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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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怎樣姚潤桉已經不知道,他醒來時,已經躺在床上,周圍人們忙忙碌碌,十分吵鬧。

他皺著眉頭,準備側過身,忽然一陣劇痛。他沒忍住哼出聲,身旁的閉目養神的晏唐立馬睜開眼睛:“你醒了?”

他張了張嘴,嗓子卻幹得說不出話。晏唐急忙從旁邊的桌上拿了一杯水,用勺子餵給他喝。

他潤了潤嗓子,才說:“在哪?”

晏唐見他蒼白的臉頰,垂著頭,回答他:“永安宮。”

“趙策東帶著禁軍來時,行刺的人已經走了。但箭頭上的標記是蜀地的制式。”

晏唐淡淡的說這,語氣並沒有什麽起伏:“你中了四箭,有兩支箭傷在你左肩與腰腹,已經拔出來了。還有兩支在胸腔,箭頭還在你身體裏,其中一支離心臟只有一寸。”

姚潤桉好像對這些不太在意,他顫巍巍地舉起手,去探晏唐被發絲遮住的臉頰:“唐唐…”他觸到滿手濕涼,“你在哭嗎?”

眼淚流到他的虎口,順著手背流到姚潤桉微弱的脈搏上。

晏唐擡起頭,看著他,眼睛,眼尾,鼻尖,連耳垂都哭紅了。他不斷掉下眼淚,眼神卻盯著姚潤桉不放。

“那群刺客是要殺我。”

“我問李太醫拔了箭你能不能活,他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說。”

原來他哭起來是這樣的。不是什麽梨花帶雨,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整張臉都濕了,他卻靜默無聲,只有通紅的眼睛裏藏著巨大的哀慟。

上次晏唐醉酒後,他看過一眼,但那天夜太黑了,他只看見晏唐眼裏的淚光。

“那天,你也哭了嗎?”

姚潤桉輕聲呢喃著,明明疼痛已經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卻偏要問,將自己再次淩遲。

那天。

姚潤桉沒有說是哪天,但兩人心照不宣。

“嗯。”晏唐咬著下唇,將自己難以啟齒的秘密告訴他。

“唐唐…”

可即使淚水再兇,怨懟再多,他卻還是選擇將孩子生下來。

晏唐忽然捏住了他的兩瓣唇,把他的話封在口中,“你不能再丟下我了。”

姚潤桉望著他,一滴淚水從眼角滑到鬢發間,他捉住晏唐的手,虛虛握住,將自己幹涸的嘴唇貼在他的手背上。

“聽我說,刺殺你的人應是安南王派來的,安南王這幾年在蜀地私自養兵買馬,結黨營私,你父親睜一只眼閉只眼。他許是聽聞你明日回蜀,而我前幾日剛廢了楊織蕊,那是他在我身邊安插的棋子。恐怕是打草驚蛇了,他以為我有所察覺,派你去蜀地,才會......咳咳...”

晏唐讓他別說話了,待他平緩下來,問他:“楊織蕊是棋子?你是何時知道的?”

“我一直知道。”

“那你為何要封她為妃,為何要...”

晏唐欲言又止,但姚潤桉卻知道他想問什麽:“封她為妃是將計就計,那天你喝醉了時我告訴過你,煙花都是給你的,你忘記了。七月廿七,你我初見的日子,你也忘了。”

眼前人許久沒動,誰知道,他的心都快化成了灰燼。

“好了,好了。怎麽這副表情。唐唐,過來,讓我抱抱。”

“你現在受著傷,急著抱什麽,等你的傷好了,隨便你抱多久都行。”晏唐雖這麽說著,卻乖乖湊近,輕柔地將腦門靠上他的肩。

他們心裏都知道,他們興許不再有“以後”了。

他們緊緊相貼。

“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滾燙的淚珠剎那奪眶而出,晏唐從未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幾乎是乞求的語氣,嗓音沙啞中哽咽。

那處箭傷帶來的疼遠不及他心口的刺痛。

“我怎麽舍得。”

他怎麽舍得再讓他難過,再讓他掉眼淚。

“我是個壞蛋,唐唐,惹你傷心,惹你再不肯原諒我。”

姚潤桉閉上了眼睛,他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說。但巨大的現實橫亙在他們的面前,有些話,他從前沒說,就再也來不及。

“若我不在,安常王之心本在謀反,既然刺殺你不成,無論時機是否成熟,他必然會起兵謀反。國不可一日無君。兩年前…我物色過宗室子侄,淮陰侯姚仁顯之子姚定山,可成大器。立儲的詔書在床下的木板裏。唐唐,別怪我,讓你扛了這麽重的擔子。我知江山安穩在你心中分量。洪少卓與安南王書信來往密切,你註意些,還有…”

姚潤桉瞬間睜開雙眼——有人封住了他的嘴巴,堵上他的唇瓣。

這個吻摻著淚水的鹹味,怯生生的舌尖輕輕撬開他的齒,觸到了他的舌尖。不知是誰的淚水流到姚潤桉的上唇,淚水綻開,愈吻愈深。

這個吻又鹹又苦。

晏唐厭惡苦的,但他怯生生,卻沒有退縮。

這世上哪來這麽傻的人。

他說他兩年前便物色好立儲的人選。

那時姚潤桉與他僅僅以玩笑的口吻說出,他想要個孩子。但他卻並未強求。他也早做好了一生無子嗣的打算,過早的尋覓皇儲。

姚潤桉早給自己的一生布好了路,在他們情切時,他的餘生是他們二人,而在他們分開後,他的餘生是他孤身一人。

再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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