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拉開陽臺的門，深吸一口氣進入客廳。

沙發上的少年狐疑地擡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須臾，隨即又皺著雙眉低下了頭。

“韓譽啊，”杜若猶豫著開口，表情有些覆雜，似在糾結接下來的話到底該問還是不該問，“你…”女人慢慢坐到少年旁邊，一個字尾音拖得很長很長。

“嗯？”韓譽懶洋洋地應了聲，專註地盯著手機看。

杜若輕咳，“你是不是挺喜歡那姑娘的呀？”

他原本正在回唐夏的消息，杜若這麽一說，韓譽的指尖便頓住了。

見少年不答，她又問：“那姑娘…是不是不太喜歡你？”

韓譽眸子一瞇，不悅的情緒瞬間就從眼底升了起來。

杜若心道：果然，戳到他痛處了，不高興了，看來

齊回說的沒錯。

“誰說的？”韓譽放下手機，終於拿正眼看向了自己的母親，“誰說她不喜歡我？”他的語氣透著濃濃的不滿，連眉峰都蹙出了一條直線。

齊回那小王八蛋！盡會瞎扯！

杜若的神色不太自然了，因為怕韓譽自尊心受挫，也不敢說開了去，只軟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你還小，這個倒也——”

話沒說完，韓譽突然起身！

杜若嚇了一跳，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然後見那少年繃著一張臉，大跨步往臥室去。

“韓譽？”她試探著喊了聲。

“睡了。”少年頭也不回，進了房間後，甩手便重重關上了門。

杜若無奈。

這孩子，脾氣仍然跟以前一樣大，但…至少現在他願意和自己說話了，交流也明顯增多，她很知足。

進了臥室的韓譽，立馬就一個電話給齊回撥了過去

。

對面大概是知道少年尋來的原因，也不急著接起，等提示音響過半分鐘，才慢慢悠悠答了聲——

“餵？”

“餵你大爺！”韓譽怒不可遏，劈頭就是一頓罵，“給我造的謠還不夠多嗎？怎麽，又來？”

齊回一點兒都不慌，笑得可得意了，“你媽問你了？”

韓譽冷哼，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還有比賽需要你打，我——”

“你媽說什麽了？”齊回直接打斷，好奇地問。畢竟自己開玩笑說唐夏醜拒了韓譽，這讓後者知道，一定特別有趣。

“她說唐夏不喜歡我，”韓譽板著臉，一字一頓，“你他媽哪只眼睛看出來唐夏不喜歡我？”

“你他媽哪只眼睛看出來唐夏喜歡你？”齊回迅速反駁。

“左眼和右眼。”韓譽悶聲回答。

“呸！”齊回故意跟少年對著幹，“我還肚臍眼和屁——”

“滾！”韓譽破口大罵。

客廳裏正忙著收拾的杜若一驚，望著那緊閉的房門，琢磨著韓譽是不是被自己戳破了心思，惱羞成怒到一個人在發脾氣？

電話那端的齊回笑得快要背過氣去，“你知道唐夏為什麽不喜歡你嗎？”他勉強憋住，故意嚴肅地問。

韓譽已經懶得和他說話了，但一聽這問題，倒還真莫名有點在意，便涼涼道：“說。”

“因為…”齊回吊胃口，末了才一本正經地說，“因為你醜呀。”

說完後，他趕緊屏住呼吸，等待韓譽的反應。

然後，隔著屏幕的齊回，感受到了對面死一般的寂靜。

約莫兩三分鐘後，他終於忍不住了，撓撓頭試探著喊：“人呢？還在不在？”

“嘟嘟嘟——”

電話裏短音響起。

我靠？

齊回將手機從耳朵邊上拿下來，楞楞地看著已經顯示通話結束的手機頁面。

韓譽覺得自己真是有夠耐心的，竟然還聽齊回在那兒瞎扯淡，純屬浪費時間。

少年爬上床，抱著枕頭躺倒，寬松的睡衣因了這個姿勢，洩出耀眼的晶瑩。

他確實清瘦，裸露在空氣中的脊背清晰地顯示著隆起的骨骼痕跡，身上沒有半點贅肉，

而這時的韓譽在等，等唐夏和家人過完了生日，他便適時地送上一聲祝福，順便問一句，她喜不喜歡那幅畫。

想必是喜歡的吧？少年還是很有自信的。

那幅畫他前前後後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完成，包括底稿、勾線定型與上色。

多想看看唐夏打開畫卷時候的表情，那一定值得韓譽這麽久的認真努力。

他靜靜地等著，好不容易時間劃過十點，唐夏那被置頂的聊天框，終於彈出了新消息。

是極其簡短的五個字——

“我特別喜歡。”

韓譽坐起來，莞爾一笑。

看到畫了？

彼時的唐夏，也保持著和少年一樣的動作，盤腿坐在床上。而她的身前，畫卷已經展開，潔白的紙面上，女孩揚著燦爛的微笑，被大片大片的三色堇簇擁，春意仿佛要從那畫裏頭撲出，一瀉千裏。

韓譽或許真的非常了解唐夏，他抓住了她所有的特征。細淡的眉眼，溫潤的面頰，連帶著那發梢裏透出的軟儂，都入木三分。

但，少年把女孩的笑容畫得尤其傳神。

唐夏笑起來，有一半南方少女的溫柔俏麗，也有一半北方小夥的憨厚爽朗。這聽著似很奇怪，但融合在一起，卻組成了最獨一無二的唐夏。

畫下有落款，簽著韓譽的大名，和卷上栩栩如生的

女孩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少年那依然龍飛鳳舞灑脫不羈的字跡。

唐夏忍不住笑。

自打她抱著畫卷回了家，就沒停下笑，腮幫子很酸，但胸腔裏卻十分飽滿充實。

韓譽打字問——“特別喜歡是有多喜歡？”

唐夏看著這句話，思索片刻便認真回答——“我會一直保存，保存得很好很好，再過十年二十年，都可以拿出來看的那種喜歡。”

少年眸子一亮，似被女孩的表述所取悅。

兩個人一來一回地發著消息，不知不覺就過了十一點。

其實，明天才是唐夏真正的出生日。因為海城人有個習慣，生日要提前一晚慶賀，所以韓譽決定，要守到零點，給她道聲祝福。

因為他現在能送給她的禮物太少太輕，她也不見得喜歡那些小女生的玩意兒。

但唐夏折騰了一天好像困了，發消息發得很慢，最

後一條回覆，已經是十分鐘前的事了。

韓譽猶豫著彈了個抖動過去。

對面依舊沒有反應。

少年楞。

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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