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暖暖身子吧。”

書房裏燒了地龍，一點都不冷，曹景行吃過晚飯後不習慣吃東西，便道：“放在那裏吧。”他拿起一本書，目光放在書上密密麻麻的字上。

李霏霏搬來一個小杌子，坐在書案前，雙手托腮做天真狀說：“表哥，你記得去年咱們在江蘇省蘇州府吳江縣踏青散心的那段日子，遇見了一些朋友嗎？”

曹景行不置可否，嗯了一下。

李霏霏知道曹景行答了一個嗯字，就代表她的話被聽進去了，在書房門外吹那麽久的冷風和閉門羹這一回事被拋之腦後，她又繼續說：“表哥，去年我們回京之後，我多次邀請那些朋友進京來玩，你猜她們來不來？”

曹景行一聲不吭，李霏霏覺得略有遺憾，但她早就習慣曹景行惜字如金的性格，他沒把她轟出去，就代表還在聽她說話。也許在外人眼裏，她是在自說自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曹景行有在聽的。

“表哥，我的閨中密友錢若蘭還有去年新交的一個朋友叫韋曼青，兩人你都應該見過，她們聯袂而來。我剛收到信，她們已經到了山東省濟南府，頂多十天半個月就能到京城。她們來京城完全是看在我這個朋友的面子上才來的，她們舉目無親又不能總住在客棧裏，我想表哥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曹景行還是沒說話，但也沒打斷她的話，他的目光始終放在書上，所以她肆無忌憚的托腮打量著他，臉如刀刻，眉如星裁，豐神俊朗，雖話少，心中另有一番乾坤，非其他凡夫俗子可比。在慶國公府住的這麽多日子，她感覺自己多跟曹景行接觸一個時辰，她就要更加喜歡他一些。

縱使曹景行極少回應，但李霏霏知道，她身為曹景行的表妹，享有一些便利，其他女人就算上門求親，他都置之不理。她能時常見到他，已經算是上天的恩賜。

李霏霏又道：“表哥，我想求你幫忙在附近找一個兩進或者三進的四合院，租金由我出，這幾天找好了，我好帶著丫鬟婆子前去灑掃布置一番，讓她們好好感受一下京城的風土人情。”

曹景行開口道：“租房又不是什麽難事，府中管事婆子都是極為精明的人，你吩咐下去，哪個敢不盡心去找房子？這種閑事，你認為應該由我親自出面安排？你知不知道距離殿試還有多少時日？”

今天是二月十八，舉行殿試的時間定在三月十五，別說殿試對十年寒窗苦讀的貧窮子弟最為緊要，就是對慶國公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來說，也是上半年最為關鍵的一件事。

李霏霏也不是一定期望曹景行費心替她找房子，只是沒有什麽理由來書房的話，少不得要被他訓斥幾句，這才把韋曼青和錢若蘭要進京的消息說出來，她們沒地方住，她身為東道主，自然要安排好食宿等最為基本的問題，讓她們感覺賓至如歸。更為重要的是，讓她們瞻仰一下她過的豪門生活。

既然曹景行這般拒絕，李霏霏也不是不分事情輕重之人，她回道：“表哥說的是，妹妹記在心裏了，妹妹再也不拿這些小事煩表哥了，表哥好好看書，妹妹先下去了。”

李霏霏很想再補充一句看著他把雞湯喝了再走，可一看曹景行面有慍色，不敢多做逗留，忙帶上門走了出去。

以送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為由，無非是想進來看看他而已。他怎會不知道呢？小姑娘於正月十六日早上啟程，距今已有一個月，才行到山東省濟南府，確實是有些慢。納蘭逸塵曾寫信提過與她同行，距離殿試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總得提前進京熟悉一下京城的水土，再看看書，做到心中有數考試不慌才行。

曹景行目光移到書本上，一陣風刮來，何煜棋彎身行禮，道了一聲：“少爺，屬下回來了。”

“嗯。”曹景行翻過一頁書，用一個硯臺壓住，才擡眼看何煜棋。

何煜棋道：“少爺，韋姑娘和納蘭公子她們一行人在太倉縣遇到的兩個小賊，在太倉縣內未得手，竟追到山東省濟南府陵縣境內。二月初七的時候，兩個小賊其中一個扮成白發蒼蒼的大夫，另一個躲在柴房裏，韋姑娘誘敵深入，神機妙算將兩個小賊擒了告到官府。本來陵縣的縣官想發回原籍審判，永昌侯府的世子爺淩恒在暗中出手，促使陵縣縣官短短三天時間內結案，將兩個賊人發配雲南充軍。大約再過七八天，她們就能抵達京城。”

曹景行刻意加重語調問：“淩恒？”

“是，回少爺，永昌侯府的世子爺淩恒今年已有十六，過年回山東省濟南府老家祭祖，尚未歸京，在陵縣境內偶遇韋姑娘，要送一匣子茉莉花香味補水面膏給韋姑娘。”

“小姑娘她沒拒絕？”

174小姑娘進京（二）

何煜棋當曹景行的暗衛多年，小姑娘這麽親昵的稱呼特指韋曼青這個人，他早就知道。對於曹景行頭破天荒的給女人取小名，何煜棋頭一次聽有些吃驚，現在已經習以為常。韋曼青比曹景行小，頭腦靈活，容貌出眾，雖出身貧寒，但面對高門貴女不卑不亢，會引起曹景行的註意不足為奇。

何煜棋回道：“回少爺的話，韋姑娘不僅沒有收那一匣子面膏，還當眾伸手打了淩恒一巴掌。”

曹景行露出玩味的笑容，說：“淩恒在京城風流倜儻是出了名的，肯定是調戲小姑娘不成反被羞辱。”

“少爺猜的一點都不錯，淩恒見韋姑娘不肯收他費盡心機搞來的一匣子面膏，情急之下拉了韋姑娘的手，韋姑娘反手一巴掌扇到了淩恒臉上。最後是韋姑娘義結金蘭的姐姐錢姑娘出來打圓場，給淩恒道歉並代為收下那一匣子面膏才將一場鬧劇收場。”

淩恒平素就是見著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的主，韋曼青那樣的小姑娘不施粉黛，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淩恒見慣了女人濃妝艷抹搔首弄姿，對韋曼青這般清晰脫俗的鄉下丫頭會另眼相看，不足為奇。

曹景行也曾跟淩恒喝過幾次酒，每次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淩恒不出三句話，便會扯到女人身上，說十句話便要拉人去煙花巷柳之地把酒言歡。淩恒這種典型的胸無點墨只仗著有些家底的紈絝子弟，曹景行不屑於與其為伍，兩人的關系不鹹不淡。

淩恒這樣的牛皮糖，就算是硬往韋曼青身上貼，只要不搬出永昌侯府四個大字來，韋曼青定時能全身而退，不需要曹景行出手相幫。

曹景行問：“煜棋，你一路上從未出手幫過小姑娘？”

何煜棋如實回答道：“回少爺，韋姑娘足智多謀，每次都能逢兇化吉，並不需要屬下出手。”

那倒也是，韋曼青一直都是能自己拿主意的小姑娘，很有主見，遇事不急不躁，能很快沈著冷靜下來，成大事者應該具備的素質，她身上全都有。她唯一欠缺的是結交上層人物的機會，如果一直跟中下層的人接觸，就算再怎麽聰明，也很難成為人上人，更別說出人頭地。

曹景行道：“這幾天李霏霏肯定會找管事婆子或者丫鬟小廝出去租房，你派人盯著點。另外，我會命人將東郊的莊園打掃幹凈，以供逸塵兄在那裏好生準備殿試。你提前派些人看著點，以後逸塵兄在京城行走，你都要派人看著。”

何煜棋知道曹景行和納蘭逸塵兩人才華橫溢，惺惺相惜，他曾見過納蘭逸塵數次，納蘭逸塵真是溫潤如玉的一個公子，飽讀詩書，待人謙和。就是比曹景行過目不忘的本領差一點，但也是一個難得的才子。

何煜棋答：“屬下領命，少爺還有什麽吩咐嗎？”

曹景行沈思片刻，道：“去年韋家的美紗苑布料行開張當日，我曾命你找人送一副海棠花頭面給小姑娘，你回稟說辦妥了。但後來又有人匿名派孩童送了一副字畫，上面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這一行小字？”

何煜棋點頭，道：“少爺說得沒錯。”

曹景行擰著俊眉，問：“正月裏，又有線人報告小姑娘收了一個裝有紅豆、金猴子和紅綢的寶盒，你可查出這些東西都是誰假借我的名義送的？”

何煜棋慚愧的搖頭，說：“屬下辦事不力，尚未查出是誰打著少爺的名義送那些不合規矩之物給韋姑娘的。不過，韋姑娘似乎察覺出來那些東西並不是少爺送的。”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只要知道曹景行名字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出處就是那句話。韋曼青那麽聰明的人，看見山水畫上那一行字，怎會聯想不到他的身上？更別說除夕夜，有人送定情信物紅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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