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翠花說：“小姐，你腳上的鞋子有些被路上的泥水打濕了，何不換上這雙新鞋？沒有外人在，新鞋也暖和一些。要是回家夫人見著小姐還穿濕鞋子，夫人定要責怪我照顧小姐不周了。”

翠花說的有道理，只是錢明輝送鞋，韋曼青覺得有些別扭。未結婚的青年男女之間，一般不會互贈鞋子，怕對方穿著鞋子跑了。結了婚的婦女隔三岔五的就要替丈夫縫制合腳又舒服的鞋子，倒沒那麽多講究。

韋曼青想，就算收下了這雙鞋子，問題也不大。只是多承了他一個人情，以後拿什麽來還？她靈機一動，從荷包裏拿出五兩銀子，一邊遞給翠花一邊低聲吩咐道：“翠花，我下了馬車後，你把這銀子給馬志，就說這雙鞋子十分合腳，我花銀子把這雙鞋買下了。”

韋曼青換上新鞋，十分合腳，錢明輝竟能看出來她多大的腳，也算是有幾分眼力。進了納蘭府，韋曼青給兩個守門的家丁各發了一個小紅包，裏面是一點碎銀子。納蘭府中的花園裏有數種梅花綻放，幽幽暗香。

到了三夫人的竹苑，她才發現巧了，三夫人和納蘭逸塵都在，院子裏擺放了兩盆一人高的紅梅。

韋曼青手裏拿著四盒包裝好的桂花糖年糕，給三夫人和納蘭逸塵各兩盒，說了一些拜年的吉利話。

她攙扶著三夫人進屋，有丫鬟立即奉茶，三夫人興致頗高，說：“曼青，你來得正好，逸塵他跟我商量進京的路線，你不是也要去嗎？正好一起商量。”

進京的路線？說實話，韋曼青只知道國家地大物博，對許多地名略知一二，但各個地名對應的方位，卻是一問三不知。她實話實說，“三夫人，納蘭公子，不怕你們笑話，我出門就分不清東南西北，進京路途遙遠，規劃路線這種事情，我確實是無能為力。”

三夫人笑著道：“曼青，你分不清東南西北？看起來不像啊，這麽精明的一個丫頭，怎麽方向感這麽差？”

“不瞞三夫人，大家都說太陽打東邊升起，從西邊降落，又說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我想著轉個身方向不就變了嗎？而這個世界的方位沒那麽容易改變，肯定是我理解錯了。反正一輩子出遠門的機會少，我這種路癡不單獨出遠門就行了。這不，此去京城數千裏路，有納蘭公子這麽聰明的人同行，就算我再路癡，也沒什麽好怕的。”

三夫人端起青花瓷茶盅蓋輕輕劃動茶葉，“曼青，你對逸塵依賴感這麽強？萬一逸塵也不認路，你們豈不是猴年馬月也到不了京城？”

三夫人這話說的，好像韋曼青非要賴著納蘭逸塵似的。她臉上升起兩朵紅雲，微低著頭說：“三夫人就知道取笑我。”

三夫人見狀，越加開心，說：“你這丫頭，臉皮倒是很薄，開個玩笑臉就紅了。”

三夫人這麽說，納蘭逸塵怎麽可能不註意到她有些窘迫的模樣呢？她只得低頭絞著手帕，不言不語，好讓臉上的紅暈盡快消失。

納蘭逸塵臉上帶著淺笑，說：“京城在北端，咱們蘇州府吳江縣是江南水鄉，進京只需一路往北即可。只是寒冬時節，早晚河面就要結冰，水路難行，耽擱時間。只能走旱路，車馬顛簸累一點。”

一路向北，說得通俗易懂，連她這個路癡都有了些許的概念。

納蘭逸塵又說：“韋小姐，在下看了黃歷，正月十六日卯時是吉時，時間是早了點，第一天出發，總得趁早。”

冬天白天時間短，夜裏時間長，卯時的話，天剛剛亮，要趕在卯時順利出發，起碼得提前一個時辰起床洗漱檢查箱籠等事宜。韋曼青認為自己沒問題，便與納蘭逸塵定下了日子與時辰。

坐了許久，韋曼青才想起自己此行來的重要意圖，從袖子裏摸出兩封邀請函，分別恭敬地遞給三夫人和納蘭逸塵，“三夫人，納蘭公子，我爹定在正月初五也就是明天，舉行納妾禮。若是有空，煩請蒞臨蓬蓽，喝兩杯喜酒。”

納蘭逸塵問：“不知吉時是什麽時辰？”

“下午未時。”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明日定如約赴席。”

三夫人沈吟片刻，才說：“曼青，你娘是個度量大的，納妾之後，不比獨自一人持家，少不得要麻煩許多。”

三夫人會說這些話，分明是沒把她當外人，她自然也不會回答一些很見外的話。她說：“是啊，我娘主動提出給我爹納妾的，即將成為我姨娘的那位，三夫人應該認識，是以前殷家錢莊的千金殷紅是也。”

“略有耳聞，見過幾次，長相尚可，不知人品如何。”

韋曼青回道：“三夫人，殷紅一直在美紗苑布料行幫工，腦子還算靈活。本來殷紅的娘說不用搞什麽納妾禮，成為通房即可，我娘不同意，說要正經辦酒席才算數。”

“你娘是個識大體的，不出意料，明天我也會去。”

邀請都送達了，不知道錢若蘭明天會不會去？

135納妾禮（三）

初五一大早，翠花打掃廳房，狗剩張燈結彩，黃氏和幾位房下近鄰一起在廚房裏料理吃食，韋應量領著幾個小孩搬桌子搬凳子。

婚房定在殷紅和翠花一起住的那間房，韋曼青在韋家住不了多久，趙氏說等今年生意好賺到了錢去縣裏買大宅子住，眼下先讓翠花跟她擠一擠。房間有點小，放了一人高的紅漆衣櫥和一個紅漆面盆架，面盆架上有一塊茜紅色插絲琺瑯百鳥花卉的大面盆、一塊大紅色百鳥朝鳳面盆還有一塊木制紅漆洗腳盆。

趙氏和韋曼青一起把床上鋪著大紅色折枝牡丹花的床單，潔白的棉被套上大紅色男女童子嬉戲圖案的被套，眾人各司其職，忙得那叫一個如火如荼。

巳時過後，親戚好友攜禮陸續到來，韋應恒和趙氏忙著招呼賓客，韋曼青又不能隨意亂跑也不好在那麽多人面前拋頭露面，只能依著趙氏吩咐的話，在房裏發呆。

她盤算著納蘭家的三夫人、納蘭逸塵、錢明輝這三個人都答應了來，若是沒有要緊事，應該會履行承諾前來。只是不知道錢若蘭，會不會來呢？

很明顯，昨天在錢府說錢若蘭在舅舅家過夜沒回來的丫鬟撒了謊，錢明輝話都說得那麽明顯，早上還在府中看見錢若蘭，錢若蘭又不會分身術，怎麽會呆在舅舅家過夜沒回來呢？那丫鬟定是受錢若蘭指使，故意要告訴她錢若蘭不在府中。

錢若蘭如此避而不見，年前還好好的像一對姐妹，甚至約定與納蘭逸塵一同進京。怎麽才過了短短幾天，錢若蘭就像轉變了性子一樣，又跟她置氣？她自問年前最後一次見面，自己沒有任何對不住錢若蘭的地方，正月裏也才過了三天，第四天她就登門拜年，總不算是失禮。

罷了，這個世界上最難把握住的就是人心。錢若蘭要與她交好，她定待錢若蘭如親生姐姐一般；錢若蘭執意把她當仇人一般對待，她也沒必要吃力不討好，老是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客廳裏傳來一陣陣面香，韋曼青猜到那些賓客正在吃點心面。早上起的太早，又忙碌了那麽久，乍一聞那麽香的面條，她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房裏只有她一人在，翠花和狗剩忙得不可開交，殷紅在韋應量家做頭發穿衣裳，她無人可以使喚，趙氏又不許她隨意出房門，真是郁悶。

這時，她聞到一股濃烈的面條香味混合著有肉和胡蘿蔔澆頭的清香，離她越來越近。肯定是趙氏忙碌之餘，良心發現自己的女兒餓了，特意端一碗面條來給她吃。

聽到敲門聲，韋曼青立即蹦了起來，歡欣雀躍的準備接過面條，卻發現端點心面的人竟是錢若蘭，身後還有含著笑意的三夫人。

“三夫人，姐姐，你們來了怎麽也不讓我娘派個人來叫我？有失遠迎，快裏邊請。”

三人進房，錢若蘭把一碗裝著一層厚厚澆頭看不見面條的青花瓷碗推到韋曼青面前，說：“妹妹，韋夫人說你可能餓了，本來讓翠花端來給你吃，我看翠花被廚房的人喊走了，便給你端來了，餓了的話就趁熱吃吧。”

青花瓷碗盛的這一碗面，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綠的是蔥花，紅的是胡蘿蔔，黃的是生姜，粉色偏白的是豬肉，面香撲鼻，叫她不由得食欲大開。吃面之前，她沒忘關心客人，“三夫人，姐姐，你們可吃過點心面？”

三夫人和錢若蘭異口同聲答道：“吃過了，你趁熱吃吧。”

韋曼青端起碗，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面，吃相還比較矜持。三夫人趁機打量這個小房間，除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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