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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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多漫長的時間,海枯石爛大概也不過如此,才遠遠傳來子墨似真似幻的聲音:“E,半斤八兩,各種都不愛。”

她這才“砰”地一聲,轟然醉倒在頌陽懷裏。

房缺的秘密

半夜醒來頭疼欲裂。子熙在黑暗中掙紮著起來,推開陽臺的門。海風湧進來,挾帶著深秋的寒意,叫人渾身一凜。

又一個陰郁的夜晚,隔壁的房間都黑了燈,遠處海天一色的濃黑,只聽到驚濤拍岸的低低怒吼。四周一片漆黑中,只能看到林小詠站在陽臺上衣袂飄揚的白色影子。

“你醒了。”小詠朝她舉起手裏的啤酒瓶。

子熙望了望四周:“人呢?”

小詠說:“都睡了。”

她不禁惋惜:“這麽快?真心話我一句都沒聽到。”

小詠在黑暗裏“嗤”地笑:“你都倒下了,誰還有心情喝醋?真心話大冒險後來變成了拚酒大會,廚房裏那廂茅臺已經少了一半兒,沒意思。”

子熙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扶額。酒精的餘威仍在,腦子裏混沌一片,只依稀記得那杯酒苦得可以,從來沒嘗過那麽濃重的苦味,五臟六肺都充斥著苦味,呼吸都是苦的,舌頭好象被生生烤成了焦炭,再也嘗不到其他味道。她停了片刻,才笑:“不好意思,我一喝酒就胡言亂語。子墨大老遠從機場趕來見你,我不是有意要問他那些問題。”

黑暗中小詠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鐘,子熙只覺得莫名其妙,最後才隱約看到她臉上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房缺?”她忽然問。

子熙不明所以地搖頭。

“那麽室缺呢?”子熙還是茫然地搖頭。

“法洛氏四聯癥?動脈導管未閉?心內膜墊缺損?肺動脈狹窄?”小詠連珠炮似的問,子熙連續搖頭。

小詠的笑意加深,半晌才舉頭望天,笑得悠然神往:“我都知道。我曾經讀過很多醫書,甚至差一點進了醫學院。我的本科在馬裏蘭州大學念的是醫科預科。”

子熙詫異:“和頌陽是同行?”

“是啊,”她溫和地笑,“曾經有一陣兒我只想追隨他的腳步,可是頌陽說,我應該有自己的夢想。”她聳肩:“所以現在我念商科。我想,既然頌陽只對救死扶傷有興趣,總要有人替他理財。”

子熙楞住:“頌陽?不是子墨?”

小詠咯咯地笑:“子墨?他從來不愛理我,這回他到紐約找我出來吃飯,我都莫名其妙。”

子熙忽然一陣茫然:“那他為什麽著急趕來替你擋酒?”

她靜靜望了子熙一眼:“他趕來絕不是為了見我,他搶酒喝也不是替我擋酒。他去紐約怕又是相中了什麽公司準備下黑手。有誰會知道秦子墨肚子裏在想什麽?誰相信他任何一句話,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她停了停又說:“ 中學裏我是個病秧子,他們幾個只有頌陽對我好。”

子熙終於明白過來:“你愛看《茜茜公主》,特別喜歡王子牽手公主看焰火那一場。”

“哦。”小詠激動地回頭,“頌陽說的?有一回,不知是第幾次看重播,屋子裏黑黑的,我還撲上去親了頌陽,氣得他兩個月沒理我。那個暑假沒人教我數學,暑假作業做得我痛不欲生,當時後悔死了。”她停了停,低下頭:“不過現在想來,幸虧當時膽子大。你不記得你的初吻,我記得,齊頌陽的初吻是我的,不可改變的現實,任誰也拿不走。”

子熙驚愕得不知說什麽好。小詠鄭重地看著她:“不錯,我還愛他,永遠會,即使暫時不能靠他太近。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我是他生命裏最需要的人。”

子熙半晌才想到問:“那你怎麽就不討厭我?”

小詠再次聳肩:“頌陽那麽喜歡你,我都快愛屋及烏了。再說別人都說要離朋友近,離敵人更近點嘛,”她爽朗地笑:“壞了,現在我全說了,你怕是再不會和我親近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裏是唯一的光亮。看她坦坦蕩蕩的樣子,子熙卻覺得從來沒和她這麽親近。

那一天後來回去睡覺,第二天早上卻宿醉不醒,也可能是她潛意識裏不想醒來,她聽到海在耳邊不停地洶湧起伏,甚至看到眼前太陽初升的光彩,但眼睛就是睜不開,渾渾噩噩,象是溺水的人,連腦子裏也灌滿了鹹鹹苦苦的海水。

最後是有人輕輕把手搭在她的前額,微微的一涼,她才醒來。好象咒語忽然解開,她猛地睜眼,看見頌陽放大的臉。

頌陽有幾分尷尬地拉開距離說:“小詠說叫不醒你,我來看看你是不是病了。”他停了停,緩緩說:“子墨一早就走了,說是公司忽然有急事。”

她倒頭把被子重新蒙回頭上,忽然長舒一口氣。

其實昨夜無法入眠的還有頌陽和子墨。被安排在一間臥室,實非他們二人所願。

子熙醉倒在頌陽懷裏,頌陽說:“我扶子熙進去休息。晚上我得照顧她,小詠,我和你換房間。”

這話對著小詠說,他的目光所指卻是子墨。果然見子墨緩緩擡起眼:“這不大好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特別現在子熙又醉成這樣。我不在也就算了,現在我就在這兒,如果我爸爸泉下有知還不知該怎麽說我呢。”

戴小宇笑得鼻子都快歪掉了:“秦子墨,少來,你什麽時候變成老古董了?”

子墨眼神一閃:“誰讓子熙是我妹妹。要不我和小詠換吧。”

頌陽立即反問:“你和子熙就不算孤男寡女了?”

子墨冷冷說:“我在子熙的小公寓都住過大半個月,比這兒還小。怎麽樣,你有意見?”

戴小宇一聽不對,兩個人一言不合要吵起來,再說不管誰照顧子熙,必定得讓Sandy和小詠住。這怎麽行?嚴重影響他此行的計劃。他忙出來打圓場:“我看誰也別和誰換了,就麻煩小詠辛苦點。頌陽你就在隔壁,子熙要是有事小詠吱一聲不就行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詠看一眼頌陽又掃一眼子墨,微微一笑說:“沒問題,你們倆都放心。”

所以後來就成了那樣。黑暗的臥室裏只點了一盞夜燈,兩個人坐在茶幾的兩端,很有默契地在沈默中交杯換盞。

喝到一瓶茅臺只剩下一小半,子墨才在沈默中“嗤”地冷笑一聲:“齊頌陽,論喝酒你肯定不是我的對手。”

頌陽只望著杯子裏的清澈液體出神,很久才緩緩說:“你在計劃什麽?”

子墨冷著臉:“什麽計劃?”

頌陽擡起眼:“你花錢擺平王禮仁,打算怎麽擺平我?不會就是一個小詠吧?”

黑暗中子墨的眼神暗了暗,停了停才說:“確實,我想了很久,你沒太多弱點,但還是有的,不過時機還不到。”

頌陽一哂:“不會是和華悅娛樂的股份有關吧?”

子墨神色一凜:“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頌陽卻望著子墨忽然笑了:“子墨,如果是那樣,你贏不了。喝酒和耍手段我都無法贏你,但你分不開我和子熙。你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麽子熙會和我在一起。好比一場足球比賽,不是絆倒所以對手你就能贏。”

子墨在黑暗中沈默,窗外陰雲密布,夜色深沈,一個沒有月色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子墨就消失了,給小宇留了紙條說公司有事。

下午大家動身回市內,到達時已近黃昏。頌陽把子熙送到樓下,才停下車,忽然電話開始響。他看了看來電顯示,雖然已經停了車,還是用了免提。

“頌陽。”電話裏是小詠輕柔的聲音。他們剛把小詠送到家門口,分開還不過三十分鐘。

頌陽頓了一頓問:“什麽事?我剛到子熙樓下,她現在也在這裏。”

短暫的空白,小詠才輕聲說“哦”,最後還是說:“剛才接到頌平的電話,說齊叔叔下個月六十大壽,問我會不會去。我可以去嗎?”

秋天的細雨下得分外淒涼。小詠的聲音在濕潤的傍晚顯得空曠而悲哀。

子熙一楞,立刻要開門下車,頌陽一把拉住了她。他對電話裏說:“你不是很快要回美國?”

“也是。”小詠輕聲說,“我前兩個月已經買好了禮物,你替我轉交給齊叔叔也行。我還是不去的好,要不然子熙該不高興了吧?”

後來子熙曾經問頌陽,為什麽林小詠叫“小詠”。頌陽說,她們家世代從軍,本來想如果是個兒子,就叫林驍勇。誰知道是個女兒,就成了小詠。子熙卻覺得她完全可當驍勇之名。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氣,才可以愛得那麽刀槍不入,連她這個情敵都忍不住偷偷為她吶喊加油。

頌陽的手捏得子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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