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修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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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不久,陳有山如約前來。

他叫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還有事沒有?沒有咱現在就走。”

許恒洲引他進門:“沒事了,叔你進來喝口水吧。”

“不喝了。”陳有山擺擺手,“咱們快點,這天黑的越來越早了。”

許恒洲聞言,返身去拿了個手電筒,鎖好門,牽著向辰跟陳有山一起往村裏走。

“咱先去陳老三家裏,他家離得最遠,回來順路就能繞到陳喜家去。”陳有山邊走邊說。

“聽您的。”許恒洲打著手電筒照路,他才換過的新電池,亮堂堂的。

“你這手電筒可真亮。”陳有山感慨道:“我家也有個手電筒,好使,可惜啊,讓我那個敗家兒子給我摔了一下,咋都不亮了。”

許恒洲聞言,心中一動:“回頭我給您看看,可能是哪兒摔短路了。”

“喲,你還會修這個?”

“我哥可聰明啦,他第一名考進機械廠的。”向辰搶先道。

陳有山驚訝地看向許恒洲,他還以為這就是個學生娃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工人。

“那行,一會兒去我家你給我看看。”陳有山道。

他家那個壞掉的手電筒可是他一塊心病,當初買的時候,除了錢,還花了好幾張工業券,工業券只有城裏工人們才有,他家的是花了不少糧食換來的。

東西是好東西,好使得很,家裏人都說不虧,可惜沒用多久,讓他小兒子用的時候給不小心摔了一下,怎麽都不亮了。

把陳有山一家心疼的呀,可是那次陳建設摔得也慘,陳有山看他那副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麽。後來聽人說,城裏有人會修,陳有山到處打聽,也沒找到門路,只好把那個手電筒收起來,免得看見難受。

今天看見許恒洲拿個手電筒,陳有山就想起自家那個了,多嘴一句。結果許恒洲說他會修,陳有山心裏又燃起一絲希望,這娃不像個喜歡說大話的,而且他家小的不是說他在機械廠上過班嘛,萬一就給他修好了呢?!

因為這個事,一路上陳有山都有點心不在焉,好在村裏的路都是走慣了的,也不怕走錯,很快就到了陳老三家。

來之前陳有山沒跟這幾家說,鄉下人家,沒那麽多講究,串個門子,哪還有提前通知的。

“老三,開門!”天晚了,陳老三家院門關著,陳有山在外面大力拍門。

“來了來了,誰呀……喲,二哥呀,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陳老三老婆打開大門,把他們讓進去。

陳老三聽到動靜,也出來了,他連忙帶幾人去堂屋坐著,讓他老婆去燒熱水。

“二哥,這麽晚來是有啥事啊?”幾人坐定,陳老三有點忐忑地問,他見許恒洲兄弟也在,心裏懷疑,是不是他們給人家修房子哪兒沒修好,人家找上來了。

“沒啥大事。”陳有山看出陳老三的緊張,安撫了一句:“放心,不是壞事。”

見陳老三松了口氣,陳有山笑了笑,指著許恒洲和向辰道:“他們倆你應該認識,新來的許知青和他弟弟,前幾天找你們修房子,就是他們住著的。”

“認識認識。”陳老三連聲道。雖然沒碰過面,但是許恒洲這兩天在村裏的知名度可不低,田裏遇見,他也被人指著,遠遠看過一眼。這麽俊的長相,就是知青裏也是少見,他一次就記住了。

這時候陳老三的老婆燒好了熱水,盛了幾碗端進來,陳老三一一遞過去:“二哥,許知青,還有這位小同志,你們喝水,喝水……”

陳有山接過來就喝了一大口,他先去找許恒洲,又帶著他們來陳老三家,走了這一會兒,有點渴了。溫熱的開水一入口,陳有山楞了一下,甜滋滋的,應該是加了糖。

“我今個兒是沾你們倆光了。”陳有山笑著對許恒洲和向辰說。

向辰眨眨眼,不懂他什麽意思。許恒洲腦中念頭一轉,端起碗抿了一口,清淡的甜味驗證了他的猜想。

陳老三憨笑:“二哥,您這話說的,您也是貴客,不過真是托了許知青的福,讓咱老農民也甜甜嘴。”

“你們這搞的。”陳有山失笑,“人家許知青還說要來謝謝你,特意讓我帶著來拜訪,你還拿人家給的糖招待人。”

陳老三黑黑的臉上透出幾分紅,神色間有些張皇:“謝啥呀,我也沒做啥……”

“當然要謝的。”許恒洲臉上帶笑:“您把屋子修的那麽好,我和弟弟住著可舒服了,怎麽能不來謝您?”

“嗨,那有啥,應該的,應該的。”陳老三撓撓頭,臉上是止不住的笑,人家城裏來的讀書人,就是不一樣,這話真是中聽!

“我們來也沒別的什麽意思,一是感謝您,二是來咱村裏的時候帶了些點心,做好的東西不經放,咱們有了這一遭,也算熟悉了,您要是不嫌棄,給您留兩塊,給孩子們嘗嘗。”

他一說完,向辰就從松開一直拎著的紙包,大紙包解開,裏面是三個小紙包,一看就知道是準備好的,修房子的三家一家一個。

陳有山也沒想到他會拿東西過來,陳老三就更想不到了,他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想拒絕,許恒洲的話又說的太漂亮,拒絕了好像就有些辜負人家一片心意的感覺。

“沒多少東西,您不用有負擔。”許恒洲溫聲道,他把紙包拿起來遞給陳老三,“您看,這麽小的一包,真的沒多少。”

確實沒多少,裏面就四塊大餅幹,用牛皮紙一包,精巧好看,拿多了太紮眼,陳老三也不敢收,就這樣正好。

果然,陳老三猶豫半晌,最終沒有拒絕,又大又粗的手裏捏著那個包裝精巧的小紙包,手指都有些不敢用勁。

“喝水,喝水。”陳老三是個訥於口舌的人,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只能一個勁的讓他們喝水。

向辰早就看見門口扒著門的小孩了,看著他手裏的碗的眼神,簡直在發光。他沖那個小孩招招手,讓他進來,陳老三看到他的動作,一扭頭便看見自家小兒子扒在門上。

“出去!”他皺眉攆他。

“給小弟弟喝吧,我跟我哥喝一碗好啦。”向辰連忙阻攔。

許恒洲也道:“走的時候喝太多水了,一會兒還得去別個家裏,我們兩個喝一碗就夠了。”

陳老三這才緩和臉色,招手讓小兒子進來,小孩臉上一喜,立刻推門跑進來,後面跟著個小女孩,也跑了進來。

向辰把自己手上的碗遞給他,兩個孩子接過去,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滿臉都是笑容。

向辰見了也跟著笑,那種單純的幸福,看著就讓人心裏也跟著開心起來了。

他抓著他哥的手,湊到碗邊,敦敦敦喝下去半碗糖水,意外地覺得這糖水竟然挺好喝的。

喝完糖水,許恒洲站起來跟陳老三告辭,他們還要去陳喜家,不能待太久。陳老三挽留了一下,把他們送到路口才回去。

陳老三一走,陳有山開口道:“小許啊,你這……”

他想說點心的事,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按照數量看,他家裏也是有一包的,如果說自家不要,其他兩家都送了,搞得他好像很特立獨行。要是讓他也別給陳喜家送了,回頭陳老三那邊一說,他們倆都不好辦。

但是讓他就這麽收下,他心裏也不太安心,總覺得自己付出的沒那麽多,沒做事收了好處,他良心難安吶!

“您呀,別想那麽多。”他一張嘴許恒洲就知道他想說什麽了,“您看看,真是沒多少東西,我家辰辰今天上午還跟幾個孩子分了一份,就跟您這個一樣多,就是給你拿回家嘗個味道。”

陳有山一聽,心下稍安,既然是這樣,就當是兩家走親戚了唄,好歹叫他一聲叔,大不了回頭他多幫襯幫襯這兩兄弟,好歹還了這份心意。

到了陳喜家,因為他家裏兩老還健在,所以兄弟四個沒有分家。正房兩老住著,太晚了許恒洲他們不好打擾,在陳喜家的臥室裏,匆匆道明來意,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陳喜出來送他們,剛走出大門,就聽見後面有爭吵聲,陳喜臉色一變,神色間帶了幾分難堪。

許恒洲裝作沒聽見,打圓場道:“不用送了,有村長帶路,您先回去吧,這天都黑了。”

陳喜勉強笑了笑,又說了兩句客氣話,返身回了自家院子。

“他們一家呀,人都還行,就老二陳祿的婆娘不是個安分的,攪風攪雨,你以後要是跟他們家打交道,註意著點。”

許恒洲知道陳有山是在提點他,他是一隊的知青,以後有的是機會跟陳福這個生產隊長打交道,他們一家子沒分家,難免會撞上,陳有山這是怕他什麽都不知道,到時候吃虧。

“我知道了,叔。”許恒洲笑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到了陳有山家,天色已經不早了,陳家幾個兒子都各自進屋安歇,就陳有山老婆劉翠還沒睡,等著他回來。

一進家門,陳有山顧不得別的,先去把自家那個手電筒翻出來:“你瞅瞅,能修不?”

許恒洲把手電筒後蓋打開,卸掉電池,又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檢查了一番,心裏有了底。他沒猜錯,摔的那一下有條線錯開了,連上就好,簡單的很。

但是許恒洲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才肯定道:“能修,就是這光有點暗,我怕我把線接錯了,要不明天白天給您修?”

陳有山和他老婆都滿臉驚喜,剛劉翠還嫌陳有山瞎折騰,翻箱倒櫃的,現在也不嫌棄了,沒想到這懷了的手電筒還能修好,城裏來的娃娃可真有本事。

“行行,沒問題。”陳有山臉上樂開了花,能修就好,晚一天沒啥。

“那我明天中午再去找你。”陳有山說。

“不用。”許恒洲一臉淡定:“您明天上工的時候帶著就行,我早點去,一會兒就修好了。”

能早一點兒修好陳有山當然是樂意的,兩人就這麽說定了,他們留下最後一包餅幹,便跟陳有山告別。

陳有山把紙包給劉翠,讓她收好,轉身跟許恒洲說:“我送你們,天晚了,路不好走。”

許恒洲沒有拒絕,陳有山一路把他們送回家,許恒洲硬是讓他把手電筒拿著照亮,明天再帶給他。

經過這幾次的交道,他們兩方也算相熟了,而且都有心相交,於是陳有山沒有再強硬拒絕,打著手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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