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被爭奪的遺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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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的地方像是兩個世界,這一邊荒無人煙,只有野草肆意瘋長蔓延,埋沒腳背。眺望不遠處,能看到那片樹林的輪廓。

烈日正當頭,但不知為什麽,危野看著看著就感覺身上有些發冷,大概是樹影太過寂靜。

“不如去看一眼吧,就當散步了。”危野當先擡腳,又頓住,腳下野草踩上去一片綿軟,不好尋落腳的地方。

要是踩著狗屎怎麽辦。

“嫂嫂跟著我走吧。”謝束雲彎起眉眼,覺得他發愁的樣子有幾分可愛。

草被謝束雲踩塌下去,危野踩著他的腳印前進。心想謝束雲看著年輕灑脫,竟然也很體貼。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樹林邊緣,樹上撲棱棱驚起一只烏鴉,在空中嘶啞啼鳴。

樹葉在風中簌簌輕響,表面上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謝束雲目光凝聚,詫異道:“這裏陰氣好重,簡直像一片亂葬崗。”

“亂葬崗?”三個字伴隨的恐怖故事在危野的腦海浮現,他怕怕地後退一步。

他有時看地圖,知道這裏就是謝文修時常來吸收陰氣的地方。不會還有別的鬼待在裏面吧?

“嫂嫂很怕鬼?”謝束雲笑看他一眼,道:“這裏陰氣太重,對你的身體不好,我們回去吧。”

謝文修讚同地點點頭,他跟這個親弟弟從沒接觸過,這段時間發現對方還是比較沈穩的。

兩人原路返回,按照之前的方式翻墻回去。

謝束雲跳下去的樣子實在太輕松了,危野在梯子還剩一半的時候,忍不住也跟著跳。但他忘了自己之前還在腿軟,冷不丁從高處跺地,身體歪了一下。

謝束雲及時扶了他一把。

“謝謝你。”輕微運動過後危野輕輕喘氣,臉頰桃花般的色澤更深,他眼中晶亮,還殘留著興奮的神色。

謝束雲在大哥頭七那天第一次見到這位名義上的大嫂。從陌生到熟悉,到如今的了解,他眼睜睜看著危野獨自一人撐起謝家,看似瘦弱的肩膀堅韌挺直,如今已經沒什麽能束縛住他。

他已經逐漸走出陰霾,如牡丹在一點點展開花瓣,愈發明艷灼人。

“嫂嫂應該多笑笑。”謝束雲含笑看著他道:“心情開闊對身體有好處,而且你笑的時候很好看。”

氣息微觸,危野這才意識到兩人靠得有些近,他退後一步獨自站穩,失笑,“奇怪了,二弟也跟我說過這句話。我在你們眼裏難道平時總是擺著一張苦瓜臉嗎。”

身後忽然傳來謝鈞崖低沈磁性的聲音,“大嫂還記得我說的話?真叫我受寵若驚。”

說曹操曹操到,危野身體微僵,回頭飛快瞥了他一眼,“二弟來賞花散步?”

“是啊。”謝鈞崖笑看著他,“明日就要離開安城了,離家之前想再看一眼家裏的景色。”

這話似乎沒什麽不妥,聽在謝文修耳中卻是調戲之語。他壓抑著周身冷氣,看著謝鈞崖一步步走近危野,沈臉被迫緩緩後退。

讓他稍感安慰的是,危野並沒有給謝鈞崖好臉色,“我就不打擾你的雅興了,二弟自便。”

謝鈞崖頓住腳步,只能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

像是身後有他這只大狗在攆,謝鈞崖為這聯想低笑了一聲。

“二哥讓嫂嫂生氣了?”謝束雲倒是在他身邊停了一下,直視他道:“嫂嫂不是脾氣大的人,二哥還是少招惹他為好。”

面對與他有血緣關系的謝鈞崖,謝三爺無條件選擇支持嫂嫂。說完這句話,便與他擦肩而過,追上危野。

謝鈞崖挑了挑眉,嗤笑一聲,“像只跟屁蟲。”他並不把這個年輕的弟弟放在眼裏。

徐管家在一旁聽見兩位爺的須臾交鋒,低頭擦了一把汗,垂首向謝鈞崖問了聲好,便也趕緊追上危野。

“當家的,陷阱布置好了,我也安排了人在周圍值夜,以免有小偷從狗洞鉆進來。”

“徐管家做事一向妥帖,我最放心不過。”危野誇讚他一句,恰好有問題想問他,“對了,有件事想要問你,你在謝家待了不少年,知不知道那片樹林的情況?”

徐管家回憶片刻,回道:“我記得那裏以前是一片亂葬崗。”

還真被謝束雲說對了,危野看了他一眼,謝束雲並不驚訝,接著問:“現在呢?”

“三十年前老爺在這裏建府,請人將山上的屍體好生安葬了。”徐管家提到謝父,一臉尊崇,“咱家老爺可是安城有名的大善人,他以前經常說,達則兼濟天下。世道亂,有些窮人無兒無女,曝屍荒野也沒人管,他便出資在城裏另建了一處博骨塔,雇了道士給這些窮苦的人收屍、念經超度,讓他們不至於被野狗叼了去。”

謝束雲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不小的陰功。”

這麽大的陰功,怎麽還死的這麽早?

危野隱約覺得謝父謝母死得有些蹊蹺,記憶裏兩人身體挺健康的,卻是得了急病突然去世。所有人都說是謝文修克死了父母,但危野本人不太相信這種說法。

“不對啊,系統,我玩的明明是攻略本,怎麽還要走斷案推理路線?”他感到頭禿,“這對我這種偏科型人才太不友好了。”

001:【……你偏的是哪一門科目?】

“我打架厲害啊。”危野晃了晃拳頭,“要是碰到一個用武力值說話的世界,你就會知道啦。”

001心說那你點錯技能點了,打架厲害對攻略沒什麽幫助。

不過……危野好像攻略技能已經很厲害了。在此之前缺乏攻略經驗的001思考了一下,一個念頭浮現心中:他很高興自己能在耗盡能量、山窮水盡之前遇到危野。

謝束雲跟著危野回了他的房間,這次十分仔細地為他檢查了一遍。

“你經常做噩夢嗎?”

危野在他身後含糊回答:“也不算經常,有兩次吧,有點睡不好覺。”

“夢裏有什麽特別的嗎?”

危野難以啟齒,“就是感覺身上很沈,眼前很黑……”

“聽起來像鬼壓床。”謝文修不想暴露,此時離得很遠,房間裏殘留的陰氣沒有引起謝束雲的註意。他結束探查的目光,看向危野道:“不過世人口中說的鬼壓床,通常不是鬼魂作祟,嫂嫂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幫危野在床邊貼了兩張更高級的辟邪符,走之前強調:“如果嫂嫂遇到什麽問題,一定要來找我。”

危野感激地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看看在他走後飄回來的謝文修,心想謝小三的功力還有待加強啊。

危野雖然在躲謝鈞崖,在第二天謝鈞崖要離開時,還是去給他送行了。

謝鈞崖分明剛受過槍傷,剛過兩天時間,又能龍精虎猛地翻身上馬,只是眉頭微皺,面色如常。

他見危野走過來,眼裏一下子浸滿笑意,“大嫂,謝謝你來送我。”

危野點頭,“二弟遠行,要註意身體。”

平淡的神色仿佛他是個陌生人。謝鈞崖眉梢微挑,道:“做弟弟的有句話想說,勞煩大嫂附耳過來。”

周圍許多視線在看著,危野不能讓人猜測兩人不睦,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大嫂……”謝鈞崖向他俯身,熱氣撒在耳廓,危野好不容才壓制住捂耳朵的欲望。謝鈞崖低沈的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危危。”

渾叫什麽!危野瞬間後退,耳畔癢得出奇,總感覺剛才被他親了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他還不能爆發,瞪著謝鈞崖咬牙道:“二弟好走。”

謝鈞崖朗聲笑開,這時才說上一句正經話,“謝束雲那小子有兩手功夫,大嫂有事記得讓他頂上,別讓自己犯險受累。”

馬上男人一拽韁繩,奔馳而去,身後兵銳隨行,英挺瀟灑。

謝老二軍裝真帥啊。

危野忍不住揉揉耳朵,轉身,倏然對上謝束雲若有所思的視線。他倚在謝家大門的門邊上,不知道往這裏看了多久。

他說:“嫂嫂耳朵怎麽紅了。”

危野倉促轉開眼,“大概是……太陽曬的吧。”

自從謝鈞崖離開後,危野傷心地發現謝文修變得清心寡欲起來,仿佛進入老夫老夫階段。

沒有性生活的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二十天後,同謝鈞崖一起出發的商隊回來了,商隊帶出去的物資全數賣完,又帶回外省大量緊俏貨,時興的衣衫花樣、包裝精美的雪花膏、香皂……一時在安城掀起一小股熱潮。

危野忙得腳不沾地,晚上泡澡,倚在浴桶裏昏昏欲睡。

謝文修正想叫醒他,就見他忽然想起什麽,伸臂勾來屏風上搭的衣服,從裏面拿出一封信。

一看到上面的落款,謝文修的面色就陰郁下來,那是謝鈞崖托商隊帶回來的信。

“在信裏竟然這麽話癆。”危野捏著滿滿三大張紙,露出嫌棄的目光。

但謝文修敏感地從中看出些許笑意。

謝少帥在信裏抱怨趕路夥食不好,馬不知道吃了什麽竟然發情了,轉站坐火車時旁邊有人吐了……三張紙的風趣閑話,半點兒沒提到別人,全是對大嫂的關心。

危野抿唇笑著看完,眼中笑意漸漸沈澱下來,轉為擔憂之色。謝鈞崖沒在信裏提到他的處境,但危野知道他這次回去,這場仗一定會打得很激烈。

他看了兩遍信,趴在浴桶裏睡著了。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黑影悄然靠近,冰涼的觸感在脖頸間游移。危野半醒睜開眼,卻被對方遮住眼簾,意識漸入朦朧。

大哥大哥別急啊!

危野連忙喚出系統面板,掙紮著在陷入昏睡之前,開啟了一個功能。

001:【……!】

他對外界的所有感知瞬間阻斷,被關進了小黑屋。

浴桶中水花不斷撩起,木質桶壁與地板之間發出吱吱響動,如不堪摩擦的低吟。

水聲漸響,伴隨著有人掙紮蹬上桶壁的聲音,白貓埋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危野驟然睜開眼,浴桶裏的水竟然還是溫的。他驚然看表,剛好三十分鐘。

嗚嗚嗚感謝憐惜。

不過說實話,謝大哥相當厲害的,感謝系統的饋贈。

危野臉上迷茫地起身穿衣服,心情非常愉快地把系統放了出來。

001一出來相當激動:【你完全屏蔽我幹什麽?知不知道要是這時候你出什麽事,我會沒辦法帶你離開?】

這是系統的後備功能,可以把系統強制關進小黑屋半小時,相當於短暫失聯,如果在這期間死亡,系統將無法帶宿主返回系統空間。

大部分宿主不會開啟這項功能,畢竟只是數據而已,當著系統的面做什麽都不會不好意思。

危野沒想到001會這麽擔心,他摸摸鼻子,不由有些心虛,“我不是看你很排斥那個嗎。我就想先把你屏蔽,別礙你的眼了。”

【什麽這個那個!】

001氣得機械音都變大兩分,然後他忽然意識到危野面上的春色。

【咳,我沒有排斥。】

機械音有些僵硬:【……下次不許屏蔽我。】

“那好吧,我知道了。”危野乖乖答應,然後他迷惑,“系統也會幹咳嗎?”

系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老二:我是追著大嫂的大狗,謝小三就是個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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