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閑聊著向收銀臺去，唐夏很認真地說：“韓譽，我發現你其實是個挺好玩的人。”

少年兩只手背在身後，聞言反問：“好玩在形容人的時候，是褒義詞嗎？”

唐夏坦然，“當然啊，好玩等於有趣。”她笑得燦爛，低聲哼著小曲兒，心情愉悅。

她認為，韓譽並不算是一個寡言的男生，可能以前自己和他的相處方式有瑕疵吧，這會兒才覺得他跟她的性格有多合拍。

因為是周末，收銀臺前都排起了長龍，唐夏和韓譽擠在隊伍裏，百無聊賴。

“等會兒還有安排嗎？”

韓譽高唐夏一個頭，站在她身後正好能將下巴擱在她腦袋上。但他只這麽想了下，並未付諸行動。

唐夏搖頭，“沒有，”她背靠著購物車問他，“怎麽了？”

“想帶你去個地方。”韓譽道。

“好啊，”唐夏一口答應，“不過我們的東西怎麽辦？要不先回家放了？”

“不用，那邊有儲物櫃的。”

前面的人結賬離開，韓譽彎腰從購物車裏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然後禮貌道：“要一個大號塑料袋，謝謝。”

那時候剛開始實施塑料袋限制使用規定，購物如果需要塑料袋來裝東西，要付錢購買。

唐夏在旁邊低道：“要兩個啊，咱們一人一個。”

收銀員看了眼韓譽又看了眼唐夏，不禁皺眉，“到底要幾個？”

韓譽十分幹脆，“一個。”

唐夏只帶了個小小的零錢包，雖然不懂韓譽為什麽只買一個塑料袋，但也沒再堅持，只看著電子屏幕上不斷上跳的價格，從兜裏掏錢。

錢包上壓來一只好看的手。

“我付。”

少年的話總是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堅決，他拎著滿滿一袋子零食，回頭輕聲催促她——

“走吧。”

唐夏尷尬地把錢包拉鏈又拉起來。

外面起了一點風，她小碎步跑著跟在韓譽身後，伸長了脖子不滿道：“不是說好了，我請你嗎？”唐夏一向臉皮薄，在收銀員面前不願跟韓譽爭著付錢，但少年這麽一做，她還是有點難堪的。

雖然她知道如果男生讓女生付了錢，也會覺得難堪。

韓譽似乎裝作沒聽見，單手拎著袋子，轉頭囑咐唐夏：“我們到馬路對面去坐車。”

唐夏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下去，立在原地瞪大了眼。

少年走了幾步後回頭，詫異道：“怎麽不走？”

唐夏哭笑不得，服軟，“來了來了。”

兩人上了公交車，車上沒座位，韓譽便一只手拎著袋子，一只手抓著上面的吊環。

唐夏跟他面對面，見狀開始念叨：“我就說要兩個袋子嘛，這樣我也能幫你拎一點東西，多沈啊。”

韓譽面不改色，“籃球隊的訓練，又不是白做的。

”

他就是不想讓她拎，才堅決要買一個塑料袋。

唐夏癟嘴反駁，“那我等等回家沒袋子也拿不了東西啊。”

“不怕我偷吃的話，今天我全帶回家，周一到學校了給你？”韓譽低笑，嗓音沈緩。

唐夏仰起臉，看著少年光潔的下巴，耳畔還有他好聽的話音在盤旋，忽然便是一陣心跳。

一切美好到…不真實。

女孩沈默，似乎一下子能聽見各自的呼吸，節奏如一。

她不自然地將目光投向窗外，平覆心緒。

公交大概開了十五分鐘，韓譽帶著唐夏在鐘書閣站下了車。

“書店？”女孩眼睛一亮，細細咀嚼著店名，“你帶我來書店？”

“嗯，”韓譽淡答，“有時候會過來坐坐，打發時間，”他向前跨上臺階，一邊走一邊交待，“你先進去，我把東西去寄存一下。”

“好，”唐夏欣然答應，走之前忍不住又問了句，“沒想到你也會愛看書？”

她偏愛文科，雖然英語更出色些，但素來也喜歡。那年頭，紙質書尚還不流行，青春期的女生尤其愛看些網絡，在日覆一日枯燥的高中生涯裏聊以慰藉。

唐夏已經過了看浪漫言情的歲數，更多時候會去找些較為知名的優秀文學來品讀一番。但偶爾，她還是會抱一本充斥著青春傷感以及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的，看得不亦樂乎。

“教科書除外。”韓譽轉身，正經道。

唐夏倚在門邊笑，笑完了放輕腳步往裏走。

一擡眼，不免心下一陣讚嘆。

鐘書閣是去年新建的書店，當時有段時間在網絡上還是挺有名氣的。那會兒唐夏很想來，但因為對自己還算嚴格，閑暇時間都沒放松，便一直拖著拖著，到後來漸漸也想不起來了。

結果卻沒想到，會是韓譽第一個帶她來這裏。

人生真是奇妙。

鐘書閣的造型是比較特別的，天花板上鑲嵌了大塊大塊的鏡子，把原本占地不過二百平米的書店在視覺上拉伸了空間感。而地板則是根據“以一隔一”的原理，使用實木和鏡面交錯設計，一方面可以防滑，另一方面地板上的鏡子可以折射燈光，使得室內光線充足。

閱覽桌椅分布在鐘書閣兩側，椅背靠著墻壁，墻壁是內置式書架，方便讀者一轉身就能拿到心儀的書。而走道中間的玻璃支柱，也被做成了多寶格，構思巧妙。

唐夏擡頭，看到天花板上的自己也在以同樣的姿勢向下看，不免好笑。

穿過閱覽區，是圓形就餐區。

許多人閑暇時會在這裏泡上一天，所以書店貼心地準備了飲料和甜點，開放一塊專門就餐的區域。

唐夏往前走，橫穿就餐區，放眼便是一整間闊大的書海。

鐘書閣的書籍擺放很有特點，在每個書架上都貼了分類標簽，而與之相鄰的書架，則會擺放類似書籍。

比如，這個書架上放的是建築工程類圖書，那麽，在它旁邊就會放上室內設計圖書。

她腳步輕緩，癡迷於這驚人的文化寶藏。

身邊走動的讀者年齡參差不齊，有花白頭發的老人，有七八歲的孩童，當然更多的，是像她這樣的學生以及青年男女。

韓譽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附在耳邊低道：“我占了座，挑完書去坐著看。”

唐夏“嗯”一聲，在書架間來回轉悠。

大概十來分鐘後，她抱了兩本書走出來，看到韓譽站在區域門口等她。

“你喜歡看東野圭吾的書？”少年一楞，盯著女孩手裏那本封面熟悉的書，好奇問。

唐夏也是一楞，“你知道？”

她手裏拿的這本是東野圭吾的《嫌疑犯X的獻身》，是她為數不多看過的推理，精彩到經常想重溫。

韓譽將自己手中的書籍微微直起。

《白夜行》。

東野作品中的無冕之王。

“真巧。”韓譽輕聲低嘆。

“你也喜歡嗎？”唐夏問。

韓譽想了想道，“只是尤其喜歡這本書裏的一句話。”

“嗯？”唐夏看著他，格外感興趣。

她的印象中，似乎還未聽韓譽說過“喜歡”。

少年眉宇漸沈，女孩仿佛看到了之前她所熟悉的韓譽的模樣。

他說——

“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麽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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