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信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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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辰聽了魏醫生的話,頓時萎靡,就陳國良那對偏心眼的夫妻,怎麽會願意帶陳小草到西北來求醫。就算他們願意來,向辰也不敢說,他大伯還在這邊呢,當初害他大伯,蔡珍可沒少出力。

陳小花肯定是願意帶妹妹看病的,但是她也才十四歲,開不出介紹信,就算魏醫生不收診金,她一個從沒出過遠門的未成年的小姑娘帶著個聽力有問題的小妹妹,想千裏迢迢趕去西北也不可能。

向辰也想過讓陳小草跟他們一起,但是最後還是否決了,魏醫生的意思是,陳小草的病就算能治,也是一個長期工程,他和許恒洲不可能一直待在西北等陳小草治好病。

但是知道陳小草的病有治愈的希望,總歸是個好消息。向辰回去之後,給趙奶奶家送了封信,托她轉交給陳小花。

信裏向辰說了魏醫生的情況,也說了魏醫生的判斷,雖然現在不能治,也能安安陳小花的心。

陳小花果然非常開心,再三感謝向辰。

那是向辰下鄉後的第三年,陳小花早在蔡珍還沒被開除之前就被逼輟學,好在她讀到初中,之後也一直沒停止學習。

陳國良家的寶貝兒子陳有財已經八歲了,蔡珍失去了工作,他們沒資格再住在機械廠的家屬樓裏,搬進了鑄鐵廠分配的老院子裏的一間房。

陳小花的大姐陳芬出嫁了,基本跟娘家斷了聯系。二姐陳芳在鑄鐵廠當臨時工,熬了許多年,終於成了學徒,能拿更高的工資,但是再多的錢也沒到過她手裏。才二十的陳芳,看起來比真實年紀要大十來歲。

陳小花輟學後,也被逼著去當臨時工,她想學她大姐,考個遠點兒的工廠,從此不再跟家裏聯系。

可是小草還在,而且因為陳芬的前車之鑒,蔡珍不允許她報別處的工廠,甚至因為自己被開除覺得丟臉,連機械廠都不許她報,只準報鑄鐵廠。

幸好陳小花文化知識學得不錯,考試考得好,才沒落得跟她二姐一個下場。最後進了車間,從學徒工做起。

她比陳芳看得明白,知道錢到了父母就拿不回來了,她還要給妹妹看病,不能一點兒錢都沒有。

陳小花撕破臉皮跟蔡珍鬧了一場,終於保下自己一部分工資,就這樣慢慢攢了一筆錢,就等著以後有機會了給陳小草看病。

皇天不負有心人,向辰給她帶來一個這麽好的消息,陳小花這麽多年來的心結終於可以松一松了。

距離遠不怕,只要能治,她一定會帶著妹妹去治病!

兩年前,由於政策問題,陳家必須送一個孩子下鄉。

已經二十四歲的陳芳還沒有出嫁。她的年紀在現在看來可能不算什麽,但是在那個時候,已經是老姑娘了。

不是她不想嫁,而是蔡珍不願意她嫁,那一家三口如同趴在她身上的吸血螞蟥一樣,吸著她的血養肥了自己,不把她的血吸幹不會罷休。

蔡珍想送陳小草下鄉,因為她聽不見,考不了工廠,找不到工作,每天在家做著繁重的家務活,被陳有財肆意踢打辱罵,還要被嫌棄吃白飯的。

一直防備著蔡珍的陳小花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陳小花當機立斷,帶著妹妹跑路了。

她甚至沒有報下鄉知青,直接跟著西部團建走了,那時候國家為了開發西北部地區,專門派了工程隊建設隊等隊伍去西北支援建設。他們的工作比較辛苦,需要非常強烈的奉獻精神。

陳小花義務反顧地跟著走了,那是國家的隊伍,蔡珍想攔都不敢。自從她失去工作,原本的自信跟著垮了,除了在自家幾個女兒面前作威作福,對著家屬院的其他有工作的女人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總覺得人家在嘲笑她。

陳小花跟著隊伍走了很多地方,也吃了很多苦,陳小草在隊伍裏做幫廚,她盡量少吃少喝,生怕給姐姐添麻煩。

半年後,陳小花所在的隊伍路過農場附近,她求了隊伍裏的領頭人,借口有親戚在這邊工作,帶著陳小草去見了魏醫生。

有向辰在中間居中介紹,宋文彬對她們姐妹也還算熟悉,兩個小姑娘順利的進了農場。

魏醫生給陳小草檢查過之後,告訴陳小花,她妹妹的耳朵能治,但是因為拖得時間太久,可能恢覆不到正常人的聽力,但是也會比現在好,平常聽人說話只要聲音不是太小,應該都能聽清。

陳小花喜極而泣,這對她已經是個很大的安慰了,只要陳小草能正常生活,聽力弱一點沒關系,最怕的是她現在這樣,基本沒辦法跟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她多怕哪天她沒註意,妹妹就會因為聽不見聲音出事。

治療是個長期過程,陳小草留在了農場治病,陳小花把自己幾年工作攢下的錢全給了魏醫生,魏醫生不肯收,她差點跪下來給魏醫生磕頭。

陳小花沒有留在農場,她跟著建設隊繼續走,到了城市裏,就給農場裏寫信,給向辰寫信。

歷時半年,陳小草的聽力終於有了明顯進步,從最初必須在她耳邊大吼大叫才能聽到一點聲音,到現在隔著五六米正常聲音說話,她能聽得清清楚楚。

之後又經過兩個月的鞏固治療,陳小草的耳朵算是治愈了,再多魏醫生也無能為力。

陳小花得到這個消息,笑著笑著就哭出來了,這麽些年,再苦再難她都沒有哭過,她總想著,她要是哭了,妹妹該怎麽辦?

姐妹再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後,陳小花的隊伍走得太遠了,她一個人回不來,一直等到隊伍往回走,才借機匆匆趕到農場。

兩姐妹都對魏醫生感激涕零,這次不管誰拉都沒用,兩個小姑娘在魏醫生面前跪下,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頭,磕得魏醫生臉都黑了。

見過妹妹後,陳小花又要出發了,她聰明又好學,在隊伍裏從不跟其他勞力一樣一味的埋頭苦幹。她一邊幹一邊學,不管懂不懂,能記的都先記下來,有機會了就去問,別人給她冷臉她也不怕,一次次湊上去,只要肯教她知識,說她什麽都沒關系。

她們跟著一起的有工程隊,工程師畫圖,其他人就按照圖紙搞建設。陳小花得了一位建築師的眼緣,這位先生願意帶著她,教給她一些工程學方面的知識。

陳小花喜歡學這個,她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想要繼續幹下去。

陳小草很支持姐姐,但她想留在農場,她在農場待了一年,覺得這是她出生以來過過得最好的日子。

她住在宋文彬家隔壁的房子裏,一個人有一張床,不用擔心睡到半夜被二姐陳芳一腳踹醒。她能吃飽飯,她一個孤身小姑娘,鐘萍可憐她,讓她跟自家搭夥,有了好吃的也少不了她一口。

在這裏,沒人會欺負她,除了小平安,她是農場裏年紀最小的,大家都照顧著她,就連小平安也會“姐姐姐姐”的叫她,把自己的糖果分給她吃。

不像在家裏,她弟弟陳有財從不願意叫她姐姐,還會搶她的口糧,對她拳打腳踢。

陳小草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她對這一切都心懷感激,她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幫著鐘萍做家務,劈柴撿糞挑水做飯,幫李老等人洗衣服,給他們打掃屋子。

不讓她幹都不行,手上無事,陳小草就會陷入一種惶恐之中,這是她親娘給她留下的後遺癥。在家裏,一旦蔡珍看見她閑著,抓起什麽東西就會打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種種不堪入耳的惡罵,不似母女,反似仇人。

農場裏的人了解到情況之後,個個義憤填膺。她一個才十四五的小姑娘,還沒成年呢,大家怎麽忍心把這些活都給她幹。

覃老師想了個法子,讓陳小草跟著小平安一起念書。小平安已經七歲了,這裏也沒個學校,覃老師只好幹起本職工作,給小平安啟蒙。

陳小草沒讀過書,她還小的時候耳朵就燒壞了,正常生活都難,更別說讀書認字。能有讀書的機會,陳小草非常驚喜,她很努力,就算在劈柴,嘴裏都念叨著覃老師教她的知識。

有她帶著,連小平安都沒以前那麽貪玩了,否則被姐姐落下太遠,可沒面子了。

小平安是所有人的寶貝,農場裏就她一個小孩,大家夥兒看著她出生,看著她長大,都把她當自己家親孫女親侄女疼愛。一群爺爺奶奶叔叔伯伯護著,就算鐘萍想當個嚴母都沒有機會。

如果趕上過年的時候,那更不得了了,向辰和許恒洲會去西北。小平安還是個小嬰兒時就喜歡向辰抱她,長大之後也沒有變,跟向辰特別黏糊,只要向辰一去,立刻跟個小尾巴似得跟著他,晚上都恨不得跟他一起睡。誰勸都沒用,最後只能許恒洲出手,拎著衣服放回她自己的小床上。

好在大家雖然寵愛小平安,但是從未疏忽過對她的品格養成,小平安性格很好,有點貪玩,但是知事懂禮,特別會撒嬌,一拿出全部功力,誰對上都得跪。

第二封信就是小平安寫得,她才讀了兩年書,認識的字不多,信紙厚厚好幾張,其實內容並不多。寫不出來的字,要麽用拼音,要麽直接畫,各種稀奇古怪的簡筆畫布滿了信紙。

向辰邊讀邊猜,小孩子寫得信邏輯性很差,聯系上下文都沒用,全靠向辰自己的想象力和聯想能力。

但他讀得饒有趣味,信裏小平安黏黏糊糊地表達了對小哥哥的思念,因為太想他,連飯都少吃了一碗。

向辰邊看邊笑,小平安食欲一向不錯,農場裏現在物資豐富,也缺不了她一口吃的,半年前見面的時候,小家夥吃得臉都圓了。一見到向辰就往他懷裏撲,差點把向辰撲個跟頭。

鐘萍愁得不行,生怕她這麽長下去,以後會成個小胖子。

小胖子是不可能的,宋文彬的信中說了,鐘萍給小平安限制飯量了,小家夥每次吃飯都要跟她媽鬥智鬥勇,爭取更多的食物。可惜年紀太小,被無情鎮壓,確實消減了一碗飯的飯量。

所以人家少吃了一碗是真的,但是大概跟向辰沒什麽關系。

向辰好氣又好笑,抱怨了一句“小滑頭”,語氣卻甜蜜蜜的,還帶著幾分炫耀。

“看什麽呢?笑得這麽奇怪。”許恒洲從屋裏出來,就看見向辰拿著幾張紙站在門口看,臉上的笑甜得都快滴糖汁兒了。

向辰得意地把信給許恒洲看:“小平安寫的,她說想我了。”

許恒洲接過信紙,掃了兩眼,很快看到向辰所說的內容,他心中嗤笑一聲,這小東西跟向辰小時候一樣,一口甜言蜜語,特別會討好人。而且還比向辰聰明,小小年紀鬼精鬼精的。

“我們平安真厲害,都能寫這麽多字了。”向辰是個合格的平安吹,會說話了吹,會走路了吹,連大河村裏的村民都知道,小許老師的妹妹有多棒。

許恒洲敷衍得點了點頭,眼睛還盯在信上,向辰吹小平安吹了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他在看小平安有沒有提起他,這小沒良心的,吃了他那麽多東西,對他也不見跟向辰似得黏糊。

一頁看完,翻過一頁,向辰連忙把他看完的那頁要過來看,許恒洲順利的在第二頁上看見了自己。

他眼睛一亮,凝神看下去,一頁紙看完,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恨不得小平安現在就在他面前,好拎過來打一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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