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晚咱們可以跟納蘭公子在納蘭府的花園裏一起賞花？”

“嗯。”

錢若蘭覺得天上掉了一個大餡餅，不偏不倚的砸在她頭上。上次納蘭逸塵代了三天課後，就沒見人影。她正愁沒法搭上納蘭逸塵，沒想到賞花這麽好的機會就來了！

月下賞花，真是夠浪漫，夠有情調的！

錢若蘭抱住韋曼青，差點喜極而泣，連連感謝韋曼青有好事不忘她這一份，真是個好妹妹。

這一整天的課程，錢若蘭為了晚上的賞花早已神游太空。韋曼青也好不到哪裏去，聽得心不在焉。不知道李霏霏傷勢如何，曹景行走了沒有。

098一樹梨花壓海棠（二）

一輪半圓月掛在天上，月光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三夫人帶著韋曼青和錢若蘭繞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右手邊是栩栩如生的假山，和一池荷葉。左邊花園地方占地面積很大，栽種著各式參差花木，最多的是海棠花。從中間進入，裏面是小小鵝軟石鋪成的幽靜小路，園裏的梨花開的茂盛，紛紜如雪，而旁邊的海棠花，紅艷絕倫，真是好看。

韋曼青說：“三夫人，月夜看起來不太真切，但這些海棠花似乎不是一個品種，有單瓣的，有重瓣的，一個個都像穿著紅衣的美人，特別美艷。”

三夫人見自己的勞動成果得到肯定，一談到海棠，就不由自主侃侃而談。

韋曼青聽得認真，看著這些繁茂的海棠花開得恰到好處，顏色紅得也恰到好處，紅艷極了，卻如一個個貴婦，疏疏地開在高枝幹上，英氣逼人。

她不由得感慨道：“三夫人，曾有詩人寫只愁淡月朦朧影，難驗微波上下潮。可能說的就是咱們這種月下賞海棠的光景吧。”

三夫人略加思忖，道：“想來應該是如出一轍。”

韋曼青又說：“另有一句詩，海棠本無香，昔人以為恨。此處的海棠花近處聞不到香味，沒進來之前卻聞到了淡淡香味，不知是何原因？”

三夫人淺笑，道：“曼青，你真是個有心的。《百花譜》上記載“海棠無香，惟蜀中嘉州者有香，其木合抱。”咱們此處栽種的海棠花皆沒有香味，應該是別的花散發出了淡淡的幽香。若是想看看有香味的海棠花，還得去蜀地，諸如成都。”

從三夫人這一番話就可以聽出來，三夫人很喜愛海棠花。這一點倒是出乎韋曼青的意料，海棠花雖無香，開得卻紅艷至極，她本以為三夫人會更喜愛梅花那一類的。她由衷欽佩三夫人的學識，笑著說：“三夫人對海棠花真是情有獨鐘啊，聽你一番話，我頓時明白為何成都的海棠素為人稱讚。成都二月海棠開，錦繡裹城迷巷陌，這句詩也廣為流傳呢。”

三夫人見韋曼青聽得很有興趣，又時常跟她互動，更有了興趣，又來科普知識說：“海棠花初開時極紅，如胭脂點點。等快要雕謝的時候，則變成淡粉色。花蕊三五根，似金子一般，夜裏看不太清，白天你可以看看是不是這樣子。”

“明日天亮之後，我便來看看。”

三夫人與韋曼青的交談告一段落，倏地聽到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只見一株海棠樹下走出兩個人來。

納蘭逸塵穿著一身淺藍色繡竹葉暗紋的道袍，戴了一頂黑絨方巾，手持一把折扇，肩上落了一朵艷紅的海棠而渾然不知。

另一男子，會出現在納蘭府，真叫韋曼青不敢相信。

他穿著深紫色直裰，上面繡著金色團花，腰間系了一根玉帶，垂下一只玉佩，頭發仍是用羊脂玉的簪子綰住了，幾朵潔白梨花落在他肩上，他伸手輕輕拂去。月光的清輝，映襯出他出眾俊秀的容顏，叫這些花都失了顏色。

正是曹景行無疑。

曹景行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曹景行與納蘭逸塵私交甚厚？這也不是沒可能，兩人皆容貌出眾，學富五車，又年少成名，文人之間惺惺相惜，是極有可能的。

這是第三次見曹景行了，韋曼青還是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她暗自慶幸現在是夜裏，月光那麽柔和，大家都看不太清，她可以掩飾住自己的窘迫。

納蘭逸塵先開口介紹曹景行，相互之間行過禮後，他才說：“鄙人不小心聽了三嬸與韋小姐的談話，孔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是在下唐突了。不過，三嬸對海棠花的了解程度，真叫小侄刮目相看。而韋小姐的詩詞造詣，著實深厚，叫人佩服。”

三夫人先回覆說：“逸塵，你又拿三嬸尋開心了不是？三嬸整日侍弄這些花花草草，又最愛海棠花。若不能對海棠花了如指掌，還種什麽海棠呢？”

韋曼青謙虛道：“三夫人是真有學識，培植花木技術高超，小女子都是道聽途說的，對詩詞根本沒什麽造詣。”

納蘭逸塵笑而不語。

錢若蘭的手藏在袖子裏，巴掌心裏都是汗，不知為何，今晚特別緊張，納蘭逸塵剛才提到詩詞，賞這麽好看的海棠花，少不得要吟詩，她今天背了一整天關於海棠花的詩詞，就為了在今晚一雪前恥，讓納蘭逸塵對她另眼相看。

三夫人主動說：“曹公子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曹會元嗎？”

曹景行淡淡的說：“虛名而已，何足掛齒？”

“逸塵曾說，在這世間，他佩服的人不多，曹會元算是其中一個。”

三夫人不愧是年紀最長的，說話真有水平。誰人不知道納蘭逸塵是個小神童，現在長大了也是一如既往的厲害。納蘭逸塵這麽牛叉的人，不會輕易佩服哪一個人。這話從側面烘托出曹景行在納蘭逸塵心中的高超地位，又暗暗表揚了納蘭逸塵也很厲害，真是一語雙關，措辭得當。

曹景行回道：“慚愧慚愧。”

曹景行容貌出眾，才高八鬥，出身高門，還這般謙虛，真是世間少有的好男兒。

三夫人作為這場賞花會的主辦人兼帶頭人，這些俊男美女，都謙虛謹慎，三夫人有必要說一些話，將氣氛推動一些。三夫人說：“月下賞花，實乃人間一大樂事。才子佳人都在，何不賦詩一首，方不負這大好春光啊！”

韋曼青早料到會有賦詩的環節，原本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曹景行以寫詩聞名天下，在他這個大詩人面前作詩？別鬧了。

她開口道：“三夫人，你這提議是極好的。曹公子與納蘭公子才華橫溢，小女子有幸聆聽佳作，實在是三生有幸。只是小女子才疏學淺，要作詩實在是太為難了。”

這番話正是錢若蘭想說的。錢若蘭本以為像上次在南安寺賞櫻花一樣，只要背出含有海棠花的詩句即可，誰知道竟要自己寫詩！但願三夫人看在韋曼青的面子上，答應不要女人們賦詩。

誰知道三夫人卻不允，“咱們賦詩權當娛樂，又不用分出個高低來。曼青與若蘭你們都在學堂裏讀書，也應該賦詩一首，讓我們檢驗一下學習的成果。”

這番話一說，韋曼青和錢若蘭都開始緊張，在喜歡的人面前班門弄斧，真是叫人汗顏！

099一樹梨花壓海棠（三）

海棠紅艷艷，梨花白皚皚，月光疏淡淡，才子佳人在。

三夫人說的也不算強詞奪理，韋曼青和錢若蘭皆在納蘭家的女學館上學，學堂是納蘭家資助開的，納蘭逸塵又當過三天的代課夫子，讓她們吟詩作賦檢驗學習成果，確實不算納蘭家仗勢欺人。

錢若蘭頭皮發麻，韋曼青比她有才華，這是早就知道的。在南安寺那場詩詞大會上，納蘭逸塵對她印象不佳；納蘭逸塵代課的第一天第一堂課，她背錯了一個字；這是第三次機會，若是還不能讓納蘭逸塵對她的看法有所改觀，那她永遠都沒有機會入納蘭逸塵的眼。

錢若蘭後悔不已，怎麽就沒有想到讓韋曼青提早給她寫一首關於海棠花的詩，她熟讀成誦，足以應付今晚的場面。現在要韋曼青幫她作詩，是來不及了。錢若蘭鼓足勇氣，說：“三夫人，曹公子與納蘭公子皆是有名的才子，小女子不才，不會寫詩，以前的詩人寫過關於海棠花的詩句，倒是知道一些。”

“那就由你先開始，為我們朗誦一首詩吧。”

錢若蘭本以為這個要求會被三夫人厲聲拒絕，沒想到三夫人竟同意了！改變納蘭逸塵對她的看法，成敗在此一舉。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用不同以往的溫柔嗓音道：“二千裏地佳山水，無數海棠官道旁。風送落紅挽馬過，春光更比路人忙。”

韋曼青讚嘆道：“好一個春光更比路人忙。”

三夫人也笑著點點頭，“錢小姐朗誦的這首詩不錯，給我們開了個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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