如果不好理解的話,你可以認為它是被「咒靈操術」搓成了一個丸子,而我需要通過吃掉這東西……”

說到這裏,夏油傑的表情微變,眸中飛快閃過一絲厭惡,頓了頓才繼續道:“吃掉它後,咒靈就會被我所收服,能夠自由驅使了。”

神渡凜盯著夏油傑的手心,漆黑一片的小球慢慢旋轉,既像是石頭,又像是被爛泥糊成的泥丸,讓他單看一眼就覺得反胃。

再想想這玩意的真身,居然是剛才那個滿臉帶血、衣服上沾滿不知名汙跡的半身死靈——神渡凜額角跳了跳,趕緊一拍腦殼,打住自己的聯想,感覺晚餐都快要吐出來了。

“如果這就是咒靈的話,那……”神渡凜面露糾結,試探性地問,“是不是特別難吃啊,前輩?”

他仍記得上次在米花町襲擊步美的那只咒靈:為了祓除對方,神渡凜不得不鉆進它的嘴裏,從內部用太刀將其劈了個對穿之後,咒靈的血液和破碎的身體組織流出,整個空氣都彌漫著一股難言的惡臭,把神渡凜熏得頭暈眼花,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要命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咒靈都這麽讓人惡心?

神渡凜思考了一下,如果讓他去啃一口剛剛那只半身死靈——

嘔,算了算了,想都不能想。

鬼知道它的身體是什麽狀態,搞不好腰部以下的傷口都腐爛了也說不定!

他的思維越來越發散,望向夏油傑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悲憫。

後者被神渡凜看得渾身不自在,也因為是頭一次被提問“咒靈核”的味道,思考了好半天後,才盡力生動地描述道:“嗯,大概就是魚蝦蟹之類的廚餘垃圾,被打包後放了一周,還沒丟掉時散發出的那種味道?或者更形象一點,很像剛剛擦過嘔吐物的抹布……”

神渡凜聽得毛都要炸起來了。

他狠狠皺起臉,望向那顆看似無害的咒靈球,語氣很是難以置信:“這麽惡心的東西,前輩是怎麽吃下去的?!”

夏油傑怔了怔,扯開唇角,聽上去雲淡風輕地說:“忍著唄。”

“畢竟我是咒靈操使,”他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合攏手指,把咒靈核包裹在掌心,“如果不收服咒靈的話,又該怎麽變強,怎麽去保護那些生活在危險邊緣的普通人呢?”

“……哼,又是正論。”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五條悟忽然冷笑一聲,雙手插在口袋裏,神情漠然地說:“早就說過,老子最討厭正論了。”

神渡凜睜大眼睛,猛的轉頭看他;而夏油傑則無奈地皺了皺眉,像是聽習慣了五條悟的叛逆發言,卻又忍不住試圖糾正,“悟,你不要當著後輩的面說這種話……”

“哦?我說錯了嗎?”

五條悟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沈郁,辨不出喜怒,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什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普世理念,全部都是毫無理由的鬼話……只不過是那些弱小的家夥們無力自保,所以才試圖用道德詭辯綁架強者,想要理所當然地受到保護而已。”

“……我不能茍同你的觀點。”聽到對方高高在上的倨傲語氣,夏油傑也冷下臉來,“普通人的負面情緒會產生詛咒,而咒術師的任務則是祓除咒靈。歸根結底,只要減少咒靈傷人事件,讓普通人保持心境平穩,咒靈也會相應變少,就能達到我們的根本目的——”

“哈,不會吧,你又要拿出那套‘咒術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的可笑說辭?”

五條悟偏過頭,眼神仿佛雪豹般冷肅,看上去充滿了攻擊性,“咒術明明是術師們自己憑本事覺醒的,和那些普通人毫無關系,又為什麽要我們承擔本該屬於他們的自保責任?”

“傑,你最好聽我的,”他語氣強硬地說,“不要再擅自給自己套上莫名其妙的枷鎖了。”

“……”

夏油傑握緊拳頭,目光鋒利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在五條悟臉上,冷聲道:“我們就這個問題討論過很多次,可每次都會變成同樣的結果——你是想在神渡面前和我打一場麽,悟?”

“打就打啊,能打醒你最好。”五條悟分毫不懼,露出惡劣的笑容,“老子奉陪到底。”

眼看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愈發嚴重,就快要動起手來,神渡凜也不能繼續幹看下去,趕忙上前,一把抓住五條悟的袖子,急急阻止道:“好了前輩!你少說兩句!”

他又看向臉色不好的夏油傑,神情無奈,“二位都消消氣吧,別因為這種事情吵架……反正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沒有意義?”五條悟一頓,有些驚訝地挑挑眉,“為什麽這麽說?”

他對神渡凜說話時的語調還算溫和,態度遠沒有剛才那麽尖銳和陰陽怪氣。夏油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一邊痛罵五條悟雙標,一邊又忍不住望向神渡凜,同樣好奇他的回答。

“……以我拙見,前輩們發生爭執的根本原因,就是理念以及論點不同。”

神渡凜嘆了口氣,先看向夏油傑,“夏油前輩支持正論,認為咒術師擁有保護普通人的責任;”又看向五條悟,“而五條前輩則不認可,覺得正論是在給咒術師套上枷鎖。”

“可是……兩位在各執一詞的時候,又有沒有想過,‘正論’是為什麽會存在的呢?”

神渡凜聳了聳肩,沒等他們回答,便自己直言道:“是咒術界高層所提出的。”

“高層將‘普通人’和‘咒術師’分為兩個階層,一個貶為弱者,一個擡為強者。這樣做的根本原因會是什麽?”他的語氣淡淡,“是歧視,是自大,是傲慢。”

“我們都明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哪怕有再多的特級咒術師,也無法杜絕普通人產生負面情緒,咒靈永遠會殺之不竭;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能一味地要求咒術師去保護普通人,而是應該教給普通人控制心境的辦法,讓他們也同樣做出努力,從源頭上減少詛咒的產生。”

“但是,”神渡凜松開五條悟的衣袖,雙手交疊,“高層會允許我們這麽做嗎?”

“當然不會。”五條悟想都沒想,便回答道,“如果普通人自己能夠控制咒靈誕生,那咒術師又憑什麽在他們面前擁有優越的地位呢?”

神渡凜點點頭,“啪”地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

他擡頭看向神色怔然的夏油傑,輕嘆一聲,“我明白夏油前輩是個善良正直的人,但正如剛才所說:保護普通人的最好辦法並不是讓咒術師去努力,而是教他們學會克制負面情緒,自己保護自己。”

“如果想要達成這個目標,現階段應該做出的努力,就是改變整個咒術界高層中與生俱來的、對非術師的‘歧視’……”神渡凜話音一頓,攤手道,“但這也是我剛才說兩位的爭執‘沒有意義’的原因。”

咒術界高層樹大根深,勢力覆雜,“傲慢”被他們深深刻在了骨子裏,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改革的?

“……”

夏油傑也不知究竟聽進去了多少,良久沈默不語。

倒是五條悟雙眼發亮,看向神渡凜的目光變得十分熱情,忽然伸手抱住後者的脖頸,下巴抵在他頭頂蹭了蹭,口中驚嘆:“說得好有道理!沒想到小凜看上去這麽乖,其實心裏也很叛逆嘛!”

“……”神渡凜已經逐漸習慣五條前輩突然撲人的行徑,半點都沒被嚇到,只是嘴上死不承認,“隨便說說而已,沒有叛逆,前輩不要汙蔑我哦。”

這是他頭一次在別人面前說出心底的真實想法,自知與表面上溫和乖巧的形象截然相反,因此也不願再讓五條悟繼續深思,而是看了眼夏油傑手中還沒來得及吃掉的咒靈核,靈光一現,忽然道:

“對了,夏油前輩!”

夏油傑還沈浸在思緒裏,被他一喊,不禁有些茫然地擡眼,“嗯?”

“您剛才不是說,這個咒靈球很難吃嗎?”

神渡凜一邊說著,一邊拿下肩上的棒球袋,再次從裏面取出他的咒具太刀——可這次卻不是為了祓除咒靈,而是在夏油傑震驚的目光中,握住刀柄,直直指向了對方的方向。

“我剛想到一個可以讓您嘗不出味道、就能把這東西吞食下去的絕妙方法,”他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您要是願意的話,不如……讓我來試著幫一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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