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兩人靜默片刻,屋裏的氣氛便有些僵住了。冷意從門縫窗邊鉆進來,晏唐揉了揉生疼的腦仁。

姚潤桉欲言又止幾次,才找了個不那麽巧的話題:“餓不餓?”

聽他這麽問,晏唐摸了摸癟了的肚子,才感受到一陣饑餓。

姚潤桉料想他是餓了,忙叫範禾端上來一盤桂花酥,“離午膳還有幾個時辰,先吃點桂花酥,填填肚子。”

晏唐望著面前的桂花酥沈默了幾秒,忽然說:“我那天去禦膳房,沒瞧見何師傅。”

姚潤桉舉著桂花酥的手頓在空中,楞了一會兒,才說:“何師傅…告老還鄉了。這桂花酥是我做的,不太像。我猜也騙不過你。”

告老還鄉。

這不還是在騙他嗎。

姚潤桉總是如此,三年前有宮女私下裏議論他,被姚潤桉知曉了,掌了嘴被罰到浣衣局去,晏唐問他為什麽平日裏身旁的小宮女都不見了,他說是因為不想聞胭脂味。

晏唐沒說話,低頭咬了一口姚潤桉手中的桂花酥,“不應該用白糖,應該用蜂蜜。”

他腮幫子還是鼓著的,說話含含糊糊。姚潤桉望著他,喉結滾動一下,忽然湊近他:“今夜留在宮裏好不好?”

晏唐剛把口中食物咽下去,聞言,便知道姚潤桉這是怕他跑了。

今日是大年初一,姚潤桉應是方才去安陽殿受百官朝拜,等會兒後宮嬪妃便要來請安了。

姚潤桉的嬪妃並不多,多是他登基前孝康太後替他擇的,自他登基後從未選妃。幾個月前,安常王卻執意將自家女兒送入宮中,赴京秉職時便一直帶在身邊,那日宴上還令楊織蕊獻舞一曲,意思不言而喻。

眾所周知,姚潤桉是個好色之人嘛。

據說姚潤桉大讚楊家小女才貌雙全,舞若天仙,當夜就冊封了,第二日京城第二次燃起煙花。

至於第一次是為何,便無人得知了。

晏唐抿嘴,看了他一眼,說:“待會兒你的嬪妃要來請安了吧。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姚潤桉笑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些:“不來了。我沒有嬪妃了。”

晏唐:“?”

他驚訝地望了一眼姚潤桉,還以為他又在說什麽胡話,然而等了一上午,卻真的沒人來請安。

午膳上來時,晏唐才意識到,好像真的有些不對勁。

“你的後宮三千佳麗呢?”

姚潤桉笑了,“都送出宮去了。早同你說了,禦史臺的諫臣都來了三輪了。”

晏唐楞了,更覺得荒唐:“送出宮去?你瘋了?”

他後宮的嬪妃皆是高門顯貴,是當年他母親為了穩固他的皇位特為他精挑細選的良家女子,說送出去就送出去了?晏唐都要氣笑了:“你這是胡鬧!”

“唐唐別急。”姚潤桉稍稍安撫了他一下,“我今早朝拜時就與群臣說起此事,雖反對之聲不少,但內閣終究是同意了。”

晏唐一個頭兩個大,絲毫想不明白內閣是怎麽同意了姚潤桉這荒唐之事,也不懂姚潤桉此舉意義為何。

“內閣怎可能同意?”

怎麽同意…自然是他今晨舌戰群儒,以“廉政”相逼,說他已經因國事分身乏術,無力再處理後宮瑣事。

閣老啞口無言,那些自家有小女在宮中的臣子坐不住了,姚潤桉安撫道送出宮去必會為她們擇良婿,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時辰,今日又是大年初一,臣子還等著下朝與親人團聚,草草便還是同意了。

姚潤桉卻沒多說,只是將碟子裏的桂花糖藕夾給了晏唐,“事已至此,唐唐,以後我便是孑然一身了。”

沖動,幼稚,胡鬧!

晏唐輕咬著下唇,望著碗裏的糖藕,心裏卻升起隱秘的雀躍與歡喜。

∮六零七九吧五一吧九∮

宮外安常王府中,楊織蕊摔碎手中的杯盞,一雙桃花眼瞪起來,往日裏的風情去了三分:“傳信給父王。”

她下的一盤好棋,不知為何姚潤桉忽然伸手把棋盤掀了!

半年來她雖未與姚潤桉共寢,但好歹也是琴瑟和鳴,怎的反手姚潤桉就把後宮妃嬪都遣散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父王送她入宮,她從小不討父王喜歡,比不上兩個弟弟,但那日父王捏著她的手,第一次喚她小字:“花兒,從今日起你就是父王最險,也是最緊要的一步棋。”

那個宮宴上她水袖搖曳,燃燒了她的芳華。她隔著很遠往向上座的男人,他似乎對自己很有興趣。

她記得姚潤桉喝得舉止帶了醉態,擲手一揮就是一片煙花。

宴罷人散,火光映在姚潤桉的臉上,映出的卻是無盡的落寞。他的目光不在她姣好的面龐上,不在絢爛的煙花上,而是無盡的悠遠,好似望向一個遙遠的從前。

“今日…是我與你初見的日子。”

他的舌尖抵在上顎,輕輕發出兩個音節。

唐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