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曼青從沒像今天這樣主動要求做什麽，這小丫頭開竅了。“去把碗洗一下，小心點別打碎了！要用淘米水洗兩遍再過水清一下，不要讓我看見碗沒洗幹凈哦！”

韋曼青笑的咯吱咯吱，跑回廚房，將碗都放進竈臺上煮飯的大鍋裏，她必須一直踮著腳才能洗碗。鍋裏是淘米水，又被竈裏的餘火烘的有些熱，她的手碰到鐵鍋處，燙了一下，把手往回縮時，手裏的碗沒抓緊，咣當一下落在了地上，清脆的聲音響起。

她看著地上碎成五瓣的碗，索性又接著將三個碗摔在了地上。實際上鍋裏也就放了四個碗，全被打碎了。

九娘在後院聽到聲音，趕緊跑了過來，看到一地碎片時，想也沒想揪住韋曼青的小身子，往她屁股上打了好幾下，“叫你小心點小心點你不聽，這下全打碎了！”

韋曼青哇哇的哭，心裏可歡樂了，以摳門老爹韋應恒的個性，打碎的這四個碗多半是要賠的，至於是讓她還是九娘賠，拭目以待了！

005碎碗風波

半個時辰後趙氏回來，韋曼青眼睛紅通通的，趙氏問明情況後，既沒有說九娘不該打女兒，也沒有說韋曼青怎麽那麽不小心把碗都打碎了，只說一切等韋應恒回來後定奪。

趙氏變著法子拿出一段很好看的頭繩，哄的韋曼青心花怒放。

韋曼青本就沒指望生母趙氏會發威，在她的記憶裏，趙氏一向是很綿柔心善之人。不管九娘幹活多不認真，只要九娘在韋家一天，趙氏幾乎沒給過九娘臉色看。老實說，九娘幹活不積極，根本原因應該是給的薪資太低，好像一個月才四百文但包吃，晚上九娘回家去睡。

九娘名義上是廚娘，實際上除了給韋家人做兩頓飯外，晚飯一般是趙氏來做。此外九娘還要給韋家人洗衣服擦桌子掃地等雜事。這些家務看起來並不算多，但九娘沒有太多耐性，幹活多敷衍。韋家小戶人家沒那麽多規矩，對九娘這種沒出過大錯的敷衍態度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前世韋曼青總是在想家裏也不算富裕，每個月四百文聽起來不多，但一年年下來，也是一筆不可小覷的錢。要是沒請九娘，這筆錢就可以改善生活。

再世為人她才明白，九娘幹活雖不積極，但好歹是個成年婦女在家裏可以照看她。韋應恒每天要去錢家幹活，趙氏每天要花很多時間去采桑葉養蠶，一年四季養不同的蠶，真正待在家裏帶韋曼青的功夫並不多。每個月四百文，說白了就是給她請了個人帶她，兼帶著洗衣煮飯等雜活。

雖然她一切都明白了，但很不喜歡九娘仗著年紀大又高又胖動不動就打她！把九娘弄走後，等她去女學館上學，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學館裏，也不用讓父母花錢請人看顧她了，可謂是一舉兩得！

太陽西斜，晚霞紅透半邊天。

韋應恒一回家，趙氏就把打碎四個碗的事說了，韋應恒板著臉讓韋曼青和九娘都到廳裏來說話。

九娘搶先說了話：“老爺，夫人，是小姐自己主動要洗碗的，我想著小姐真是懂事了。我千叮嚀萬囑咐小姐千萬要小心洗碗，哪知道小姐還是打碎了碗。萬幸是小姐沒受傷，不然我難辭其咎啊！”

九娘還用上成語了，用的好！韋曼青嘟著嘴眼裏蓄滿淚水，“嗚嗚，爹爹，我是想著娘親和爹爹都太累，要是我能幹點活，你們就少受點累。哪知道水那麽燙，差點就把我燙傷了。嗚嗚，都是我沒用，爹爹要怪就怪我吧！”

趙氏一聽眼眶都紅了，摸著她的頭，“青兒，你也是好意，畢竟你年紀小，洗碗的位置在竈臺上，那樣高你要踮起腳來才夠得著。以後別洗碗了，可以掃掃地。”

九娘連忙便決心，“夫人說的是，以後我再也不讓小姐洗碗了，就算她強烈要求都不讓了。掃地這事要是小姐願意，就讓她來吧。”

不得不說，九娘做人還是有點圓滑，光這一番話說的就不錯。

韋應恒拉長著臉道：“那你們的意思是，這件事就這樣算了？這一套碗一共二十個花了足足兩百文，就是因為貴才只舍得拿了六個大碗兩個小碗出來用，現在一下打碎了三個大碗一個小碗，算起來就是打掉了四十文錢。四十文錢啊，我在錢家幹一天都賺不來！”

要擱在平時，韋曼青不喜歡韋應恒三句話不離錢一副掉在錢眼裏的樣子，但此時此刻正需要韋應恒斤斤計較，不然還不知道九娘猴年馬月可以卷鋪蓋走人呢！

韋曼青睜大眼睛問：“爹爹，難道你要我把打碎的那四個碗粘起來？”

“青兒，碗是瓷器，打碎了粘不起來的。”趙氏又怕韋曼青聽不懂，接著解釋：“像衣服破了可以補，紙撕破了可以用地裏那種帶粘性的草粘上，但瓷器打碎了就是打碎了，粘不起來的，除非買新的。”

韋曼青掰著手指表示不解，憋了好一會兒才說：“娘親，買新的碗要花錢吧？可是我沒錢，怎麽辦呢？”

趙氏並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擡頭指了指韋應恒，意思是看他的意思。

韋應恒坐在椅子上很欣慰，女兒還算懂事，並不是個呆木頭，起碼腦瓜子還算好使。“九娘和曼青每人賠二十文。九娘錯在明知道曼青還小，去那麽高的竈臺洗碗，本就是存在打碎碗的風險卻沒阻攔。而曼青雖出於好心但還是把碗打碎了，兩個人都有一半責任。”

九娘不高興，很不高興。今天一天的活白幹了都不夠賠，但韋應恒是東家，哪裏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她只能求趙氏，跪下拉著趙氏的衣服哭著道：“夫人啊，今天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你也知道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啊，娃他爹和我加起來賺的錢還不夠維持一個家裏開銷。這二十文對夫人來說就是多養幾個蠶的事情，求夫人幫幫我吧！”

九娘還真是個聰明人，知道求摳門老爹韋應恒沒用，求心善的趙氏一定管用。不過就算趙氏答應，韋應恒還不一定答應呢。韋曼青睜著溜圓的眼睛，雙手絞著衣服站在一旁不說話，看著各人臉色。

果不其然趙氏就心軟了，“老爺，你看九娘家裏確實困難，要不就免了吧？”

韋應恒白了趙氏一眼，“不行，一碼歸一碼！打碎了東西要賠就跟欠債還錢一樣都是天經地義，走到哪裏都說得通。要是開了這個先例，家裏再打碎其他東西，豈不是全亂了套？你別忘了，咱們也不是什麽有錢人，錢也都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

趙氏被說的啞口無言，九娘家困難，在道德層面上不讓九娘賠是可以的，但韋應恒說的也沒錯，錢再少也是一文一文賺來的血汗錢，也不能隨意開這個先例。

九娘很想撂下狠話說老娘不幹了，但要是這樣離開韋家，再找個輕松的活就很難了。在現實面前，她不得不低頭道：“老爺，我身上沒帶錢，明兒個就把錢帶來。”

“恩，你回去吧。”

九娘走出屋子後，韋應恒板著臉訓韋曼青，“曼青，你要是再不小心點，仔細點你的皮。我看你是許久沒被打了，我跟你娘又這樣忙，疏於管教你就亂來了。等過幾天找好學堂，就把你送去讀書，要是再不好好讀書，就把你給賣了。”

最後把你給賣了五個字，韋曼青現在聽來覺得十分可笑。前世韋應恒就是這樣恐嚇她的，每次她都嚇得半死，生怕什麽沒做好就被賣了。是以九娘吩咐她幹活，打她罵她，她從不會吱聲。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那樣被人牽著鼻子走任打任罵！所有欠她的，她會一樣一樣討回來！

006刻薄嬸嬸

翌日，九娘把錢送來了，韋應恒接了錢就去錢家當差。而趙氏一早就出去采桑葉了，韋曼青沒過多久也起來了。

鍋裏有熱的粥和一個肉包子，韋曼青瞧見九娘蹲在廚房門的門檻旁，大口大口的咬著肉包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悶悶不樂的感覺。韋曼青把另一個肉包子拿在手裏，喊：“九娘，要不這個肉包子也給你吃吧，我昨天吃多了。你放心，娘親和爹爹來了之後我一定不告訴他們。”

九娘皺著眉頭反問：“當真？”

九娘覺得韋曼青跟從前不一樣了，有點讓她害怕。以前要是打碎了東西，韋曼青非但不會說出去而且會把東西挖個坑埋起來，一聲不吭裝作不知道糊弄過去。這才問：“你是不是最近見了什麽人？”

韋曼青笑嘻嘻的把肉包子塞進九娘手裏，“九娘你在說什麽啊？我每天在家裏，見的就是你和爹爹娘親。”看來九娘是懷疑有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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