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梓妍突然對韓譽有所改觀。

那節早自習，少年被趕到教室外，足足站了有四十分鐘。

晚秋的清晨，風帶著令人精神抖擻的涼意，他脫了外套，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在走廊裏十分狼狽地哆哆嗦嗦。

十一月初，天氣早已轉寒，韓譽凍得夠嗆。

唐夏隔了窗子，擔憂地望著少年。

他似乎感覺到了，微微轉頭，目光一如素來的溫柔。

下課鈴聲響起，緊接著，出操的音樂從喇叭裏傳出，盤旋於各個教室門口。

羅老師這才丟下粉筆，催促道：“出去排隊。”

大家七嘴八舌，一邊議論一邊往外走。

唐夏跑到韓譽的座位，在潘梓妍驚訝的註視下，抓起少年的校服就匆匆轉身。

“穿上吧，不要著涼。”

齊回剛把胳膊搭上韓譽的肩膀，女孩就在兩人身後小聲提醒。

韓譽蹙眉，眉宇間毫不掩飾濃濃的嫌棄。

“穿吧，天冷了，你就這一件短袖，肯定會生病的。”齊回連聲附和，取了唐夏手裏的外套，直接就往韓譽身上蓋。

但少年特別固執，說不穿就不穿，扯過校服，拉開玻璃窗，隨意朝靠著墻壁的一排課桌扔過去。

“…”齊回噎，沖唐夏使了個眼色。

大概意思是：我勸不了，你來吧。

唐夏也頭疼，韓譽的性格她最是了解不過，他若是犟，十頭牛都拉不住。

尤其是在“潔癖”這件事上。

“那你穿我的？”唐夏打商量地問。

少年搖頭，“尺碼不對。”

他一米八，她一米六。

“嗯…”唐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橫起胳膊肘

用力撞身邊的齊回。

“哎喲——”後者痛呼，在唐夏各種眼神暗示下，試探道，“那不然…你跟我換著穿？”

韓譽想也沒想便拒絕，“你這衣服上還留著昨天午飯滴上去的醬油。”

“…”齊回氣到直翻白眼。

唐夏啞口無言。

“算了！別管他！”齊回對她道，“咱倆少操心，凍死活該！”

韓譽冷冷哼氣。

結果他還真就這麽不卑不亢地穿著件夏季校服去出操了。

放眼望去，整個操場黑壓壓一片，只有韓譽一個人如鶴立雞群，衣著單薄。

齊回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佩服他。

出操回來，唐夏跟著韓譽他們去了趟小賣部。小賣部門口坐著一群人，其中包括潘梓妍和鄒子妤。

“餵！”

潘梓妍遠遠便看到了韓譽，握著瓶汽水沖他喊：“你今天還挺仗義的啊。”

少年走進小賣部，直接無視了她的這句話。

潘梓妍臉一垮。

她旁邊還站著那個高二年級的男生，就是上次唐夏看見的，和潘梓妍膩歪到在宿舍樓前吻別的男生。

高高瘦瘦，眉清目秀，和韓譽有著完全相反的長相。

齊回順勢替韓譽答：“他本來就是很仗義的。”言辭間，透著些許自豪。

“那今天飲料我請了，”潘梓妍笑瞇瞇地起身，兩步一邁，沖已經在結賬的韓譽道，“多少錢？我付。”

唐夏轉頭看了看韓譽。

他充耳不聞。

這樣，潘梓妍就顯得很尷尬了。

小賣部外面有很多人看著，她下不來臺面，杵在門口一動不動，面色開始漲紅。

齊回只好打圓場，“沒事兒，就幾塊錢而已，”他擺手，哈哈笑著問韓譽，“你說是不是？”

少年付了錢，轉手遞了其中一瓶飲料給唐夏，隨即波瀾不驚地盯著齊回，幽幽道：“就你話多。”

韓譽說完，側身擠過人群。

潘梓妍見他要走，忽然心急，沒經過大腦思考，話已出口——

“謝你了啊今天！”

她很少跟人說“謝”。

韓譽懶懶回頭，潘梓妍一喜，本以為少年是要回答自己，卻沒想，他目光一轉，催促身後的唐夏，“走吧。”

女孩乖乖點頭。

齊回看看潘梓妍，又看看韓譽，一咬牙一跺腳，只能小跑著跟上。

“有意思…”潘梓妍註視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暗自感嘆。

那天上課，韓譽一直能感覺到潘梓妍的視線若有若

無地停在自己身上。可每次他皺眉，不悅地轉頭看去，她又哼著輕快的小曲兒，筆尖在課本上胡亂劃拉。

“你看什麽？”韓譽繃著臉問。

潘梓妍裝傻，“誰看你了？”

韓譽眉頭突突地跳，忍了。

結果半下午的時候，他終於不耐煩，習題卷往桌上重重一拍，惱道：“還有完沒完！”

特別巧，當時正在上課，還是羅老師的物理課。

“韓譽，早上是不是罰站還站得不夠？”講臺上的羅老師捏著粉筆，強壓著怒意反問。

潘梓妍在一旁偷笑。

“還有你，”羅老師話鋒一轉，對著潘梓妍沈道，“我的板書寫在哪兒？寫在韓譽臉上嗎？你盯著他看一節課？”

班級裏瞬間哄堂大笑起來。

換做別的女生，被老師當眾批評，肯定要臉紅羞愧。但潘梓妍不一樣，她天性奔放，絲毫不放在心上。

羅老師一見她嬉皮笑臉的模樣就來氣，嚴厲道：“

出去！”

潘梓妍聳聳肩，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扮了個鬼臉，十分坦然地起身，晃晃蕩蕩往門口走。

羅老師瞪著她，又沖韓譽吼：“你也出去！”

然後唐夏一天裏第二次目睹少年被罰站。

“砰！”

看得出來，羅老師現在火氣特別大，踩著高跟鞋過去把門用力關上，震得唐夏感覺自己的課桌都在抖。

她斜眼看窗外。

韓譽的脊背挺得筆直。

“餵，”潘梓妍罰站也不消停，跟條蚯蚓似的來回扭，“我突然覺得，你挺有魅力的。”

韓譽冷哼一聲。

“聽不出來嗎？”潘梓妍眨眨眼，“我這是在誇你啊。”

“真是榮幸了。”少年嘴角一扯，語氣充滿諷刺。

潘梓妍笑瞇瞇，也不知是聽不懂，還是故意當做沒聽懂，滿意道：“所以，本姑娘看上你啦。”

她說完，得意地晃了下馬尾辮，期待韓譽的回答。

少年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需要再重覆一遍？”潘梓妍問。

韓譽望著遠處發呆。

不想理智障。

“咳咳！”潘梓妍清了清嗓子，以從未有過的正經面色，低低道，“韓譽，我要做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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