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7章 圓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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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漫靜靜地坐在床尾,臥室裏沒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實,光線晦暗。

她就在晦暗的光線裏,認真地盯著紙上的字跡看。

信很短,前後拼起來也不過兩三百字而已,但於漫卻很歡喜,拿指尖反覆摩挲著右下方屬於秦遠的署名。

他的字有些潦草,用的筆大概也快沒墨了,一行深一行淺,十分影響整體美觀。

於漫有些舍不得讀完,一句話要看上四五遍,目光才戀戀不舍地往下移——

“這段時間,部隊訓練壓力很大,大家都特別拼命。”

“算起來,我當兵也有半年了,身上突然就多了幾處傷疤,看著還挺自豪。”

“因為最近沒有進行什麽演習對抗賽,所以也沒有機會爭取個打電話的資格,排長說,上回我們扛圓木表現很好,他申請讓連長批了一次寫家書的權利。”

“就是你現在收到的這封。”

於漫看到這兒,忍不住捂著嘴偷樂。

家書啊…

那豈不是寫給家人的?

自己也算是秦遠的家人了嗎?

她高興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兒,仰面躺倒,抱著枕頭將信給舉高。

“去年這個時候,高三他們有舉辦成人禮儀式,我想著今年,你們也應該會有。就是不知道這信你收到的時候,會不會已經過了成人禮。”

於漫嘆息:過了,早過了八百年了。

“成人禮一過,你就是大人了,別老想著其他事兒,好好準備高考。”

於漫咯咯直笑:她還能想著什麽事兒?左不過就是瘋狂追逐著他。

她想象秦遠一臉正經寫下這行字的模樣,一定特別有趣。

“好像沒什麽想說的了,雖然排長提醒我,機會難得,但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晚安了,於漫。”

信的結尾,停在於漫的姓名處。

她怔怔出神,指尖慢慢觸及那筆畫。

看來,秦遠寫信的時候已是深夜。

於漫意猶未盡,又從頭將信給讀了一遍。末了,她盤腿坐起,準備把信給塞回信封好好保存,結果不經意間一瞥,瞧見信紙的背面,竟還有一行極淡極淡的字跡。

她楞,定睛一瞧——

“扛圓木是真他媽累,肩膀疼。”

一句來自秦遠的,不可多得的牢騷。

於漫“撲哧”笑了,笑完心頭卻驀然一抽。

她了解秦遠,知道他是一個很能吃苦的人。以前秦遠跟著譚嘯去打架,打得胳膊骨折都不曾吭過一聲。現在,他竟然會說肩膀疼,那無疑是真的疼。

扛圓木?

於漫不太了解部隊的訓練項目,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裏輸入這三個字。

起源於美國海軍陸戰隊,目的是提高體能,鍛煉團

隊協作精神。

介紹很官方,於漫一掃而過,點開各種觸目驚心的圖片。

光是看著圖片裏那些身著迷彩服、滿臉泥濘的特種兵戰士,肩扛圓木時露出的神情,於漫就打了個激靈。

“煉獄”、“獸營”、“血性虎氣”、“生理心理極限”,這些詞匯在她看來,無一不是在向自己展示,秦遠所身處的環境。

知道他過得艱苦,卻沒想到,是這樣的艱苦。

圓木的重量基本靠手臂力量支撐,但若是體能不支,換肩時,圓木就會落在肩膀上。秦遠說他肩膀疼,那應該也是到達了他的極限。

於漫兩手慢慢握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她不擔心他的肩膀,她只擔心…

他的腳踝。

秦遠腳踝處的舊傷一直沒有好痊,而扛圓木除了手臂力量支撐,更需要堅實的底座——紮馬步。

於漫生怕他舊傷突發。

或許,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可怕的默契,叫:心靈感應。

也存在一種可怕的感應,叫:你受了傷,我卻知道疼在哪兒。

秦遠真的舊傷突發了,就在最後一次扛圓木的現場。

進部隊前,他做過一次身體檢查,醫生明確指出,部隊高強度的訓練,不適合他腳踝骨的愈合。

可秦遠一根筋,不聽勸。

他的身體素質非常棒,部隊沒有理由拒絕這樣一顆好苗子。況且,他們部隊又不是特種兵部隊,強度沒有醫生說得那麽大,秦遠的腿不會影響到任何。

意外似乎總是比明天來得更早。

扛圓木訓練安排在入春三月初,天兒涼,能刺激得這群小子神經緊繃,更容易爆發出體力的極限。

一組十人,十人一根圓木。秦遠是副排長,自然而然站在最前方。

他個子高,承重會比其他人更多一些,馬步剛紮下去,上臂就吃力地顫抖起來。

排長們拿著水桶往新兵身上澆,澆的都是泥潭裏舀起來的泥水,三下兩下的,原本幹幹凈凈的少年臉,都臟得辨別不出五官來。

“呸!”秦遠閉著眼睛啐了一口,嘴裏一陣苦澀。

他們站在一個深坑中,坑裏漸漸被不停落下的泥水充滿,刺骨冰涼。

連長在上方喊口號,每喊一個數,他們就要將圓木從左肩換到右肩,再從右肩換到左肩,如此反覆。

哪一組慢了,就集體再加一分鐘的訓練。

女兵們在旁邊看,一個個慘白了臉。

覃曉蕓已經找不到秦遠了,因為男兵們全部被泥巴糊住了面貌。

“給我使勁!”連長音若洪鐘,“是男人就他媽撐起來!”

一個小時過去,每換一次肩,整個荀山部隊上空,都回蕩著新兵撕心裂肺的怒吼。

實在是太累了,撐不起來,他們就靠大喊來給自己打氣。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一組

腿軟倒下。

秦遠被排長連著澆了三桶水,從天靈蓋一路冷到了腳底板,呼吸都開始不暢。耳邊隊友的吶喊形成了回音,他甩甩腦袋去聽,卻覺得那回音都好似離得遠了。

腳踝處錐心刺骨般疼痛。

秦遠皺眉,牙齒用力咬了下唇,幾乎快要咬出血來。

“遠哥?遠哥!”

身後好像有人在喊自己。

秦遠凝神,胸口很悶,兩條胳膊突然洩了力,肩上仿佛壓著一座山。

“起!”

連長在上方下達命令。

秦遠憋氣,眼眶充血。

但卻沒有將圓木擡起。

“起!”

連長盯著秦遠,現在就剩他們這一組還沒成功換肩。

秦遠額頭冒出了冷汗,兩腿直打哆嗦。

他拼命向上擡胳膊。

下一秒——

“撲通!”

秦遠跪了下去。#####出去看個電影吃個飯~晚上回來繼續寫,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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