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少爺，你終於來了。”

那丫鬟見著韋曼青，猶如吃了一個蒼蠅一樣，臉一陣青，一陣紫，很是變幻莫測。

曹景行嗯了一下，身材頎長，脊背挺拔，如院子裏筆直生長的墨竹一般。韋曼青緊跟其後，卻被那丫鬟攔住，“韋小姐，很抱歉，你不能進去。”

有曹景行在，她怕什麽？“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問問曹公子，他讓不讓我進去？”

曹景行可是李霏霏的心頭好，那丫鬟在李霏霏身邊服侍多年，自然知道惹惱了曹景行，李霏霏也饒不了她。再加上她確實看到曹景行與蹲著的韋曼青說了幾句話，說明曹景行與韋曼青是有些交情的。

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鬥爭，那丫鬟收起了攔住韋曼青的手。

曹景行並未等她，已進到廳裏，有丫鬟在奉茶。韋曼青踏進門檻時，曹景行掃了她一眼，隨後端起茶杯，拿杯蓋輕輕撥了一下茶水，輕抿一口，優雅至極。

他細細品嘗了茶味，才問：“你家小姐怎麽樣了？”

“回表少爺，小姐她傷勢很重。”

這般粗略籠統的回答，等於白說！要不是看一直養尊處優的李霏霏受了箭傷，韋曼青覺得曹景行一定不會來看李霏霏的。

曹景行看向韋曼青，對那丫鬟說：“帶她進去看看。”

“表少爺，小姐說不希望她來探望，請見諒。”

“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那丫鬟一陣臉紅，不知說什麽好。

韋曼青知道曹景行的意思，他說話總是惜字如金，重要的是體會他的言外之意。曹景行身為慶國公的嫡長子，定然是有自己的眼線布在李霏霏身邊的，不然也不會這麽放心的讓李霏霏帶著一群丫鬟和媳婦子住在此地。

李霏霏受傷，是韋曼青急中生智派人去請陸離的，這麽算來，韋曼青可以算是李霏霏的半個救命恩人。所以曹景行才會說做人不能沒有良心，恩將仇報。

那丫鬟不知如何是好，正當她無比為難之際，右邊房內傳出幾聲咳嗽，裏面的人無比吃力地說：“表哥，是我沒把下人調教好，曼青進來吧。”說完，又是一陣咳嗽聲。

韋曼青感激的看著曹景行，捏裙行了個禮，才敲開了右邊房門。

房子外面看起來跟普通鄉村百姓的房屋無異，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當中放著一張大床，床上鋪著一層紅氈，李霏霏面容慘白，頭枕著一個藤枕，一只手纏著紗布放在床邊，身上蓋著一床大紅色牡丹花緞褥子，花幔與薄紗低垂，旖旎華麗。

床左邊放著一個又高又大的紅木衣櫥，右邊是紅木梳妝臺，六個木制首飾盒都上了鎖，臺面上放著一把梳子，和幾支尋常可見的金步搖。一面全身銅鏡靠在墻邊，靠窗有一個矮矮的幾，那幾上擺著一把琴，房間各個角落都放著插了花的石斛。

唯一奪人眼球的是矮幾琴旁一個羊脂玉雕刻成的花盆，盆內有一株蒼老的小桃樹，五六根樹枝，抽出了新枝，有嫩綠色的樹葉，樹枝上開著數十朵桃花，遠看與真桃花無異，仔細瞧才發現是用紅寶石做的。她曾聽人說過有這等寶物，但她一直不信，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一整塊羊脂玉裏還含有紅寶石呢？今日一見，可見所言非虛。至於是如何造出這樣一個簡直不菲的花盆，天底下能工巧匠甚多，她不需要擔心。

奇怪，怎麽不見錢若蘭？

韋曼青再度把房間打量了一遍，唯有床後面或者床底下沒有查看，錢若蘭就這麽不想見她嗎？

李霏霏掙紮著要坐起來，一個丫鬟扶著，韋曼青說：“霏霏，你重傷在身，何必坐起來呢？”

“來者是客，我躺在床上像什麽樣子？沒事，我就坐一會兒，不打緊。”

既然李霏霏執意要坐著，韋曼青也不好再說什麽，關心地問：“霏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傷口好些了嗎？”

“感覺好多了，昨天昏昏沈沈睡了一天，今兒個精神好了許多。”

“那就好，假以時日，傷口定能痊愈。”

李霏霏問她：“對了，曼青，我家的丫鬟說陸大夫不要診金，我還罵了她一頓，不懂禮數，真是……”

104裂痕（四）

江風吹進來，紗幔搖擺，仿似一個穿著薄紗衣的美人隨風起舞。

韋曼青坐在床邊，看著李霏霏的臉，比前兩日好了許多，有一些血色，雖不似從前那般面色紅潤，但確實是在好轉。

陸離的醫術，真是高超。

韋曼青回道：“霏霏，你別責怪下人，陸離看病有一個原則。”

“難道是不收診金嗎？”

韋曼青點點頭。

“他真是懸壺濟世救苦救難的再世華佗。”

韋曼青把陸離救治她爹娘的事說給李霏霏聽，李霏霏聽了又再次表揚了陸離。隨後，兩道柳葉細眉微擰，問：“曼青，我受傷之後，陸離來了，他是不是說不想給我治病？後來我用激將法，他又替我治了。這兩天我總在想，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含恨，可我卻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傷害過他，曼青你與陸大夫熟一點，你可知道其中緣故？”

陸離把那深藏在心底裏的秘密說給韋曼青，他雖然沒有叮囑她不許洩露出去，但既稱為秘密，就是不能與人說的。韋曼青佯裝不知，茫然地搖頭，“我也不明白，許多人都說陸離是個怪人，他雖在我家住了幾日，但他早出晚歸，出去采藥，我們幾乎沒怎麽交談。”

“原來是這樣啊”，李霏霏又道：“陸大夫不要診金，人活在世上，吃穿住行哪一樣不需要花銀子？他憑醫術治病，理應收診金，我真擔心他日子怎麽過下去。”

韋曼青卻一點也不擔心，神情放松地說：“霏霏，這你就不必操心了。人活這一世，有些人覺得沒有千兩銀子活不下去，有些人卻覺得一兩銀子就足夠了。陸離四海為家，隨遇而安，他對物質要求很低。他曾說實在要是沒錢用了，就把采來的草藥賣給藥鋪換些零用錢，足以度日。”

李霏霏由衷嘆道：“他真是個奇人。”

隨即，兩人各懷心事，都沒說話。一個丫鬟奉上了茶點，李霏霏問：“曼青，你是不是沒有吃晚飯？”

韋曼青吃了幾塊綠豆糕，沒心情吃，便道：“霏霏，我不餓。”

李霏霏一通好勸，丫鬟端來一碗腌篤鮮和一碗涼拌萵筍，韋曼青拗不過，只得隨意吃了些。

李霏霏幾度想開口，韋曼青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嘴，說：“霏霏，你是不是有話想說？這裏也沒外人，你說吧。”

李霏霏露出難以啟齒的表情，“我想問表哥……”

韋曼青立刻反應過來，李霏霏想問曹景行怎麽會帶她進來吧？李霏霏那麽在意曹景行，肯定會問這個問題的。她解釋道：“霏霏，我在院子門口等丫鬟開門，曹公子恰好來了，我就跟著他進來了。”

“這樣啊。”李霏霏話中有話，卻沒有下文。

從進門到現在，都是李霏霏在發問，韋曼青覺得自己也有必要提出疑問，便道：“霏霏，你可有看見我姐姐？”

李霏霏立刻答道：“她來過我這裏。”

沒想到，李霏霏會承認下來，她又問：“姐姐什麽時候走了？”

“曼青，我勸你別問了，她現在心情不好，不想見你。”

看來，錢若蘭把事情全盤托出，告訴了李霏霏。李霏霏那麽厲害的人，萬一利用錢若蘭可怎麽辦？韋曼青心有擔憂，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那煩請你轉告我姐姐，就說我知道錯了，我希望明天在學堂上能見到她。”

“曼青，若蘭說她不想再上學了。”

錢若蘭當初可是一心一意要留在納蘭家女學館讀書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轉變了心意。錢若蘭竟氣到了不想上學的地步，這很可疑。錢若蘭見納蘭逸塵的機會極少，即使是在納蘭府上學至今，統共也只見了三次面，難不成錢若蘭是不想見到她麽？

如果錢若蘭不想上學是為了避免見到她，那今天發生的事情就解釋的通了。

思及此，韋曼青才發現事情發展出乎她的意料。錢若蘭認為，錢若蘭之所以出醜，責任都在於她不該帶錢若蘭去賞海棠花。沒想到，好心當作驢肝肺。

心在隱隱作痛，韋曼青心懷感傷，再深的姐妹情誼還是敵不過一個男人的好感。世人常說男人重色輕友，原來那個詞在女人身上同樣適用。

“姐姐不想上學的話，那我改日去錢府拜訪她。”韋曼青鼻子發酸，忍住想哭的沖動，說：“霏霏，你好好養傷，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韋曼青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神色如常的跟曹景行說了李霏霏的傷勢，又說了辭別的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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