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回，你好了沒啊？”

在公共廁所外等了許久也不見齊回出來，裴曉便慫恿韓譽進去看看情況。後者擰著眉頭捏著鼻子，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扯著嗓子在門口喊。

景區裏排隊上廁所的人挺多，少年喊完後沒聽到齊回的回答，耳邊回蕩的卻是眾人細碎的議論。

他低頭看看廁所地面被踩出的各種混著泥水的腳印，又黑又黃，想象那不明液體究竟從何而來。

然後韓譽毫無意外地幹嘔了。

他強忍著惡心，兩根手指幾乎要把自己的鼻頭給捏扁——

“齊回！你他媽掉坑裏了啊！”

此言一出，前面百無聊賴排著隊的人紛紛側目。

幾秒鐘後。

靠近角落的那個蹲位幽幽傳出一聲顫巍巍的回應——

“再等十分鐘…正關鍵呢…”

他的嗓音透著三分尷尬和七分委屈。

韓譽倒還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

踮著腳尖嫌棄地避開地上的臟汙，少年出了廁所後長出一口氣，順便轉告唐夏和裴曉：“還得至少十分鐘，你們要不先去隨便逛逛吧，別幹等著了。”

裴曉覺得韓譽說得有道理，點點頭問：“那你呢？”

“我等他，”少年催促，“去吧，註意著時間就好。”

唐夏“嗯”一聲，從韓譽手裏拿過自己的背包，“那我們轉一圈就回來。”

裴曉嬉笑著挽上唐夏的臂膀，往剛才沒完全看遍的方向去。

結果她們前腳剛走，韓譽後腳也離開了。

他的目光在兩邊的小攤位上來回掃視，眉宇間攜了幾分焦急。

片刻後。

韓譽眼睛一亮。

“老板，這個不倒翁怎麽賣？”

花花綠綠又有些醜陋的不倒翁被少年拿起，開門見山道。

“五十！”老板眼珠子一轉，脫口而出。

韓譽皺眉，下意識問：“這麽貴？”

他知道景區的東西一向都賣得貴，無論是吃的喝的還是玩的用的，但沒想到，就這麽一個雞蛋般大小的、做工粗糙的不倒翁，也能漫天開價？

老板看得出跟前的少年年紀小，又是學生模樣，欺負他不會討價還價，理直氣壯道：“小夥子，那可一點兒都不貴，這不倒翁的材質和外面賣的不一樣。”

韓譽了然，伸手就準備從兜裏掏錢包。

旁邊一位看起來比較熱心的叔叔忽然勸道——

“五十塊錢？你還是別買了，這材質再特殊，那也不過就是個不倒翁，外面五塊錢都能買到的，不劃算。”

老板不高興了，“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咱們湳山的

不倒翁，外面怎麽可能買得到？”

那叔叔搖頭，依舊好心勸著韓譽，“沒必要浪費錢，實在想買紀念品，看看別的，這人做黑心生意呢。”

“你什麽意思啊？”老板惱火了，聲音陡然拔高，瞪著那中年男子，兇神惡煞，“誰做黑心生意了？大家都是這個價，不信你去別個攤位看啊！”

“好了夠了，我買。”韓譽懶得聽兩人的唇舌之戰，幹脆利落地掏錢出來，將綠色的不倒翁捏在了掌心。

老板瞬間眉開眼笑。

男子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倒有些生氣。

合著自己瞎操心？這小子揮金如土？

他癟著嘴，也不願再跟那得意的老板多說話，轉身正欲離開。

“謝謝。”

背後傳來一道極低極低的聲音。

男子楞，慢慢轉頭。

少年沖他微微一笑，隨即擦肩而過。

韓譽明白老板是故意提了價，韓譽也知道這位叔叔是在幫自己。但是，手裏這個醜陋的不倒翁，還是要買的。

不管老板開價五十，亦或一百。

別人覺得不值得，他卻覺得值得。

因為…

唐夏喜歡啊。

韓譽把不倒翁塞進背包，還沒走到男廁所前，遠遠就看到齊回伸長了脖子，茫然四顧。

“大爺的，一出來你們怎麽人都不見了？”齊回同樣也瞧見了緩步走來的韓譽，奇怪地問，“唐夏和裴曉呢？”

“我打電話讓她們回來。”少年淡淡道。

等四人重新集合，終於開始正式向山頂進發。

據說，淩霄殿裏有玉皇大帝的神像，神像高達十米，參拜的人比他的腳踝骨還矮。

他們抵達淩霄殿的時候，已過晌午，唐夏還沒來得

及擡頭，就聽見裴曉亢奮地大叫——

“天哪！還有個鼎！”

女孩循聲望去。

淩霄殿前有一方窄窄的庭院，院中央擺著類似青銅的鼎。鼎不大，直徑在一米左右，可能早些時候下了雨，鼎中積了三分滿的水，恰好映出殿上牌匾偌大兩字——淩霄。

韓譽等人跟在其他旅客身後，安靜地進入淩霄殿。

入目，果然是足有三層樓高的玉皇大帝神像。

給大帝叩拜解簽需要香火錢，韓譽很自覺地往功德箱裏塞了幾張紙幣，旁邊站著的住持師傅便給了他們一人一炷香。

上香完畢，裴曉拉著唐夏朝樓梯口去。

宮殿有四層，每層的墻壁上都畫著各種神仙，但幾乎沒有一個他們能叫出名來。

上了三樓後，齊回一眼就看到了轉角處的“財神”，剛想興奮地喊韓譽，又意識到在這裏不能喧嘩，於是捂著嘴巴一個人偷偷摸摸過去了。

財神好，他要多拜拜。

這層有很多個獨立的小房間，每個房間裏都供著一座小神像。齊回跑進了財神的地盤，另外三人還在來回摸索。

唐夏覺得，自己這一趟不能白來，也要像齊回那樣找個神仙拜一拜，保平安之類的。

只不過她不認得神仙，擡眼一瞅，瞥見近處就有個屋子，想著反正都是神仙，拜哪個都是拜。

於是女孩非常虔誠地進了那房間。

正面一方長桌，上面的小神仙面目嚴肅又陰沈。

唐夏忽然打了個激靈。

她凜凜神，雙手合十，認真閉眸。

“唐夏…”

裴曉突然在門外小聲喊。

唐夏沒動，也沒說話，因為她認為這樣會顯得自己心不誠。

“唐夏。”

然後韓譽也叫了她一聲。

唐夏皺眉，強迫自己靜下心，薄唇一抿，準備鞠躬。

肩膀上忽然按來一只手，幾乎是直接將她給拖了出去。

“啊——”唐夏嚇得驚呼，轉頭一看是韓譽，氣道，“你幹嘛呀！”

少年的臉色有些古怪，伸手指了指門外墻壁上掛著的示意圖，幽幽道——

“你拜的那是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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