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披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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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辰和許恒洲搬進了老家屬院,十來平的小房子,他們兄弟在這裏過了大半年安穩日子。

從春到夏再到秋,樹上的葉子由綠變黃,最後在瑟瑟秋風中打著旋落下。

臨近初冬,天氣一日涼過一日,向辰把收在櫃子裏的冬衣都拿出來,趁著天晴時好好晾曬,除去潮氣,把衣服裏的棉花曬得蓬松柔軟,冬日穿時才更暖和舒適。

這日許恒洲下班後,掏出一封信遞給向辰。向辰立刻接過來,迫不及待地看起來。

信是宋文彬寄來的,他到西北沒多久,就按照約定寄信回來報平安。這大半年裏,兩邊也沒斷了聯系,少則半月,多則一兩月,總會有信件往來,告知對方這邊的消息,讓互相牽掛的人安心。

向辰和許恒洲都知道宋文彬去西北不光是為了避禍,他所做之事不便在信中言明,但是也數次提過,許恒洲為他備下的食物藥品起了大作用。

許恒洲心領神會,之後不用宋文彬多說,每隔一段時日總要往西北寄些東西。有吃的有用的,還有向辰跟趙奶奶學著曬的紅薯幹,親手做的耐存放的小吃食。

許恒洲忙於工作,向辰心疼他哥,加上他自己年歲漸長,不似小時候個頭矮力氣弱,現在家裏的家務飯食多是他來操持,免得許恒洲下班之後還要忙家中事務。

他們小哥倆日子過得有模有樣,宋文彬那邊也傳來好消息,夏初的時候,宋文彬來信說,他與鐘萍已經結婚,正式結成革命伴侶。

向辰和許恒洲得到消息,都為他們感到高興,許恒洲當初為了宋文彬的婚事,準備了不少物件。從時興的大紅喜被,到待客的點心瓜子,他都單獨備好,可惜世事無常,兩人幾經波折,雖然最終走到一起,許恒洲備好的東西卻沒能用上。

不過也不晚,收到信之後,許恒洲就把那些東西,能寄的都寄了過去。之後宋文彬來信,稱感激他們一番心意。

這天宋文彬又寄信來,許恒洲拿到信先找了沒人的地方看過,回家後便把信給向辰,料想他看了信定會開心。

果然,向辰看完信,激動地兩頰泛紅,兩眼亮晶晶的,攥著信一個勁傻笑:“哥,我也要當哥哥了。”

原來宋文彬的信中說,鐘萍,不,現在應該是他們的大伯母,已經有孕三個多月了,算上他寄信過來的日子,現在該有四個月了。也就是說,再過五個月左右,向辰期盼已久的小寶寶就該降生啦。

“哥,我們是不是該給小寶寶準備些東西?”向辰半抱著許恒洲的手臂不放,“小衣服,奶粉,奶瓶,還有什麽?小被子,小鞋子……”

他掰著手指頭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許恒洲看著好笑,但是見他難得興致這麽高,便拿了紙筆配合他,向辰說什麽便記什麽。

最後用得到的用不到的,寫了滿滿一張紙,向辰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巧的是,第二天便是周休,許恒洲可以帶向辰去城裏寄東西。於是當天晚上,關了門,向辰和許恒洲躲在屋子裏,整理準備給宋文彬寄過去的東西。

小寶寶的衣服都小巧可愛,向辰看得愛不釋手,精挑細選了兩套適合的打包好。奶粉奶瓶也必不可少,考慮到還要寄其他東西,而且離小寶寶出聲還有一段時間,這次只先選了這些。

第二天一早,向辰早早便醒了,起床做了早飯,等許恒洲吃完,眼巴巴地看著他。許恒洲伸手在他頭上呼嚕了一把,拎著打包好的包裹帶著向辰前往郵局。

他們寄完東西,剛從郵局出來,便看見一群穿著仿軍裝的少年呼嘯而過,路人紛紛避讓,許恒洲也將向辰護著,兩人往郵局裏退了幾步。

向辰看見這些人,便想起趙琴琴跟他說起的學校裏的事,忍不住握住拳頭,面露憤恨:“哥,他們……”

“噓。”許恒洲攔著他要說的話,“回家再說。”

向辰把頭靠在許恒洲身上輕輕撞了一下,好心情一掃而光,不甘地努了努嘴,跟著他哥去車站,坐公交回家。

向辰並不知道,就在他和許恒洲跨上公交車的時候,街角有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

許恒洲似有所感,扭頭看去,街角一個人影一晃而過,隔著墻壁,許恒洲的視線被遮擋,最終只能擰眉思索。

“哥,怎麽了?”向辰坐在許恒洲旁邊,擔憂地問。

“沒什麽?”許恒洲搖搖頭,他應該沒感覺錯,剛才確實有含著惡意的目光在看他和向辰。雖然沒看到是誰,但左右不過那幾家,回去一查便知。

當天下午,許恒洲吃完午飯便出門搜集消息,很快確定了對象。

跟他家有怨的不過那幾家,糾葛最深的莫過於陳家和衛家。蔡珍又蠢又毒,但是膽子不大,往往一嚇她就縮回去了,過不了多久就記吃不記打的往上湊,惡心人的狠。真正恨他恨到要死的,應該是衛家,準確的說應該是衛巧雯。

果然,許恒洲從張興業那裏得了個消息,衛鴻升也被調職了。不過他跟宋文彬不一樣,他是在青江市內平調,說是平調,許恒洲一看便知,這是被貶了。

再打聽一下,果然,跟衛巧雯當初做的事有關。

因為當初許恒洲揭露這件事時,故意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後頭雖然衛家人竭力掩蓋,也擋不住悠悠眾口。到了去年開始亂起來,衛鴻升的職位便被人盯上了。

若他毫無弱點,那便也罷,偏偏他家裏有個送上門的把柄。衛鴻升的對頭根據許恒洲當初所說,找到了被冤枉的女孩楊雯雯,還有那個跟衛巧雯同班的同學劉娟。不知他們用什麽法子撬開了劉娟的嘴,衛巧雯差點就被抓進了局子裏。

衛鴻升為了女兒,無奈妥協,自動申請調職,放棄前途,去了個清水衙門混日子。

自此以後,衛鴻升下半輩子的仕途算是止步於此了,除非他立下奇功,否則就只能等著在現在的職位上養老。

衛家人聞此噩訊,如何哭鬧暫且不提,作為禍首的衛巧雯,她不反思自己的錯誤,也不恨將她父親逼迫到如此地步的政敵,反而恨毒了許恒洲和向辰。認為如果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那天在街上見到許恒洲和向辰,衛巧雯心中的怨恨愈盛,回家之後就跟衛夫人哭鬧,要報覆他們。其實早在宋文彬出事的時候,衛巧雯就提過要趁機弄死宋文彬,被衛鴻升大罵了一頓。

衛鴻升這人,雖然在兒女事上有些糊塗,平素也有些好攀附權貴,但底線還在。他跟宋文彬相識多年,雖然最終鬧翻,但知道宋文彬也是曾為國流血的好漢子,他是恨宋文彬對他不留情面,逼得他落到如此境地,但宋文彬落難,他不伸手幫忙就罷了,讓他落井下石,陷害宋文彬,他也做不出來。

因為那一頓訓斥,衛巧雯再多的怨恨只能憋回肚子裏。她做錯了事,衛鴻升對她不似以前寬宏,衛巧雯不敢在她爸氣頭上捋虎須。

但是衛巧雯一直沒放棄報覆,她一直盯著宋家的情況,知道宋文彬被放了出來,之後又去了西北,許恒洲進了機械廠,頗受重用。衛巧雯每次看到他們過得好的消息,都恨得抓心撓肝,自己在屋裏發狂般大吼大叫,嚇得衛航以為她得了什麽瘋病。

這次在路上見到許恒洲和向辰從郵局出來,衛巧雯心中的恨意再也壓抑不住,她只覺得要是再不發洩出來,她怕是真的要瘋了。

衛巧雯回去之後,抱著衛夫人失聲痛哭,哭得衛夫人心疼不已。衛鴻升調職之後,衛夫人的生活水準也降低了不少,本就對宋家人不滿,只是被衛鴻升強壓著才沒表示出來。

這會兒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又聽女兒哭得淒慘,衛夫人下定決心,宋文彬跑了就算了,這次得給那姓許的一個教訓。反正她又沒動宋文彬,就算她們家老衛知道了,大概也不會跟她多計較。

可能是怨氣埋得太深,一旦做下決定,衛夫人的行動力前所未有的高。

第二天,衛鴻升去上班之後,衛夫人便去寄了檢舉信,她也不消多說,只提一下宋文彬和許恒洲的關系,再把宋文彬曾經的經歷,以及現在的下落寫上去,言語之間多加暗示,讓人誤以為宋文彬是被發配去西北。

之後再聯系一下衛鴻升以前的關系,讓這封信迅速得到落實,她不怕人家查到她說得不符實,不管真假,只要許恒洲被盯上,拉進去調查,之後再想幹幹凈凈的出來,那就沒那麽容易了。

兩邊速度都不慢,衛夫人檢舉信將將寄出,許恒洲已經查到了來去原委,他立刻猜到這次衛家人怕是要對他動手。準確的說是衛巧雯或者她媽,因為衛鴻升不是那麽蠢的人,這時候的時機並不好,衛鴻升要整他,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現在。

許恒洲稍稍思索,便想明白了衛家人要對他動手,從哪方面最容易入手。好在宋文彬未雨綢繆,早早把他們的戶口遷出,就算查到他頭上,也不會有多大關聯。

想到這裏,許恒洲托張興業繼續幫他打探這方面消息。張興業不負所托,很快查到原委,知道是衛夫人出面,似乎瞞著衛鴻升,許恒洲松了口氣,最起碼這個女人比衛鴻升好對付。

但是這樣一來,之後的日子便不好過了。他們又沒個靠山,衛鴻升雖然調職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衛家人想整他,有的是辦法。他倒是能想辦法把衛巧雯給廢了,但是這樣一來,就跟衛鴻升結了死仇,他和向辰,再想在青江過下去就不容易了。

許恒洲想得頭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這還是剛開始的幾年,等再過幾年,只會更亂。他和向辰無依無靠的,除非他違背良心良知去做一些事,否則只能戰戰兢兢地生活著。

許恒洲不願意這樣活著,他腦子動的飛快,想著破局的法子,睜眼到半夜,心中終於有了章程。

向辰起夜,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他哥睜著眼睛躺在他身邊,嚇得差點叫出來:“哥,你怎麽沒睡啊?”

這些煩心事許恒洲沒跟向辰提起過,自己扛了這麽久,心中難免疲累。

他拉著向辰的手臂把他拖進自己懷裏,抱著軟乎乎的大娃娃揉了揉,滿足地嘆了口氣,低聲問道:“星星,哥哥帶你去鄉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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