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無一不對劉氏深感佩服，竟能在縣令大人問話之前就準備好了一切，真是個睿智的女人！可惜攤上了這麽個不懂珍惜的丈夫！

縣令大人看完，說：“劉氏，你變賣家財共換得一萬兩銀子，加上你娘家接濟兩千兩白銀，你共籌到了一萬兩千兩白銀，對不對？”

劉氏回道：“青天大老爺說得對。”

變賣家產竟然能湊得一萬兩銀子！說明殷家家底著實豐厚啊！另外，劉氏的娘家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出了兩千兩白銀，說明劉氏娘家不僅有錢，而且也很有人性。

韋曼青再次默算，宅子賣了八千兩白銀，那五萬六千四百八十一兩白銀的債務就剩下四萬八千四百八十一兩。眼下劉氏又籌到了一萬兩千兩銀子，那欠債數額就變成三萬六千四百八十一兩銀子。沒想到短短片刻工夫，殷家欠債就少了兩萬兩銀子，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縣令大人問：“劉氏，你把陪嫁的良田五百畝寫在最後，是同意本官出面替你賤賣那些良田？”

劉氏點頭。

殷六道氣的咬牙切齒，“你這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為何把你陪嫁的良田也賤賣？有那些良田的收成，起碼可保我們衣食無憂，難道你想餓死我們一家人？”

劉氏不理殷六道，對縣令大人說：“青天大老爺，民婦還想了一個籌錢的法子，只是人丁稀少，未曾實施，望青天大老爺施以援手。”

“什麽法子？”

“將宅子的黃花梨木房梁卸下，換成普通的木頭房梁，再把那些黃花梨木房梁拿去變賣。”

殷六道一聽，開始低聲唾罵：“你這見識短小的婦人，斷送自己的嫁妝也就算了，竟還打我那黃花梨木房梁的主意。我告訴你，那些黃花梨木房梁，你休想動一根，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宅子裏，看還有誰敢買兇宅。”

劉氏道：“老爺，若是你不犯錯誤，我何必做這些事？你可以躲債，我卻躲不過良心日日夜夜的譴責！況且，你身在縣衙大牢，去外面都難，撞殷府的房梁更是癡人說夢！”

劉氏說話聲音不大不小，第一排的韋曼青卻聽得清清楚楚。殷六道色令智昏，沈迷賭博，殷紅前世是個害人精，今生還妄想成為韋家女主人，幸而被韋曼青收拾的服服帖帖。沒想到劉氏卻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

劉氏真是敢想，縣令大人也覺得此辦法不錯，黃花梨木異常貴重，有想買一點回去打家具撐臉面的人不在少數。見殷六道面色不善，縣令大人問：“殷六道與劉氏在說些什麽？”

“青天大老爺，草民是萬萬不同意賤賣那黃花梨木的房梁。那可是草民從浙江買來的，花了大價錢，費了老大勁，才弄成雕花房梁的啊。要賤賣那黃花梨木的房梁，你還不如把我殺了算了。”

殷六道又來這一套，縣令大人著實不耐煩，道：“殷六道，你不想辦法籌措錢款，反而處處阻撓本官與劉氏想辦法替你還債。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此罪本官暫且記下，待日後一並找你算賬。”

韋曼青愈加佩服劉氏，劉氏叫人去拆被殷六道示弱珍寶的黃花梨木房梁，被殷六道知道了，肯定後果很嚴重。劉氏卻當著殷六道的面，懇請縣令大人派人去拆黃花梨木的房梁賣錢，真是妙極了！

079對簿公堂（六）

陽光燦爛，清風和煦，連日來的陰雨天氣，終於碰上個大晴天。

今早剛來縣衙，眾人皆提心吊膽，生怕會少了自己存的銀子。就在剛才聽了劉氏那番話，有她在，欠眾人的錢定會還的。眾人的心情也像天氣一樣，陰雨轉晴了。

縣令大人總結道：“劉氏，你共籌措一萬兩千兩白銀，另外有良田五百畝交於本官賤賣，還求本官派人卸下殷府的黃花梨木房梁，去換取錢財。這番舉措，確實可以還一大部分債務，但定是不夠的。”

不包括殷六道的田地、劉氏的良田五百畝和黃花梨木房梁，欠債數額是三萬六千四百八十一兩銀子。韋曼青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那些田地能賣個好價錢，最多不過幾千兩銀子。而黃花梨木的房梁，據說很是貴重，賣出去的價錢肯定比市場價第一大截，能賣個一萬兩白銀就了不得天了。這番算下來，還剩下將近兩萬兩白銀的缺口，沒有法子補全。

劉氏似是早有預料到這個問題，不慌不忙回道：“青天大老爺，民婦雖見識不多，但那五萬六千四百八十一兩白銀的債務幾乎全部是輸給春秋賭坊了，我們殷家已經承擔了大部分債務，剩下的一到兩萬兩白銀的債務，理應由春秋賭坊的老板夏靜承擔。更何況，民婦的丈夫花在夏靜個人身上的錢財都難以計數，讓夏靜承擔部分債務，完全是符合情理，請青天大老爺明鑒。”

縣令大人點點頭，“你這番話有道理，只是夏靜似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本官命人在吳江縣尋了個遍，也不見其蹤影。夏靜是死是活，在不在吳江縣內，皆是個未知數。若是一直找不到夏靜，那她就無法償還那些債務。可吳江縣的平民百姓靠那些錢過生活，斷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誰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韋曼青聽出來縣令大人的意思了，他派人尋找夏靜，但夏靜消失的無影無蹤。冤有頭債有主，這本就是殷六道引起的波折，自然應該先由殷家人墊付。待以後找到夏靜，夏靜再還錢給殷家。

此法於縣令大人和平民百姓都是極好的辦法，但殷家就如一只螞蟻，難以承受那數十倍背負在身上的壓力。靠雙手雙腳面朝黃土背朝天去賺錢，別說賺一萬兩銀子，就是賺一兩銀子都不容易。她來了興趣，不知劉氏會作何反應！

劉氏表情平淡，無悲無喜，淡淡的說：“那青天大老爺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些債務也由民婦承擔，待尋著夏靜後，再讓夏靜還錢給民婦？”

縣令大人面露喜色，“劉氏，你真是個聰明人，本官正是這個意思。”

劉氏卻不高興，“青天大老爺明鑒，殷家能變賣的東西全部都典當換錢了，就連黃花梨木的房梁都將要拆下來變賣，更別說民婦陪嫁的首飾和良田等，民婦將所有家當都掏出來了，再要尋錢難於上青天，民婦唯有以這條性命抵債！”

殷六道附和道：“就是就是，田地賣了，宅子賣了，女人們的金銀首飾全部賣了，就連我心愛的黃花梨木房梁都要拆掉變賣，再要向我們要錢，還不如把我們兩人的性命拿去！夏靜那個小賤人，我花在春秋賭坊和她身上的錢，不下七萬兩銀子，現在見我落難了，竟跑得比誰都快，都怪我有眼無珠，認識這等黑心肝的女人，誰要是見著夏靜，煩請告訴我一聲，我定要將她的心掏出來看看是不是黑不溜秋！”

殷六道過了一把嘴癮，縣令大人卻覺得不堪入耳，罵道：“殷六道，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自己識人不明，花錢買快活，又沒人拿著刀逼著你！休在公堂之上抱怨咒罵，不然本官再痛打你二十大板！”

再打二十大板，那屁股上的肉豈不是要變成肉泥？殷六道嚇得忙閉上了嘴。

縣令大人放輕了語氣，道：“劉氏，你與殷紅回去好好想辦法，若是能再籌到錢，那是最好不過。若是籌不到錢，可另想他法。”

“民婦愚鈍，求青天大老爺指點。”

“民女愚鈍，求青天大老爺指點。”

劉氏與殷紅一齊說了後，縣令大人回道：“本官見你們二人不似殷六道這般像糞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本官給你們指條明路，李員外、王員外、胡員外等鄉紳，存在殷家錢莊裏的錢數目巨大，若是你們私下跟他們溝通達成協議，日後慢慢還款，本官也是允許的。”

韋曼青在心裏盤算，縣令大人提出的這個辦法委實不錯，可實際行動起來是難於上青天。這聯名狀發起人就是李員外、王員外、胡員外這些鄉紳，他們既然能寫聯名狀要錢，就說明他們極為看重在殷家錢莊裏存的錢。她用小拇指都能想到，那些鄉紳們家裏還有不少錢維持家庭開支，也有可能存了很多錢在其他錢莊，根本不急著用那些錢。可他們都是人精，為防止以後夜長夢多，能同意劉氏遲點還款的，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麽一兩個人。

“民婦見識短淺，青天大老爺就好人做到底，與民婦一起見那些鄉紳可好？”

劉氏這話說得很有水平，若是縣令大人在場，肯定會有那麽幾個鄉紳為了博得縣令大人的讚賞，同意劉氏推遲還錢。

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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