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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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明天喝吧。”

“傻孩子,”她探身過來微笑著輕拍子熙的手,“明天想喝自然是再做新鮮的。”

子熙只好笑笑不說話。齊夫人回頭對頌陽說:“病房裏有點冷啊。我給子熙帶了條羊絨披肩,忘記在車裏了,你去拿一下?”

頌陽答應著站起來,走到門口還朝子熙鼓勵地笑。病房門輕輕關上,頓時如冷空氣南下,房間裏的溫度驟降。齊夫人環視四周,滿意地笑:“看起來子墨還是花了心思的……”她調回眼光來看著子熙,笑得高貴疏離:“你知道我屬意的兒媳不是你。”

房間裏確實冷,子熙大大地吸了一口冷氣。

齊夫人說:“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看得出頌陽很喜歡你,我也不想叫他傷心,哪有鬥得過子女的父母。我和頌陽爸爸的意見一致,我們唯一不能退讓的條件是你必須是秦仲書的女兒。”

子熙低頭:“我不是。”

齊夫人一挑眉:“我知道。我又沒讓你出親子鑒定書。我都替你想過了,秦老太太是不會說什麽,她好面子,吃了這個啞巴虧也只好打落牙齒和血吞。只要秦子墨肯認,風風光光地在人前把你當親妹妹對待,別人還能說什麽?即使將來有婚事,那也是齊秦兩家的事,沒那個歌星什麽事……”

她瞬間擡頭:“齊夫人,對不起,我恐怕辦不到。”

“嗬,”齊夫人滿臉嘲諷,“不就是跟你哥哥低個頭,說兩句好話?你們年輕人不都喜歡把什麽我愛你,你愛我的掛在嘴邊嗎?這點委屈也不能受?”

不僅僅是這點委屈,還有承認她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是個汙點。她咬著牙低著頭,齊夫人的聲音好整以暇地說:“你自己考慮吧。”

頌陽抱著披肩回來時,齊夫人起身告辭,走得時候回頭對頌陽笑:“不用送我了,多陪陪子熙。”笑容依然無懈可擊。

天色漸漸暗下來,窗外的街道亮起了路燈,屋裏只點了一盞床頭燈。頌陽在橘黃的燈光下俯身靠在她床邊,笑著說:“怎麽樣?我媽挺喜歡你,你還不信。”

他今天剛做了一天的手術。澄黃的燈光下,他眉心微蹙十分疲憊的樣子,可是掩不住滿眼的喜悅。她還能說什麽?只好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頌陽說:“護士說你很無聊。今晚我陪你好不好?反正明天一早又要進手術室,我幹脆就睡在這個躺椅上。”

子熙慌忙反對:“那可不行。好不容易下手術臺,你趕緊回家去休息。明天不是又有一天手術?明天晚上也不準來。”

頌陽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她說:“這裏哪裏用得到你?你守著我我也不能好得更快。再說總要有人去餵餵老虎,你要不睡我家吧。”他才勉強點頭說:“那好,我後天早上來接你出院。”

他依依不舍地放開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說:“你說要完成你媽媽的遺願,到底是什麽?現在你住院,有什麽我能替你辦的嗎?”

這時候叫她怎麽說得出口?她只好斂眉低眼:“都是些小事,我會辦好的。”

待到重逢時

後天才能出院,這意味著還有漫長的一天兩夜需要拿來浪費。晚上睡覺子熙抱著那條羊絨披肩,很柔軟,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據說薰衣草安眠,可是她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交替出現頌陽和齊夫人的臉,最後定格在母親死前的樣子,滿臉是血,但眼神堅定,緊緊攥著她的手說:“去見見你爸爸。”

直等到天色微明她才勉強合上眼,這一晚上睡得手腳酸痛,再睜眼時是有人從門口推著小車進來。護士已經換了班,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護士,有一張紅蘋果似的娃娃臉,替她拔掉了針頭說:“不用輸液了,起來活動活動吧。門口有人等你。”

她懶懶地不想動,只問:“門口?等我?”

紅蘋果很可疑地笑:“是啊,說等你醒了再告訴你,已經等半天了。”

她拉開門,看到門口等她的人。

子墨坐在墻邊的長椅上,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窗外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投下他狹長的影子,他的臉籠罩在陰影裏,只看見他陰霾的側影撚著一支煙,淡藍色的氤氳在空中緩慢地飄散。

他聽到聲音擡起頭來,並不說話,只是用他那幽深的目光看著她,默不作聲一直看著她。她忽然覺得有些緊張,好象覆習了一整年的高中生終於要臨考,最終還是硬著頭皮上去說:“這裏不準抽煙。”

他這才恢覆了以往漫不經心的樣子,隨手在垃圾桶上掐滅煙頭,淡淡說:“你們倆倒是夫唱婦隨。”

他站起來,簡短地說:“跟我來。”

坐電梯下了兩層樓,人忽然多起來。護士們端著瓶瓶罐罐風一樣地刮過,隨處可見形形□或坐輪椅或打石膏的病人,她甚至看見一個掛著照相機形跡可疑的人正纏著護士說話。

她跟在子墨身後緩緩而行,拐了一個彎,才安靜下來。走廊盡頭有一個中年人很熱絡地迎上來:“秦總,您可來了。就是這位小姐?”

子墨並不理會那人,只回過頭來,忽然鄭重其事地說:“他在那間病房裏。你進去吧,我在門口等你。”

就在看見走廊裏貌似記者的那人時,她隱隱猜到了幾分,可是站在那扇門口,她卻猶豫起來。

這麽多年的遲疑,原來她那麽害怕知道那扇門後面等待她的結局。

伸手要敲門,手旋在空中,始終落不下去。她回頭看子墨,他正站在她背後,身影高大而肅穆。他見她回頭,低下頭來輕聲說:“如果你想出來,隨時都可以,我就在這裏等你。”

不知為什麽,她忽然平靜下來,輕輕敲響了房門。

羅政文剛剛吃過早飯,正躺在病床上無所事事。一早經紀人喜氣洋洋地告訴他,有個粉絲想來探病。他那幾個歌迷會的領袖早來過了,人來多了也煩不勝煩,等閑粉絲經紀人自然會替他擋駕,只是這一個不同,這個粉絲是有頭有臉的人介紹來的,那個人是----新老板秦子墨。

話說萬盛要收購華悅娛樂的時候他很擔了一陣心。他和華悅十年的合約,秦子墨如果要沖著他來,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臭蟲還容易。後來華悅娛樂被CityTV買走,他長舒了一口氣。誰料想一夜間風雲突變,CityTV又被萬盛買走了,他還是掉進了姓秦的手心裏。

後來他收到沒署名的花籃,上面的卡片寫:低調做人,好自為之。

他想了想,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不錯,當年是他把蕭雅芹送到秦仲書的床上,那件事他是主謀,可秦仲書也脫不了幹系,當初的醜聞說出來誰都不好看,只怕秦子墨比他更不想讓這事張揚出去。

可現在這個粉絲又是怎麽回事?經紀人傳話:“秦子墨要我轉告你,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經紀人撓頭:“到底什麽意思?”

他知道什麽意思,可是這和這個粉絲有什麽關系?

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秦子墨存心耍他。

這時候,門卻輕輕敲響了。他喊了一聲“進來”,門緩緩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孩子輕輕從門外挪了進來,也不說話,只背靠著門把手站著不動。

粉絲看到偶像興奮得呆若木雞,他也不是沒見過。既然是憑關系來的,他盡量作出和藹可親的樣子:“你好,我是羅政文。”

對方還是不說話。他特別註意了她的長相,十分清秀,但並不見得多漂亮,套著寬大的病號服,空空蕩蕩的,單薄得讓人覺得可憐。他擺出一個英俊瀟灑的笑容:“別緊張,走近些。”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挪動,向前走了幾步,站在窗口投射進來的一束陽光下。他這才真正看清她的長相,鵝蛋臉白皮膚,眼裏象星星般閃亮,不知是淚光還是陽光的折射。

見到偶像激動得流淚的也不少見。他猶疑了片刻,最後不大確定地問:“帶筆了嗎?我給你簽名?”

她的眼光再次在陽光下閃了閃,終於說:“我姓蕭。”

他這才驚詫地發現,她的臉上有熟悉的影子,同樣細長蜿蜒的眉,小巧而飽滿的嘴唇。她輕聲重覆:“我姓蕭,我叫蕭子熙。”

他楞在那裏不知所措,磕磕巴巴地說:“蕭?子熙?難道是……我以為雅芹她沒有……都這麽大了……”

子熙站在那一柱陽光裏一動不能動。眼前這個人是自己血緣上的父親。窗外陽光那樣好,撒在玻璃窗上象一把鉆石。蕭雅芹和羅政文唯一聯袂主演的一部電影就叫《那年夏天閃亮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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