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快放學的時候，辦公室的老師照例去各班交待事務。

羅老師不過開口說了兩句話，齊回突然“哎喲”叫了出來，然後擡起臉苦巴巴地說：“老師，我肚子疼，想上廁所。”

“去吧。”羅老師點頭。

齊回捂著肚子起身，走了一步又回來從抽屜裏拿了包紙巾，一臉痛苦地小跑出去。

韓譽嘴角噙笑，輕輕點唐夏肩膀。

“你猜他去幹什麽？”

唐夏不解，偏著腦袋回答：“上廁所啊。”

韓譽搖頭，眉眼柔和，“想太簡單了。”他對齊回那麽了解，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家夥是去老師辦公室了。

出了教室門的齊回，果然貓著腰從廁所那邊轉彎向辦公室走。

門關著，但沒鎖，他很輕易就進了去。

雖然走道上面有監控，但校內如果沒有發生偷竊等重大事故，一般沒人去看錄像的。

齊回也是仗著這點，才敢偷摸進辦公室。

窗簾沒拉，他不敢放肆，一路蹲著走，鉆到羅老師的桌子底下。

因為辦公室裏沒放著什麽重要的東西，所以羅老師的抽屜鑰匙隨意扔在電腦前面的小收納盒中，齊回之前就知道。

鑰匙有很多把，他坐在地上一個個試過去，大概幾分鐘後，漸漸緊張出手汗的齊回，終於聽到了一道細微的落鎖聲響。

他一喜，趕緊拉開抽屜，拿起手機就登錄QQ，把該清理的聊天記錄都給清理掉，還刪除了所有短信，連沾沾自喜覺得其實挺帥氣的自拍照，都狠心給刪掉了。

做完這一切，齊回重重吐出一口氣，似心事落地。

他把手機放回去，鎖上抽屜，起身把鑰匙重新丟進

收納盒。

剛準備轉身離開，齊回眼睛瞥到桌上，放著一疊三好學生申請表。

他想起來了，中午的時候羅老師說過，有意向的同學可以來向她提，估計是下午有幾個人已經來填寫過了。

齊回有些好奇，小心翼翼翻開幾張看。

羅耀秋有隨手記錄的習慣，她在每張申請表邊上都黏貼了一個便簽，上面寫著該學生自開學到現在的優異表現。

比如趙烊，就是物理摸底考六個班中的第二名。

齊回嗤笑。

他繼續往下看，是學習委員鄒子妤的申請表。

羅耀秋貼的便簽上只寫了簡單的四個字——

檢舉有功。

齊回楞，摸不著頭腦。

檢舉是什麽意思？

他皺眉思考，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趕緊把申請表給理好，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兩邊張望一番後，急匆匆往教室去。

周末悄然來臨。

唐夏睡得舒服，手機猛然便是一陣狂叫。

她瞬間驚醒，瞇眼看了看來電，是一串不認識的數字，便擡手掐掉，重新鉆回被窩。

幾秒後，手機又響了。

唐夏皺眉，這次連頭也沒鉆出來，伸手將手機給拿進了被窩。

還是剛才那串數字。

她依舊當垃圾電話給按掉了。

可對面似乎是個固執的人，只片刻後，電話又打了進來。

唐夏煩悶，閉著眼睛繼續掐。

大概等了有幾分鐘，那頭的人好像終於放棄了，世界清凈。

唐夏滿意地翻身，繼續睡。

然而，清凈了沒一會兒，手機“叮”的一聲響，收

到了條短信。

女孩真是要炸毛了。

她揉眼，艱難地睜開眸子。發件人沒有備註名，她點開一看，氣笑了。

189打頭，0723結尾，分明就是剛才那個打電話的號碼！

唐夏被對方的執著折服，不緊不慢地點開了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三個字——回電話。

女孩一楞，不知為何，眼前突然浮現了那個少年的臉。這字裏行間透出的幹脆利落和倨傲矜貴，分明就能讓她聯想到韓譽。

唐夏剎那間睡意全無，蹭的一下坐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顫抖著回撥過去。

其實光憑這三個字，根本就不能確定是韓譽。現在騙子那麽多，誰知道對面是什麽樣的人呢？

可唐夏卻隱隱有預感，一定是他。

手機裏傳來“嘟”的長音，唐夏不自覺清了清嗓子。

不消須臾，對面接了。

“給你打個電話還真不容易。”

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調侃與無奈。

唐夏忍不住就是一個激靈。

真的是韓譽！

“我以為是垃圾電話啊。”唐夏尷尬解釋，嗓音裏還夾著點點喑啞。

韓譽在對面低聲笑，“沒起？”

“起了，”唐夏一看時間，已近中午，趕緊答，“剛起。”

韓譽不置可否，又問：“下午有空嗎？”

女孩把手機放在旁邊，開了免提，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有事？”

“後天不是要去基地學農了？找你一起去超市，采購點東西。”韓譽淡淡道。

“這樣，”唐夏了然，的確是要備點零食和生活用品，“那等吃完飯吧，下午找你？”

“可以。”韓譽應了，反正他一天都有空。

“不過你怎麽會有我的電話？”唐夏奇怪問。

“為什麽不可以有？”韓譽站在窗口挑眉反問，身後卻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響。

他轉頭，女人穿戴齊整，拎著一只價值不菲的小包，在門口換鞋。她腳邊還放著一大袋東西，看得出是剛從菜場回來，買了沈甸甸的一袋葷素食材。

電話那端的女孩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韓譽沒太聽清楚，只低低道：“等等給我電話，先掛了。”

杜若聞聲擡頭，笑容控制有度，“和誰打電話呢？”

韓譽收了表情，眉目沈穩，“不關你的事。”

“你這孩子，”杜若皺眉，卻未動怒，“今天媽媽不出門，休息一下就做飯啊。”

韓譽並不在意，回臥室換了件外套，出來時已背上了包，“我不在家吃飯。”

杜若眼瞅著少年要出門，急了，“你出去？”她頓，抓著韓譽胳膊不放，“媽媽難得要給你——”

“約了人，”韓譽不鹹不淡地解釋，“不想失信。

”他說完轉頭看著杜若，眉宇間有著兩人都能讀懂的無聲言語。

“就像你不願失信於人一樣。”

杜若一震，手漸漸從少年臂膀上松下來。

“噢對了還有，”韓譽臨出門時似想到了什麽，提醒道，“下周學校有外出活動，周五才會回來，你不必遵守約定，放自己幾天假吧。”

他話音未落，步子便跨了出去。

杜若眼睜睜看著那少年下樓，脊背挺拔，驕陽般倨傲。

她把門關上，倚著墻壁沈默不語。

片刻後，一向高貴優雅的女人，拎起塑料袋，狠狠就砸到地上！

袋子裏買的新鮮活魚在地板上一陣亂跳，尚且帶血的上好排骨也滾了出來，弄得狼藉一片。

杜若氣極了，連東西都沒收拾，背上包就走。

客廳裏只剩下那條缺水的魚不停翻身制造聲響。

而漸漸的，連魚都不跳了，空氣似乎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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