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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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恒洲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下了決定後的第二天,他就跟宋文彬說他想去省城一趟。

宋文彬很詫異,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去省城。

許恒洲直言不諱地說想去買些合用的東西,他無所謂,但不能看著向辰大夏天繼續穿厚布鞋或者跟別家小孩一樣光著腳、穿草鞋。

宋文彬昨天才收到大侄子買給他的新涼鞋,心裏還感動著,現在聽他這麽說,回想了一下小侄子白嫩嫩的胖腳丫,覺得確實不太合適。

“是要買新鞋。”宋文彬思忖著點了點頭,道:“怪我沒想周到,這樣,你等等,周末我帶你們一起去。”

他還是不放心許恒洲,再能幹也還是個孩子,沒成年呢。

“可能來不及。”許恒洲皺眉道:“我去問過車票,從咱們這裏去省城的車子,上午快十點才發車,等到了都下午了,咱們晚上趕不回來。而且這種天氣,車上又悶,也不知道辰辰暈不暈車。要是咱們倆去,把他一個人留家裏也不安心啊!”

宋文彬一聽就愁起來了,大侄子說的有道理,事事想得周全,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許恒洲見狀,笑了笑繼續勸道:“大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瞞您說,我去過的地方可能比您還多,什麽地方有什麽我都記在腦子裏呢,不會出事的。”

然後他又說了幾個城市的大致情況,有什麽山有什麽景有什麽特色吃的,說得頭頭是道。在這個信息不流通的時代,如果許恒洲沒去過這些地方,是不可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

宋文彬大為驚嘆,他知道他家大侄子能幹,但沒想到他這麽厲害。

頓時,宋文彬對許恒洲的信心空前高漲,也不再那麽抗拒讓他一個人去省城了。

他跟許恒洲說讓他再想想,然後轉頭給他省城的好友打了電話,那人也是許恒洲的熟人,就是當初把他的事說給宋文彬聽的公安局長。

兩人關系好,不用說什麽虛的,各自問候兩句,然後宋文彬就直接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說了。只說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大侄子要去省城一趟,托他照看著些。

這是小事,局長滿口答應,讓他放心,又說家裏一直有人,孩子什麽時候過來都可以。

宋文彬打完電話,才徹底放下心,然後轉頭就跟許恒洲把消息說了,問他想什麽時候去。

許恒洲一聽,這還等什麽,而且他的計劃可不止省城而已,但是有些準備還是要提前做好的。

當晚,許恒洲收拾好簡單的行禮準備第二天出發。向辰眼睛都紅了,又黏在他哥身後,恨不得把自己塞進他的行禮裏面讓他把自己一起帶走。

許恒洲哭笑不得,心裏對他的不舍又很受用,晚上抱著他家小團子哄了半宿,又偷偷給塞了些糖果讓他藏好。

第二天,宋文彬請了半天假專門送許恒洲去車站,向辰非要跟著。

宋文彬想,他家兩個孩子都不愁成績,跟就跟吧,請假什麽的,一個也是請,兩個也是請,沒差。

於是宋文彬先去學校給許恒洲請了長假,又給向辰請了個短假,然後才帶著兩個孩子往車站趕。

車票昨天已經買好了,他們過去沒多久,車站就通知檢票上車。

宋文彬又叮囑了一遍收好錢票,註意安全,窮家富路,他昨晚給了許恒洲不少錢和票,就怕他在外面不夠用。

許恒洲一一應下,又把情緒低落的向辰抱起來,從到車站起,小孩就一直沒怎麽說話,牽著他的手不肯放。

“辰辰不跟哥哥說再見嗎?”許恒洲知道向辰粘他粘得厲害,這時候有沒有各種便利的通訊工具,他一走這麽些天,每天能打個電話就不錯了。小孩舍不得也能理解,但馬上要上車了,不能再耽擱。

向辰努力彎起嘴角露出笑容,他知道哥哥喜歡他開開心心的樣子,雖然他現在並不想笑。

“哥哥你早點回來。”向辰沒說再見,抱了抱許恒洲,然後就要從他身上下來。

許恒洲把他放下,又摸摸自家小團子的腦袋,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下次哥哥帶你一起去。”

“好。”向辰乖乖地點頭,又忍不住重覆了一遍:“哥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啊!”

許恒洲在小孩臉上捏了一下,又跟宋文彬道別,然後拎著行禮就上車了。

火車很擠,上車的下車的在門口擠成一團,誰也不會在這時候低頭看,也就沒人註意到許恒洲手上的包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一個一模一樣但內容完全不同的包。

包裏是許恒洲提前準備好的一些稀罕東西,這次機會難得,他也想趁機弄一批錢票攢在手裏,以後用起來也方便。

許恒洲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位置不錯,靠窗,兩兩相對的四人座位上只坐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打扮倒是挺文氣,看起來像是個知識分子,但是許恒洲卻覺得這個人沒看起來那麽安分。

許恒洲在座位旁的走廊站定,然後吃力地把大包往上頭的行李架上放,他個子雖然在同齡人中算高的,但跟成人比還有段距離。

男人見了,連忙站起來幫了把手,幫他把行禮托上貨架。手指觸摸到許恒洲的包時,一手滾圓一手堅硬的觸感讓他眼睛一亮。

許恒洲不動聲色地把男人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然後沖男人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真是謝謝您了。”

男人連忙擺手,和和氣氣地道:“不謝不謝,舉手之勞,我姓徐,小兄弟要是不嫌棄,稱呼我一聲徐叔也是要得,小兄弟怎麽稱呼?”

許恒洲在自己是的座位坐定,他和徐叔面對面,都坐在靠窗的位置,聞言笑道:“徐叔您客氣了,我姓許,您叫我小許就好。”

“誒,哪個許?”徐叔問。

“言午許。”許恒洲答。

徐叔一拍大腿:“有緣啊!”

然後立刻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包裏摸出一把花生放在他面前,熱情地道:“吃花生,剛從老家帶來的,可香呢,嘗嘗。”

許恒洲笑瞇瞇地摸了顆花生捏開,真大方,這缺吃少穿的年代能把吃的給火車上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看來這人還真有些意思。

他把剝出來的花生米扔進嘴裏,確實挺香,不知道他家小團子喜不喜歡……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徐叔仿佛只是個喜歡說話的和善路人,也不管許恒洲回沒回答,自顧自道:“我呀,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老娘非要把攢的這點兒吃的讓我帶上。我哪願意啊,可不帶不行,媳婦剛生,娃娃沒奶吃,就缺口好的,別看咱是城裏人,可只供應些粗糧,家裏的媳婦娃娃怎麽過啊!我就是有錢也沒地方使……”

徐叔說著說著就長嘆口氣,仿佛這件事真的讓他愁得不行,才在火車上對著個孩子就大發感慨。

然後又仿佛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對許恒洲道:“看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麽!吃花生,吃花生……”

許恒洲一秒入戲,手上的剝花生的動作隨著他的話停下,跟著尷尬地笑了笑。

如果他真是個家境優渥的少年,聽見人家這樣說,一定會心生愧疚。這吃的可是人家老娘攢下來,給媳婦孫兒吃的口糧,如果自己有能力,怎麽也該想法彌補一下吧。

許恒洲作出一副心虛不好意思的樣子,卻死活不提自己的包,顧左右而言他地問起徐叔的情況。

徐叔見狀,眼底劃過一絲失望,但也沒有就此冷下態度,反而依舊是一副溫和的表情,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但還是在談話中時不時的提一下自己的妻兒,表明自己真得很為這件事發愁。

這樣你來我往,兩人對彼此了解的都更深了一些。

許恒洲知道了徐叔本名徐友良,他自己判斷應該是真名。海市人,但祖籍瀾省,少年時期外出求學,學成後在海市工作,後來又經歷了一些事,幹脆在海市娶妻生子定居了。

徐友良家中有兩個孩子,都是男孩。大的五歲,小的剛出生,妻子奶水不足,孩子身體養的不好,老是生病。

雖說現在城裏給剛出生的孩子提供奶票,但奶源並不充足,經常拿著票都買不到奶。跟別說那些奶票本身就很少,就算充足也沒辦法供應一個嬰兒的日常奶量需求。

徐友良自稱是個政府部門的小職員,偶爾出差。但許恒洲覺得他應該大小是個領導,出差是有,但這人絕對不是老老實實辦公去了,夾帶些私貨是肯定的。

而徐友良對許恒洲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初見許恒洲,他只覺得少年容貌氣度不俗,穿著打扮也像是個好人家的孩子。為了結個善緣,才搭了把手幫忙。

沒想到一摸這孩子的包,徐友良就發現不對了,他常年出差,見過不少好貨,這孩子包裏十有八九裝著好東西。

那圓溜溜的就不說了,他可不信這孩子背的是一袋子土豆番薯,十有八九是水果類。硬邦邦的盒子,他摸著有點像煙盒,但又比煙盒大,也不知道裝得什麽。

而且他把包托上去的時候,還聽到了金屬盒子碰撞的聲音,那肯定也是好東西。

徐友良立刻動心了,他說的話半真半假,家裏孩子剛出生是真的,媳婦沒奶也是真的,但口糧其實不太缺。

畢竟他這些年趁著出差,沒少做些夾帶,不用他做什麽過分的,只要把兩地的稀罕東西倒個個,中間一轉手就有不少賺頭,能攢下不少好東西。

這其實算是給常出差的同志的福利,人家去了外地,還不興帶些伴手禮啊?都是給自家或者親戚用,又沒有拿出去賣,算不得違反紀律。

加上他又經常給單位同事順手帶些東西,關系處理的好,偶爾做得過了些,也沒人說什麽,還會給他打掩護。

這回出差,路過老家,他順路回去看了看,帶了些鄉下難得見的好東西回去。鄉下沒啥好吃的,他娘就給他把家裏舍不得吃的一點兒花生全帶上了。

因為回家浪費了些時間,徐友良沒時間到處尋摸好東西了,只能匆匆坐上返程的火車。但是沒想到車上竟然還有意外之喜,遇見的這孩子也不知道能給他點兒什麽好處。

他這時候已經知道許恒洲的名字了,也知道他是去省城探親,探得是家裏長輩的朋友,公安局局長。

許恒洲把這些信息說出來,自然是為了安全問題考慮,他就算再能幹也只是個少年身體,把這些說出來好歹能唬唬人。

兩邊多說了一會兒之後,氣氛看起來也就熱絡許多,徐友良又給他抓了把花生放在桌上,讓他不要客氣。

許恒洲捏了一顆在手裏,沒急著剝開,反而露出一副有些猶豫的神態,眼神也往行李架上飄了飄。

徐友良心中一喜,知道有門,於是越發和善,對著許恒洲說話的聲音也放柔了許多。

終於,許恒洲咬咬牙,示意徐友良把頭側過來,然後在他耳邊低聲道:“徐叔,我帶了些東西,嬸子和小弟弟可能用得上,但是……”

他說到這裏故意停下來,徐友良明了,立刻道:“懂,我懂,肯定不能讓你白給,多少錢我加倍給!”

許恒洲作出一副生氣的表情:“徐叔,你這是瞧不起我嗎?覺得我問你要錢?我這東西可都是給我伯伯帶的,能勻給你的少,這才猶豫,你……”

“是我弄錯了我弄錯了。”徐友良賠了個笑臉:“小許兄弟不要生氣,是我小人之心,你別介意。”

許恒洲又假裝生了會兒氣,才不太甘願地道:“好吧,那你先看一下,其實可能用不著的。”說著站起來去拿頭上的大包。

徐友良哪用他動手,搶在他前面幫忙把包拿下來,又放在小桌子上,示意他自己動手。

許恒洲給徐友良使了個眼色,徐友良配合地站起來裝作活動身體,側過身擋住走廊另一側乘客的視線。

許恒洲把包打開,露出一個口子給徐友良看。

徐友良一見到包裏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一眼能看出來的,煙酒都有,都是高檔貨。還有他猜的水果,另外幾個罐子看不出來裝得什麽。

許恒洲伸手進去,翻一件就給他說個名稱。

水果種類不多,就常見的蘋果、橘子、梨等,但品相都非常不錯,個大還新鮮,看著就惹人垂涎。

煙酒不必說,許恒洲都是另外找了沒包裝的盒子裝的,煙拿出一根讓徐友良嗅嗅,就知道是好東西。酒不敢在車上開,味道散出去就糟了。

另外徐友良沒認出來的,一個光禿禿的金屬罐子,許恒洲說是奶粉,還有幾個扁一點兒的,說是罐頭,有魚罐頭、午餐肉罐頭等。

他說一樣,徐友良眼睛就亮一點兒,說到後來,徐友良簡直想把這包東西給搶了。都是好東西啊,不管是自家吃,拿出去送禮,還是脫手想賣出去,這些都是最緊俏的貨品。

直到最後,許恒洲伸手在包的底下摸索了片刻,徐友良期待的看著,他從底下拽出來一個口紮得緊緊的小布包。打開一看,白花花的大米讓徐友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這、這……”徐友良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大米了。

這幾年,供應的細糧,好一點兒的是磨得很粗的灰面粉,後來玉米面也算細糧,再後來,紅薯幹什麽的,只要有的,都算細糧。不買?一個月就那麽些份額,不買也買不到別的,不買就餓著,不買總有人搶著買!

偏偏徐友良家裏,一家子就愛一口米,吃不著就想得慌,想也沒辦法,不供應啊!

算算上次吃到大米,還是在一年前,徐友良去出差的地方是個魚米之鄉,但是災年收成也不好。徐友良廢了老大勁,才從當地人手裏弄來一斤摻著石頭子的碎米。

那點兒米弄回家,一家人都高興的不行,每天抓一小把熬粥。稀稀的粥水一人一碗,好歹能嘗個米味道。然而就算再省,那一斤米也很快吃完了,在那之後,徐友良再沒機會弄到米了。

現在看見許恒洲包裏這一包白花花的大米,徐友良激動地手都快哆嗦了,別的都可以不要,米一定要留下!

許恒洲看到他這副神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為什麽一樣樣介紹東西,又不是閑得慌,肯定是有原因的啊!觀察一下徐友良看到各種東西的神色,才能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麽。

現在已經知道了,許恒洲迅速把米袋子重新綁好,然後把包也合上。

徐友良眼睜睜地看著一堆讓他心動的好東西消失,覺得心都在隱隱作痛。

許恒洲故作不知,小聲道:“徐叔,你看完了吧,其實也沒什麽好東西,我覺得你能用的上的就那罐奶粉,可以給你家的小弟弟喝。”

“不是。”徐友良急忙道:“用得上啊!都用得上。”

許恒洲皺眉:“你都用得上我也不能給你,這是要帶給我伯父的,給你了我家大人該收拾我了。”

徐友良咬咬牙,跟割肉一樣的問:“那、那能勻我多少?”

許恒洲想了一下,道:“奶粉給你,我跟家裏說一下,應該不會生我氣,其他的……最多只能再給你兩個水果,就說我路上吃了。”

“這麽少?!”徐友良不甘心:“再勻點吧小兄弟,一樣勻我點,我給你加錢,你把錢拿回去不就行了。”

“那不行。”許恒洲搖頭拒絕:“這是給我伯父的,都說好了,少太多我交代不了。”

徐友良再三勸說,許恒洲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徐友良只能心有不甘的接受。不接受他能怎麽辦,惹急了人家一點兒都不給!

說定之後,許恒洲把包重新打開,讓徐友良把奶粉罐子起開驗貨。他在省城就要下車,只能在車上把東西交易了。

徐友良弄開罐口,手伸進去從最底層勾了一團奶粉出來,直接塞進嘴裏,然後豎起大拇指。

900克的大罐奶粉,徐友良直接給了二十塊錢。貴是貴了點兒,但東西質量好,夠他家小兒子喝許久,媳婦和大兒子也能喝點兒補補身體。

水果許恒洲讓他挑兩個,他比來比去,選了個最大的蘋果和一個最大的梨,錢也沒少給,就這兩個,一個一塊。

對比一下現在的物價,許恒洲腹誹,真是火車上的東西都要溢價。

選完之後,看著許恒洲要把包合上,徐友良沒忍住攔下他,百般哀求,要他勻一點大米給他,哪怕是一把呢。

許恒洲假裝被他磨得心煩,亂喊價想嚇退他:“一把兩塊!”

兩塊!現在黑市上,若是有米,也就兩塊多一斤,一把怎麽也抓不到一斤。

問題是黑市上沒米賣啊!徐友良就算有心買兩塊多一斤的高價米都買不到。

他咬咬牙,道:“好,兩塊就兩塊。”最起碼是優質米,黑市上可沒這樣好的米。

許恒洲只好把米袋子打開,故意說:“你說的一把,自己抓,能抓多少算多少,別說我坑你。”

徐友良剛還嫌價高,現在想抽自己嘴巴子,怎麽就嘴欠說了這麽一句呢?現在到好,想買人家都不賣。

他吸了口氣,盡力張開五指,想盡可能的多抓些米出來。可是指頭總要合攏的,不合攏,就從指縫掉了,合攏,就從手邊嘩嘩往下流,那流的不是米,是徐友良的眼淚!

最後徐友良屏住呼吸,把手裏的米放進早就準備好的袋子裏,淺淺地在袋子底鋪了一層,看著連半斤都沒有。

就這,徐友良還得跟許恒洲道謝,畢竟是人家好心勻給他的。

許恒洲似乎也覺得米價要高了,又不願意給他補點兒,就在那咕咕噥噥的說:“也是咱們遇見的不巧,要是晚點遇見,我鐵定能多勻點給你。”

徐友良眼睛一亮,道:“這話怎麽說?”

許恒洲把包放好,慢慢給他解釋:“你看我這東西,看著多吧!”

徐友良點頭,可不是多,還讓給小孩拿著,也不怕丟了,這家條件可真好。

許恒洲繼續道:“其實吧,這些東西都是我叔我哥他們帶回來的,他們跑運輸,去得地方多了去了,總能帶些好東西回來。”

這時候開車是件很稀罕的技能,會開車的人很少,運輸隊一向是福利待遇都頂頂好的。

徐友良了然,難怪了,別人家一個人在運輸隊就能過的很好,這家子聽話頭,還是好幾個?

許恒洲繼續編:“我哥馬上就要回來了,就這幾天,說好給我帶好東西的,你要是跟我晚幾天遇見,我還真能給你多勻點。”

徐友良立刻在心裏盤算,他這次出差時間已經快到了,不能拖。那就只能看回去能不能立刻申請再次出差,但可能性不大。

看來註定是錯過了,徐友良在心裏長嘆口氣。

許恒洲閑著沒事,又跟徐友良搭話:“海市好玩嗎?有什麽好東西沒有?”

徐友良聞言,打起精神給他講海市的風情。剛收了人家東西,雖然是給了錢的,但是現在賣家市場,他這樣也算欠了面前小孩一個人情。

海市是個很繁華的城市,商品種類也比青江多了許多。許恒洲聽得津津有味,最後感嘆道:“真好,我也要去看看。”

“好啊。”徐友良道:“等你家裏人帶你來了,我招待你們,給你們做向導。”

“我不用人帶。”許恒洲道:“我自己去。”

徐友良笑著打趣:“你家裏人放心你一個人跑那麽遠?”

“那有什麽不放心的?”許恒洲一副被人小瞧的樣子,裝作生氣地說:“我還扒過我哥的車,跟他去過海邊的城市呢!”

徐友良驚了一下,這孩子膽子可真不小。

“你家裏人沒生氣?”他好奇問。如果是自家兒子,那肯定是要抽一頓的。

許恒洲摸摸鼻子,編得有模有樣:“生氣啊,但是我不是好好回來了嘛,我家裏人說男孩就應該多闖闖。而且我以後也要進運輸隊的,先適應一下也沒錯,我車開得可好了。”

徐友良心中一動,試探著問:“你想什麽時候去海市?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還能招待你。”

許恒洲不在意地道:“隨便什麽時候吧,看我心情。”

徐友良眼中升起一絲希望,不著痕跡的提起海市最近時段有什麽好吃的,百貨大樓進了什麽新商品,最後才對許恒洲說:“要不你這兩天就來唄。”最好把你哥帶回來的好東西都帶著。

終於等到了,許恒洲心裏一松,他鋪墊了這麽多,就是等著這句話呢。

從徐友良說他是海市人起,許恒洲就動了心思。省城就這麽大,又在人眼皮子地下被看著,他想把空間裏的東西拿出來冒充是買的都不可能,那麽好的款式,怎麽就聽都沒聽說過呢?

他從一開始,就沒把此行的最終目的地設在省城。就算不是海市也會是其他地方,他要想法子解決的就是住宿問題。現在到哪都要介紹信,目的地都沒定,他可沒辦法讓宋文彬給他開一份空白介紹信。話一說出來,宋文彬就該猜到他想幹嘛,到時候省城都來不了了。

不過現在看來,住宿問題應該是可以解決了。

許恒洲猶豫了一下,對徐友良說:“也行,我給我伯父送完東西,然後等等我哥,他要是帶了好的,我就帶些過去。不過錢票不能少啊,我還想在海市多買些好東西呢。”

“行行行。”徐友良連連道:“我一定準備好,你來了住我家,我讓我媳婦給你做海市的特色小吃。”

事情完全按照他希望的走向發展,不枉費他演一場戲又費了這麽多口舌。可惜這次回去很久都出不來了,不然徐友良這裏倒是可以成為一條路子。

兩人說定後,徐友良給許恒洲寫了一份自家的地址,還有一份詳細的路線圖,從火車站到他家怎麽走,坐哪路車,標的一清二楚。

看著許恒洲收好紙,徐友良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升起幾分期待,也不知道這孩子能給他帶些什麽好東西。

有人說著話,時間就過得快些,很快火車就到省城了,許恒洲該準備下車了。

徐友良再次幫他把包拿下來,然後借口要下車透口氣,跟著他下了火車。

省城是個大站,上車的人多下車的人也多,想徐友良這樣的也不奇怪。許恒洲任由他跟著,下了車之後就擺擺手道別。

徐友良看著許恒洲朝一個穿著警服身姿筆挺的男人走過去,那人跟他說了兩句話,然後笑著接過許恒洲的包,就一起離開了。

……

青江市。

下午放學,向辰一直在教室待到老師鎖門之後,才出去在教室門口蹲著。

他們放學時間比宋文彬下班時間要早,以前有許恒洲帶他一起回家,現在他只能等著宋文彬下班來接。

宋文彬一下班就騎著自行車往學校跑,他家小侄子太小,一個人回家他不放心,只能讓他在學校先等著。

向辰一見到宋文彬,就激動的撲過去,宋文彬心中一暖,覺得孩子肯定是害怕了想見他了。

他剛把向辰抱起來,剛想安慰他兩句,就聽見向辰急急忙忙道:“大伯,哥哥現在到了嗎?他給你打電話了嗎?他什麽時候回來呀?”

宋文彬:“……”個小破孩子。

心裏有點小怨氣,但話還是要說的,宋文彬換了個安慰的話題:“到了,那邊的伯伯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他讓他兒子去接的。”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呀?”向辰繼續追問。

宋文彬語塞了一下,這才剛去呢,哪有這麽快的,於是他有些敷衍地道:“快了吧。”

向辰還想問快了是幾天,但見他大伯臉色好像不太好,就識趣地把話吞了回去,老老實實地坐在車上讓大伯把他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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