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早飯你也別準備了，今兒個咱們也奢侈一回，去集市上買些吃食。至於殷紅吃什麽，翠花看著做就是了，不餓著她就行了。”

趙氏嘴裏說不行，但韋曼青一鞭子抽在牛身上，牛吃痛就奔跑起來，趙氏就是想停下也不可能。

太陽升起，像是一個火紅的球體掛在天上，晴空萬裏，世間萬物沐浴著初升的陽光，草兒冒頭，花兒綻放，處處散發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在韋曼青的一通勸說下，趙氏緊張的心情漸漸放松下來。

進了縣城，街道上兩邊店鋪不少還關著門，攤主們在一個個支起來擺了簡易爐竈和幾桌桌凳的早餐攤子裏來回走動，忙得熱火朝天。包子饅頭的香味比攤主的叫賣聲更像一個活字招牌，剛出爐的煎餅麥香味撲鼻，一碗熱氣騰騰皮薄肉多的餛飩下肚無比滿足。

韋曼青和趙氏在一個較為幹凈的攤子坐下，攤主是一對夫妻，面色和善，客人也最多，她們吃著買來的熱包子，看著周圍人囫圇吞棗的享用美食，好似一頓豐盛早餐下肚，什麽難事都能克服，什麽風雨都能度過。

這時，一群紮著小辮子牙還沒長齊的稚童們邊跑邊唱道：“殷家小兒郎，眼高手低上賭坊，一朝輸了妻兒和老娘，直把錢莊當庫房。”

韋曼青好奇的問趙氏：“娘，你可有聽清那群小孩子唱的什麽？”

趙氏一臉茫然，“我也沒聽全，咱們再聽一遍。”

那群孩童嬉笑的唱著跑過了幾個早餐攤子，聲音卻聽得很清晰。 “殷家小兒郎，眼高手低上賭坊，一朝輸了妻兒和老娘，直把錢莊當庫房。”

韋曼青正欲覆述這首歌謠，卻看見另一撥男童，也是邊跑邊唱：“鍋兒響，瓢兒裝，殷家錢莊響叮當。你存錢，我賭錢，看誰年末拿回錢。不要慌，莫要忙，殷家老板有主張。你猜猜，咋回事，原來不是第一次。”

趙氏聽了，不甚理解，問她：“青兒，這兩首歌謠似乎都在說殷家的事？”

065殷家錢莊（四）

陽光照在兩碗餛飩上，一碗餛飩皮薄餡大似金元寶，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綠綠的蔥花，黃色細碎的生姜，冒著熱氣，很好看。用湯匙舀起一個餛飩帶些湯，一口咬下去，那餛飩皮入口即化，肉緊致鮮嫩，真好吃。

趙氏舀了幾個餛飩到韋曼青的碗裏，“青兒，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韋曼青推辭不過，吃了幾口才道：“娘，那兩首歌謠都提到了殷家、殷家錢莊和賭錢，難道殷家錢莊裏的錢都被殷家老板拿去賭錢了？”

攤子上其他吃早飯的人，聽了孩童唱的，早已炸開了鍋。

坐在隔壁桌的一個大腹便便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道：“第一首歌謠唱的是殷家有人去賭坊賭錢，輸的一塌糊塗，把殷家錢莊當自家庫房使，這麽說來，意思是殷家有人動用了殷家錢莊裏的錢。”

附近的攤子立刻有人接話：“第二首歌謠更直白，殷家錢莊裏儲戶們存的錢，被殷家老板拿去賭錢了，而且還不是第一次，說明殷家人做生意不守信譽，殷家錢莊不可靠啊。”

一個骨瘦如柴的路人說：“這才剛過年沒多久，難道我們存在殷家錢莊裏的錢要血本無歸了嗎？”

對面攤位一個男子使勁拍自己腦袋，“完了完了，我不聽賤內的話，沒把那些血汗錢存在錢家錢莊，存在了老字號殷家錢莊，這下要是賠慘了可怎麽辦呢？我兒子還等著這筆錢娶媳婦呢！”

那位挑起話頭有將軍肚的男子又說：“我也是那麽想的，錢家錢莊只有十多年，現在是如日中天，難保以後穩不穩。但殷家錢莊是多年的老字號啊，殷家人做生意也厚道。歌謠裏唱的要是真的，我們的血汗錢可怎麽辦？”

“不管是不是真的，咱們先去殷家錢莊看看，假的最好，要是真的，我們也只能擰成一股繩，盡全力討回那些錢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眾人拾柴火焰高，在桌上留下飯錢，就火急火燎的朝殷家錢莊走去。

趙氏看著身邊座位都空空如也，這才反應過來，心存疑慮的問：“青兒，難道殷家錢莊真的把儲戶們的錢輸的血本無歸了？我存了一點錢在殷家錢莊，要是沒了，你爹那麽一個鐵公雞，別說罵我，只怕打死我的心都有了。”

韋曼青一臉鎮定，吃了一個餛飩後，才道：“娘，你怕什麽？如果殷家錢莊裏的錢，被殷家老板殷六道拿去賭輸了，這麽多人去鬧，你還怕殷家會不給個解決辦法嗎？再說了，咱們家有個人質，必要的時候，說不定有點用處。”

趙氏可沒那麽鎮定，再好吃的餛飩也索然無味，只得放下了湯匙，問：“青兒，你說的可是殷紅？難道殷紅真的是殷家錢莊老板的女兒？”

“那還有假？我問過別人了，殷紅確實是殷六道的女兒，只不過一直養在深閨人未識，沒多少人知道罷了。娘，我估摸著殷紅是預計到了會有這麽一場大變故，所以她提早逃出了殷家，免得被發怒的群眾揪住不放。她出來之後，一路上都想找一個靠山，我爹見她長得好看，見色起義，把她帶回了家。如她所願入了韋家，自然是想把你擠走，好當個當家主母，再不濟，也要當個小妾。可惜，如意算盤打的雖好，有我在，我定不能叫她如意進韋家門！”

趙氏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想回去與韋應恒商量，看是否需要做點什麽去弄回存在殷家錢莊裏的錢。她把這個想法透露給韋曼青聽，立即遭到了反對。“娘，你去找爹說什麽？這個消息頂多半天時間就能傳遍全縣，爹他在上工呢，別擾了他心神。再說你就這麽去，可不就是找罵嗎？按我說，你還是去三夫人那裏玩一天，晚上我同你一起回家，不管爹說什麽，有我在，總能好一點。”

女兒說的有道理，趙氏想著晚上只怕有一場狂風暴雨般的場面在等著她，白天去找韋應恒，無異於自討苦吃，還真不如去三夫人那裏坐坐。趙氏看著女兒青嫩的臉龐，白皙的皮膚透著紅潤光澤，不知何時開始，女兒已事事有了自己的主意，就是與一個普通成人心智相比，那也是不遑多讓。

韋曼青帶著趙氏來到三夫人的竹苑，趙氏只覺得大戶人家家裏的布置真是高雅，假山流水，曲折游廊，各色花草，春意盎然。而那三夫人，一點都沒有富庶人家女人的架子，打扮素雅，說話輕聲細語的，韋曼青能有三夫人這樣的忘年交，真是不錯。

趙氏一身青色粗布衣裳，幹凈整潔，頭發盤好包了一塊花頭巾，眉眼和善，三夫人心生喜歡。三夫人笑著說：“姐姐把曼青教導的這樣好，真是叫人羨慕。”

趙氏低眉順目，柔聲道：“三夫人過譽了，我不過是鄉野村婦，沒什麽見識。青兒多虧有三夫人時時提點，又有納蘭家的女學館可上，也算是她的造化。”

三夫人執了韋曼青的手，對趙氏說：“姐姐，我算是知道了，曼青的那股子謙虛勁都是從你這裏學來的。”

不愧是三夫人，一句話把兩個人都誇了。

趙氏拿出兩個籃子，“三夫人，我家裏沒什麽好東西拿出手，一籃子馬蘭頭，一籃子香椿，都是早上去采摘得，還新鮮著呢。青兒說三夫人定不會嫌棄，我便腆著臉拿來了，望三夫人笑納。”

三夫人命丫鬟接了，高興的說：“姐姐，你說的什麽話？我怎會嫌棄呢？也不怕姐姐笑話，馬蘭頭和香椿可是我未出閣時的心頭好啊，這麽多年過去了，都不曾吃過這些東西呢。涼拌馬蘭頭加些細碎的豆腐沫，不管是下酒還是下飯，都是極好的。那香椿炒雞子，香味妙不可言啊。”

韋曼青在一旁淺笑著，錢若蘭家裏有錢都最是想吃那些野菜，三夫人偏居一隅，飲食上肯定沒有那麽精細，送些春季常見的野菜，一來可以讓三夫人感受到春季還在，二來這兩樣天賜美食本就沒有貴賤之分，只不過是自恃身份尊貴的人認為野菜上不得臺面罷了。而她知道，三夫人並不是那種挑剔迂腐之人。

三夫人與趙氏一見如故，兩人討論如何把繡花繡的更加逼真，看著三夫人不恥下問的樣子，韋曼青放下心來，趙氏在三夫人這裏呆一天，定是多年來難得的一次放松。就讓趙氏好好享受這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吧。

066壞事傳千裏(一)

一放學，韋曼青就載著趙氏往家裏趕。太陽已偏西，陽光不甚刺眼，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清風徐來，十分舒爽。一路上桃樹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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