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滋味想想就是爽。

趙氏去拿銀子，韋曼青拿出筆墨紙硯，央著陸離執筆寫字據。

趙氏念道：“殷門劉氏，因丈夫誤入賭博之坑，將殷家錢莊存款揮霍殆盡，然縣令大人命短期之內湊足錢，好歸還儲戶。殷家錢莊店鋪與地皆是祖傳，若非萬般無奈，絕不轉讓出賣。然為形勢所迫，今將殷家錢莊那兩層大店面兼地，以四百兩現銀之價，賣與韋應恒。此系殷門劉氏與丈夫殷六道共同決議，此後，甭管韋應恒做生意或收租，皆與殷門無關，殷家人不得與之相爭。特立此字，引以為據。”

陸離又照著抄了一份，劉氏和韋應恒各簽了名字按了手印，趙氏把四百兩現銀交給劉氏，道：“殷夫人，你好好數數。要不要找一桿稱來稱一稱？”

韋應恒說：“你這不是廢話嗎？咱們當面點清多好，狗剩，快去拿稱來。”

拿了稱來，韋應恒當著眾人的面，叫劉氏一一看了數字，稱了幾次後，加起來確實是四百兩，雙方都安了心。

完成了一件大事，趙氏說：“殷夫人，我只會養蠶，還不曾做過生意，若是殷夫人能相幫一二，那真是太感謝了。”

劉氏搖頭，道：“韋夫人，韋老爺，並非我不願意幫你們，你們誠心誠意留我吃飯，做了那麽多菜，又給我提供床睡覺，如此大恩大德，我真是沒齒難忘。只是，我丈夫犯下那滔天大錯，我身為妻子，有失察之過。所以，我決定等還清大家的錢後，剃度出家，每日為吳江縣萬民祈福，以此贖過。”

殷紅大驚失色，“什麽？娘，你打算還完了錢去剃度出家當尼姑？”

劉氏點頭，默然不語。

趙氏勸道：“殷夫人，你是個好心人，單憑你一介女流，沒有知難而退，勇敢的站出來籌措錢財還錢給大家這一點，老天爺就會讓你好人有好報，長命百歲的。你何必剃度出家，常伴青燈古佛呢？殷紅還在這人世，需要你這個做娘的照顧啊。殷老爺也尚在人世，他一個男人受了那麽多打擊，沒有你在一旁幫扶可怎麽過下去啊？”

殷紅眼淚掉下來，哭著道：“娘，你千萬不要出家當尼姑，我不想你去尼姑庵裏。咱爹犯的錯，憑什麽你來背鍋啊？”

“傻孩子，別說了，娘心意已決。”

韋曼青也感慨萬分，一人造孽，全家遭殃啊！

083看破紅塵（一）

暖和的春日，鮮艷的花朵，嗡嗡叫的蜜蜂，無不彰顯著漫天春意。再過兩天就是清明節了，韋曼青回想前世種種，又看今生，趙氏還活得好好的，殷紅成了丫鬟，店鋪買了下來，對未來的日子，生出了無限的信心。

今日，天氣晴好，趙氏帶著她和殷紅一起去縣裏各大絲綢坊參觀，已看了一些店的陳設和布料，眼看著太陽西斜了，準備打道回府。

路過城門口時，見眾人聚在一張告示前，聽幾個人喊著去領錢，一大撥人便跟在後面走。韋曼青看到那告示上寫著：

經過本官大力敦促，殷家人湊足了款項。全縣民眾如有人存錢在殷家錢莊，攜存錢票根去縣衙登記領錢。若遺失存錢票根，帶有其他字據等物證，亦可算數。限期一月，過時不候。另有提供春秋賭坊老板夏靜下落線索者，賞銀五百兩。

殷紅看了，楞在牛車上一動不動的。

圍觀人議論紛紛，有人說：“聽說縣令大人已經判決，把殷六道打了三十大板，又讓他吃一年牢飯。我覺得既然還清了錢，縣令大人還讓人坐牢，這就有點不合適。”

有人接話：“你懂什麽？縣令大人這是殺雞儆猴，為的是讓其他做生意的商人要誠信做生意，不可搞些歪門邪道。我聽說殷家的黃花梨木房梁被拆下後，被人盜走了幾根呢。不過就算被人偷盜了幾根，剩下的也賣了大價錢。”

有人顯擺，道：“那是，你也不看看黃花梨木有多貴，要不都說縣令大人英明呢，許以低價賤賣，我花五兩銀子，買了一小塊黃花梨木做了個棒槌，送給我婆娘使。她出去洗衣服，逢人就說這是黃花梨木的棒槌，還說是我特意給她定做的，別提多有面子了。”

還有人賣弄小道消息：“我有一個小姑爺在衙門當差，你們猜殷家人怎麽這麽快湊齊了錢？原來是李員外、王員外和胡員外三人一共存的一萬一千三百兩白銀，他們同意等夏靜出現後再討要。所以你們看，告示上還提到提供夏靜線索的人，可得五百兩賞銀呢！”

韋曼青猜對了，那三個鄉紳為了出風頭，真的答應延緩還款，而且還大度的表示等夏靜出現了再討還。她默默心算，殷家錢莊的欠款共計五萬六千四百八十一兩白銀，除下三位鄉紳的一萬一千三百兩白銀不用還，那劉氏在短短十日之日，竟湊足了四萬五百八十一兩白銀！真是太不可思議！

由此可見，人在逼急了的情況下，會爆發出無窮的潛力。

突然，殷紅似是被人解了定身穴，極為利落的跳下了牛車，擡腿就跑，好似身後有人要抓她一樣，死命地跑。

趙氏和韋曼青反應過來，劉氏說過還清吳江縣所有人的欠款，她就剃度出家當尼姑。除了三位鄉紳的款子不用她還，其他的四萬五百八十一兩白銀，她已經交到縣衙。等於說，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今日，說不定劉氏真去尼姑庵了。

韋曼青喊道：“殷紅，你別跑，我們跟你一起去！”

趙氏也大喊：“殷紅，我們趕著牛車去，比你走路要快點。”

殷紅聽了，定在原地，等她們過來一看，殷紅哭成了個淚人。三人坐在牛車上，趙氏和韋曼青輪流勸殷紅，劉氏只不過說說而已，不用那麽慌張。

殷紅卻堅信她娘不是騙人的，“夫人，小姐，你們不知道，我娘屬於那種定下目標一定會達成的人。若是她說出口了，不管是千般難萬般難，她都會拼命去完成。你們也看到了，四萬多兩的債務，前後就半個月的時間，我娘都咬著牙搞定了。這世上，她認定的事情，無人可以更改。”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氏只好勸殷紅看開點，“殷紅，你娘操勞大半生，受這般大的打擊，還硬是把那麽多債還了，換位思考一下，她心裏有多苦，咱們大概只能體會其中一二。既然她想出家，心已經交給了菩薩，留在紅塵之中豈不是強人所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殷紅，你娘生你養你，你是個大姑娘了，她可以過自己的生活了。”

殷紅哭訴：“夫人，我知道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我娘，她去當尼姑了，我和我爹怎麽辦？”

韋曼青說：“殷紅，這世上沒有誰離開了誰就不能活。你和你爹有手有腳，不過是沒了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生存還是不成問題的。只要有一顆想活下去的心，不管多少苦難，都能咬牙堅持下去的。”

趙氏也道：“是啊，殷紅，你娘早已心力交瘁，她一心向佛，去菩薩跟前祈福，也是善事一樁。你這個年紀，你娘應該生你好幾年了，你有能力照顧你爹，就讓你娘安心的在廟裏呆著，過幾年清靜日子吧。”

被這麽一說，對於劉氏要剃度出家，殷紅覺得自己稍微能接受一點點，但還是沒做好全部的心理準備。

韋曼青又說：“殷紅，你想你娘了，你可以給她寫信，也可以來看她，她還在這人世間，不過是沒有日日陪伴你，而是去陪佛祖和菩薩了。相較於那些一出生就沒有娘的孩子，你幸福多了。”

有時候，韋曼青真希望自己有一種超能力，能夠讓人看到前塵往事。若是殷紅知道自己前世那麽欺淩死了娘的韋曼青，殷紅會作何想法呢？

沒有比較，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三人都沒再說話，只有牛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板車車軲轆嘎吱作響的聲音。

戒雲寺，位於山頂，她們把牛車停在山腳下，卸下板車，把牛拴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下吃草。她們沿著曲折的山路走了好一會兒，又上了許多的臺階，三人累的氣喘籲籲但不敢多歇息停留，一柱香的時間後，她們才到了山上寺裏。

這個寺廟並不大，是劉氏五年前出資建造的。進入寺院，大殿西邊種了幾株梅樹，梅花早已雕謝，樹上長著一些嫩梅果。院子也不大，靠東邊院墻有幾間凈室。北邊有個小丘陵，丘陵上有個不知名的小亭子，是極目遠眺的好地方。

084看破紅塵（二）

太陽快要落山了，成為一輪紅日，天上布滿晚霞，三人一路行來，沒見著一個行人。大殿裏正在做晚課，六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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