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早就該換成酒坊，愛喝酒的人一般都話多，愛湊熱鬧。

可是，她看到的黑影是怎麽回事？二樓都沒有了，她怎麽能看見人影一晃而過？

她很肯定那不是幻覺！

她再度踏進茶肆，看低頭幹活的那些工匠，一個個無比陌生的臉龐，全都沒見過。但她還是開口了，“請問各位大哥，原來這茶肆的掌櫃去哪裏了？”

“小姑娘，你打聽這個幹什麽？”

“對啊，聽你口音也不是京城本地人。”

這些工匠們還挺警覺的，韋曼青撒了個謊，說：“實不相瞞，各位大哥，原來這茶肆的掌櫃與我相熟，還救過我。我現在日子過得好起來了，想報恩來著。誰料，今日特意來找他，茶肆竟不覆存在，要改成酒坊了。”

一工匠放下手裏的裹滿泥土的鏟子，站起來，叉著腰說：“原來是個知恩圖報的小姑娘。實話告訴你吧，這掌櫃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說是一個姓魯的好友去世了，那位魯姓好友在京城舉目無親，又是孤兒，掌櫃便大發善心，給他扶靈回家，待守制三年後，再買回這店鋪仍做茶肆。扶靈回家和守制這些都應該是家眷們幹的事，掌櫃都替他辦了。能遇到這樣一個好友，也是姓魯那人的造化。”

姓魯的人死了！

扶靈回家！

守制！

莫非魯斌真的死了？

韋曼青又問：“大哥，既然你是個知情人，我還想問一下，隔壁那同袍布料行，有一個夥計是我老鄉，他家裏人托我帶了些臘肉給他吃。那可是十幾斤的臘肉，我準備先來探探路，誰知道同袍布料行竟也關門了！也不知道那老鄉現在何處，我還找不找得到他！哎，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巧了，同袍布料行的大掌櫃也與魯姓男子為至交好友，這兩個掌櫃合計著生前受了他許多恩惠，一道扶靈回家。這店鋪沒掌櫃打理，可不得亂套？他們才都關了店。你那夥計，可能正在四處找活幹，你在周邊轉轉，興許能找到。”

同袍布料行和茶肆的主人都給魯斌扶靈回家？

此事必須打探是真是假。

354離京（一）

兩天後，韋曼青托人查到確有此事。

魯斌死了，她就安心了。

宿敵已死，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韋家集全家人之力，努力經營美紗苑布料行，本著誠信做生意的原則，生意越來越紅火。

臨近年關，美紗苑布料行生意更忙，韋家人卻發生了分歧。以韋應恒和韋應量兩兄弟為首的男人組，非要立即啟程回家，原因是過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豈能淪落到外地過？

而趙氏、黃氏和韋曼青，認為京城買什麽都方便，趁著過年好好做生意大賺一筆，等明年淡季抽空回家也是一樣的。年紀最小的韋曼雪，一聽說京城什麽吃的都有，夜裏又可以出來看花燈，逛夜市，更是樂不思蜀，不願意回家。

實際上，韋家兩男人都是想趁著過年走親戚的時候，好好顯擺顯擺，他們終於熬出了頭，掙到錢了，可以揚眉吐氣了！趙氏曾試著提出讓韋應恒回家，韋應恒氣得跳腳，說哪有把妻女丟在京城，自個兒獨自回家會小妾的？趙氏聽了心中感動，但經過權衡，還是認為留京合適。

兩方各不相讓，白天忙於做生意，天黑後，韋家人便開始重覆這些吵嘴內容。但此事無解，拿不出折中的好辦法來，就這麽吵了小半個月。眼看著生意越來越好，他們心知回家要花那麽多錢，一來一去起碼得折騰兩三個月，委實不如留京掙錢好。

到了臘月二十三，韋家人忙得腳不著地，連午飯都沒時間吃，只得輪流吃了幾個大餅充饑。申時末，洋洋灑灑飄起了鵝毛大雪，顧客們都急忙趕著回家。

韋應恒一邊和韋曼青一同對賬，一邊說：“今天可把我給忙壞了！婉柔，你待會去切兩斤熟牛肉，我去買壇酒，我要跟應量兩兄弟好好喝幾杯。”

趙氏笑吟吟的應下，表示沒問題。

韋家人配合默契的做關店前準備工作時，打從店門外走進來兩英俊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納蘭逸塵和曹景行。

翠花恰巧在門外將他們迎了進來，納蘭逸塵神色不佳，曹景行面無表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趙氏親自倒了熱茶給他們喝，納蘭逸塵捧著熱茶輕抿一口，才輕咳兩聲說：“韋姑娘，三嬸給你寫了封信，在下給你帶來了。”

三夫人寫了信？韋曼青放下珠算盤，忙走到納蘭逸塵身邊，接過信箋展開來看。

曼青：

近來可好？

聽逸塵說你一切都好，開了布料行，生意紅紅火火；一家人也被接到了京城享福過好日子，又被永昌候夫人青睞，認作幹女兒。

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你便從那個稚氣未脫的鄉村姑娘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我心裏著實是為你高興。

本想著這一輩子還未曾北上過，不曾見識過京城的風土人情，坐船也好，坐馬車也罷，總想去京城看看。

可惜，有錢有閑，身體卻不中用了。

曼青，不瞞你說，我已然成了個藥罐子。整日吃各種苦藥，味覺都搞壞了，吃什麽都一個味道，忒沒勁了。不知你是否感覺得到，我一直把你當作親生女兒來看待，近來總是很想你，想見你一面。但我明白，你不是那個招之即來的小丫頭，你要忙於生意，京城又那麽遠，來一趟得近一個月。那是非分之想，你不必理會。年紀大了，總是會奢望年輕人都在身邊陪伴，聊以慰藉。

曼青，你好好做生意，休要顧忌別人的閑言碎語，你是女中豪傑，自能闖出一片天地。無論身在哪裏，我都會祈求菩薩保佑你。

就此擱筆，盼回覆。

看完這封信，韋曼青眼角濕潤了。她重生後的第一個貴人便是三夫人，三夫人待她的好，她怎會不知道？若不是為了逐夢，她也不願背井離鄉，拋下孑然一身的三夫人在家鄉。從家信來看，三夫人身體情況很不好，味覺失靈，三夫人得吃了多少藥？

再結合納蘭逸塵悲慟的表情來看，莫非三夫人已病入膏肓？

韋曼青有些顫抖地問：“納蘭公子，三夫人，她真實病情怎麽樣？”

“不大好。”

“我知道三夫人身體情況肯定是不好的沒，具體病情呢？大夫是怎麽說的？”

“少則撐過正月底，多則半年。”

三夫人的病情如此嚴重，確實是超出了韋曼青的想象！她總覺得父母還年輕，三夫人也年輕，等她奮鬥個二三十年再回歸家鄉，陪父母和三夫人頤養天年！沒想到，三夫人竟藥石無靈，只看造化了！

趙氏驚呼：“怎麽會呢！三夫人菩薩心腸，老天應該善待好人！三夫人那麽年輕，待曼青真是掏心窩子的好，老天不長眼啊，竟如此對待一個好人！”

“是啊，三嬸外冷內熱，對韋姑娘的好，那可是人人看在眼裏的。”納蘭逸塵眼睛瑩潤，堅定地說：“在下已上疏請陛下恩準回鄉探親，陛下準了兩個月的假。在下即刻便要啟程，來同各位告別一聲。”

“納蘭公子，帶我一起去！沒有三夫人，就沒有美紗苑布料行！沒有三夫人，韋家還為溫飽問題而苦苦掙紮著！”

韋應恒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同意：“曼青是個好姑娘，咱們做人要知恩圖報，現在賺到了錢，理應回鄉探望。”

趙氏略有些猶豫，現在啟程的話，還有七八天就過年，那大年夜豈不是要在漂泊的旅途中度過？且不說舟車勞頓，諸多不便，吃飽穿暖都成問題，還怎麽搞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出來？還有，正月有諸多忌諱，在外漂泊，管什麽忌諱不忌諱的，定然會影響一整年的運氣。趙氏不好臨時潑冷水，想著該怎麽說才好。

不成想，納蘭逸塵倒拒絕了韋曼青一時腦熱的提議。“韋姑娘，你有這番心意，三嬸定會很高興的。你家人都在京城，你若是一人回去，家人會擔心；你若是帶著家人一同回去，過年和正月皆在飄蕩，那可不好。這樣吧，你立即回信，在下將你的書信帶給三嬸看，也是一樣的。”

納蘭逸塵說完，看向曹景行，又問：“行之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355離京（二）

“不，韋姑娘理應回去探望三夫人才是。”

納蘭逸塵滿以為曹景行會滿口附和，誰知竟讚成韋曼青回鄉。

回吳江縣一趟，一路奔波勞累自不必說，因臨近年關，人多而雜，可能山賊土匪都趁著年關狠狠撈一筆。可三夫人實打實的是韋曼青的第一個貴人，甭管三夫人要不要她報答，她必須去看三夫人，否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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